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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脸转到一侧:“……是。” 乐无涯:“敢笑就撕了你的嘴。” 闻人约咳嗽一声,才勉强压住了笑音:“是。” 他老老实实地折返房中。 因为离别而生的无限怅惘,瞬间云开雾散。 在心中默数了二十个数后,闻人约重新打开了房门。 乐无涯已经好端端地站在了院中,抬手将一缕摔散了的卷发捋到耳后,旋即负手而立,端的是身姿萧疏,气质朗朗。 见他这身装扮,乐无涯了然地一点头:“要不然你和老太爷是亲爷俩儿呢。一个两个,都玩不告而别那套。” “我……只是不知分别时要说些什么。”闻人约紧一紧书箱的绑带,不好意思地一抿嘴,“让顾兄见笑了。” 为了缓解胸口那里隐隐的壅塞感,闻人约没话找话:“顾兄特意在这里等我?” “不算特意。”乐无涯举起手里一个鸭蛋大小的黑色物品,“府兵小子们没闲着,后半夜顺手抄了两个私炮坊,弄了十斤黑火药来。我闲着没事,做几个震天雷玩玩。里面再加点钉子、碎铁渣,一炸开……” 乐无涯比了个天女散花的姿势,模样还挺兴奋:“那场面,嘿,能把十来个人插成活刺猬。当年天狼营里有个小子,特别会做这东西,还会做压发的地雷,也不知道他如今去哪里了。” 闻人约:“……” 他想到刚才乐无涯攥着这玩意儿不慎跌倒,后知后觉地冒了一身冷汗。 乐无涯似是看穿了他的担忧,无所谓地一耸肩:“没做引信呢,炸不着你。” 闻人约擦去额角刚刚冒出的冷汗,还是忍不住规劝了一句:“顾兄……你这样莽撞,叫我如何放心呢。” 乐无涯:“放不下就别着那个急,慢慢放,没什么放不下的。” “谢顾兄指点。” 闻人约语气平淡,又问道:“顾兄,有没有什么要我给那几位带的东西呢?既是顺路,我给他们带过去。” 这问话听来很是平常,却惹得乐无涯的眉心微微一动。 他缓步走到闻人约跟前。 乐无涯天生笑眼,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可亲可喜的模样。 然而,此时此刻,他声音里的笑意却与往日大不相同了,听得闻人约心尖控制不住地一颤: “喂,你心野啦?” 这是闻人约第一次从乐无涯身上体验到心思无所遁形的压迫感。 他不自觉收紧了指尖,涩声道:“不知……顾兄何意?” “我叫你低调上京,安心考试,你却要借着给我送信的名头,在这风口浪尖,登贵人府邸送信?”乐无涯抱着膀子看他,“……闻人明恪,我知道你人好,但不至于好到迂腐的地步吧?” “这样的问题,你若是两年前问我,我当你是天真纯善;现下你问我,定是别有用心了。” 乐无涯往前一探身,狐狸似的紫色眼睛里透着动人心魄的邪冷劲儿:“说说看,什么用心呢?” 闻人约有口难言,心中有惊吓,更有惊艳: ……他只是多说了一句话而已啊。 乐无涯见他不语,便把食指搭在下唇的小痣上,一敲,又一敲: “叫我猜猜。你想借送信之名,一入京就去见他们二人……在外人看来当然是合情合理嘛,若不是两位皇子莅临南亭,为当年那个身陷囹圄的明秀才撑腰,你哪怕出了牢狱,也很难再继续科考了。” “如此一来,五皇子便会更加留意你了。” “乡试解元,其才不小,年岁不大,还在皇上那里留了名。若是其志也大,如此的青年才俊,一来就攀附上了六皇子,这可怎么好呢?” “你如此主动,刺激五皇子来拉拢你……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好处?” “不。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我?和我对着干,绝没好处。” 檐边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动,左一摇,映亮了半壁霜花;右一摇,映亮了一张桃花面。 “所以,你是想打入五皇子的阵营里,做我的长门卫?” 闻人约垂下眼睛,不与他视线相接。 乐无涯一点头:“看来是猜对了。” 闻人约只见过他坐堂审案,堪称酣畅淋漓。 闻人约本人素来最是乖巧温良,因而乐无涯对他也报以了十成十的善意,常同他说说笑笑,偶尔还要撒个娇。 因此,闻人约压根儿不知道被他审讯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如今品验到了,当真令人心惊胆战…… 也令人心旌摇动。 闻人约张了张嘴:“顾兄,我……” “要道歉啊?”乐无涯目光一闪,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伸手抛了两下那未装引信的震天雷,“那就用不着了。” “不瞒你说,我生平最爱心野之人。一味安于现状,那活个什么趣儿啊,不如剃了度当和尚去。你有这样的心思,我反倒不担心了。” 乐无涯一搭他的肩膀:“玩儿你的去吧,不过可别玩儿脱了。上京的人精不少,被人一试就说不出话来,这可不好。你照我说的做,老实低调些,蛰伏便是。真有人拉拢你,你再顺势而为不迟。最高明的人,是能让人瞧不出他的高明的,这点我还没修炼到家,我看你小子有那么点潜质,不妨试试看。” “还有,要是哪个欺负你、为难你,你也不必在意,把他们名字统统记下。等我将来上京去,我罩着你。” 闻人约一身冷汗还没完全落下,又被乐无涯一席话哄得头晕眼花。 他勉强稳住摇摆的心神,感慨道:“顾兄……真会哄人。” 乐无涯一指自己的唇,颇为自得:“那是。出来混,这嘴皮子上的功夫总少不得。过去,长门卫兢兢业业地给我干活,我兢兢业业地压榨他们,要不是有这么一张好嘴巴,怎么笼络得住人?” “真没什么要让我送的吗?”闻人约短暂失笑,又问道,“那封字谜,不要我捎给六皇子吗?” 闻言,乐无涯眼睛微眯:“好啊,本事是越来越大了,敢窥探我。” 闻人约马上学以致用,抵赖道:“没有。我无意瞥见的。” 乐无涯一摆手:“你别管。那是我觉着好玩,留给自己的。” 闻人约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心跳得愈来愈快。 乐无涯见他只一味盯着自己,伸手一推他的额头:“寻思什么呢?” “在想顾兄的嘱托。” 闻人约退了一步,拱手行礼,庄重许诺道:“闻人明恪,必然人如其名,信守约定,永不负闻人明恪。” 作者有话要说: 闻人同学的小小黑化被修正 持续时间:10个小时 鸦鸦: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第200章 算计(一) 出行之事,本就是宜早不宜迟。 且据黄历所载,今日确是个“宜出行”的黄道吉日。 于是,乐无涯不再留他。 在料峭的春寒中,乐无涯替闻人约牵马,随他一起出了门。 闻人约颇不赞成:“去上京的马车,早在年前就定下了,我直接去脚行便是。马你留下,自有你的用处,何必浪费在我身上?” 闻人约并不是在跟乐无涯穷客气。 近来,乐无涯有意建上一支骑兵队,正在动用各种手段,四处搜罗好马。 马匹从来昂贵,好马更是万中无一。 但乐无涯硬是牵了一匹最好的,塞到了他手里。 乐无涯爱俏,重活一世后,仗着身上火力健旺,更是骚得没边,只穿了件薄夹袄,如今出门被冷风一吹,鼻尖和脖颈很快冻得微红,看上去还挺俏皮。 不过,这一点儿不耽误他数落闻人约:“还说呢!你乡试完就该去上京准备会试的,偏偏舍近求远,往我这里跑。万一路上误了时辰,我咬死你!还有,脚行?那是什么好地方么?店船车脚牙,无罪也该杀!碰见一个贪图你身上银两的,直接给你拉到土匪窝里做压寨夫人你就老实了!你身上银两不少,我给你马是怕你被人惦记上,你别不识好人心!” 闻人约被骂得直笑:“好好好,顾兄最好。” 乐无涯不依不饶:“叫我吕兄,吕洞宾的吕。” 闻人约好脾气地:“汪。” 乐无涯这才乐出了声,开始一一交代上京后的注意事项。 到了上京,闻人约还需要找一家便利干净的客栈落脚休息,调养精神,去备齐实用便利的应考之物,顺便适应一番上京的水土。 总而言之,在路上慢慢消磨光阴,实在不算明智。 闻人约注视着一边唠唠叨叨、一边冻得缩手缩脚的乐无涯,胸中热气蒸腾,眼角隐有微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闻人约从来不忍心看他挨饿受冻,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他,顺势一抹眼角,“况且天这样冷……” 乐无涯打断了他:“打住打住。谁打算送君千里了?美得你。我一堆事儿要做呢,送你个五百尺差不多了。那边新开了家卖状元糕的早点铺子,我买完就回,你吃饱了,也早点走。” 见他自有主张,闻人约便不再劝阻,温和一笑:“那就好。” “虽说穷家富路,可这世道无论如何不算太平,爹留了五十两,路上的盘缠是够了。我就不多此一举给你添财了……” 说着,乐无涯拿出两枚震天雷,塞到了他的手里。 “真遇到事儿,拿火折子偷偷点了,扔出去就是,十尺之内,同归于尽;十五尺之内,两败俱伤;要是能扔二十五尺开外,你就是天神降世。”乐无涯起劲儿地比比划划,“到时候,你再对着他们一通作法,念着急急如律令,对着半空鬼画符一阵儿,他们定然以为你是雷公转世——” 闻人约准确抓住了重点:“……不是讲没装引信吗?” 乐无涯:“……” 他把脸撇到一边,佯作无事地吹起了口哨。 闻人约又好气又好笑:“顾兄,你……” 他当真想把这人拽住,把他那张漂亮又可恶的脸蛋揉个乱七八糟。 乐无涯倒是敏锐,很快察觉了闻人约居心不良,忙道:“你细看嘛。” 闻人约收敛心神,定睛去看,见那震天雷的外壳上各刻着一行字。 一颗写的是“投个好胎”,另一颗写的是“奈何桥见”。 闻人约哭笑不得:“顾兄,这两样物……兵……凶器,带不进上京吧?” “那是自然。到了上京附近,你找个没人的水塘子,把这东西灌水销毁了就是。”乐无涯站在热气腾腾的笼屉前,盯着粘糯甜蜜的状元糕,嘴里却说着冷淡的字眼,“这两样东西,治得了凶徒,治不了上京城里的那些明争暗斗。” 说着,乐无涯将一块用枯荷叶包好的热糕塞在了马匹褡裢旁:“不远送了。我在你身边,你这趟路,怕是走得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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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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