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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得本以为自己表现不错,心中正暗暗得意,未想到半路跳出个葛二子,急头白脸地指证自己,不免傻眼。 ……什么情况? 气急之下,他口吃起来:“你,你……你说什么浑话?我分明听见了的!” 葛二子嘴皮子利如刀,对付起刘得本,也是得心应手:“谁给你作证啊?小二听见了没?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听见了,倒是找个旁证啊。” “他家里有反书,不就是证据!” “哟~‘他家里有反书’~”葛二子捏着喉咙学他,“你亲眼见到了?你这么清楚,那本反书是你塞到他家去的呀。哦,我差点忘了,你手脚不干净得很,早些年跑人家里偷苞米,差点被人砍了手!” 市井流氓撕扯起来,殊为热闹。 刘得本一股浊气涌上心头,一口唾沫啐在了葛二子脸上:“你他娘的!” 葛二子一抹脸,用脏手抓住了刘得本的脖领子,继续撒泼:“你说你听见了?我还看见小福煤矿给你一包银子,来收买你呢!” 刘得本越来越慌张:“你放屁!” 闻人约诧异地望着这狗咬狗的一幕,趁着往旁边悄悄挪身的功夫,抬头望向乐无涯: ……一日光景而已,怎会到如此地步? 乐无涯上辈子装腔惯了,换了具皮囊,也懒得掩饰,用扇子掩着嘴轻轻一乐。 堂上烛火明照,异常温暖,仿佛又回到了昨夜他们初相见的时刻。 闻人约仰着头,看他扇缘上方露出的弯弯眼睛。 ……似有光华万丈,夺人心神。 乐无涯挑准时机,插话进去:“刘得本,你说没有那银子,我去你家搜搜看,可好?” 刘得本心肝一颤。 栽赃他人谋反,是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因此他必不能白干,狠狠敲诈了小福煤矿一笔。 小福煤矿给他的五十两银子,他刚拿到手没几日,还没捂热乎呢。 这若是被搜出来,他要怎么解释? 不过,他颇有些急智,忙解释道:“太爷尽搜去,不过小的有房远方表叔,前不久过世了,他原是没子没女的,给我留了一笔钱。” 葛二子方才下站,旁听到了李阿四告状的全过程,便卖力异常地在旁鼓噪:“不会恰好是五十两吧。” ……刘得本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乐无涯将目光放远了些,在想是先遣人去刘得本家搜银子,还是再瞧一会儿热闹,却见攒动的人群中,遥遥地站着一个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乐无涯身在明亮处,那人在暗处。 他实在看不太清那人。 乐无涯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他的形影却已经被对方看尽了。 那双目光清正而专注。 而当六皇子在看乐无涯时,头戴幂篱的七皇子微微侧目,看向六皇子。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了自己的右耳。 二人尽管一母同胞,但六皇子一来居长,二来刚出生便被抱去给无子又一心修道的庄贵妃养,身份也天然比自己高上一截。 随着年岁渐长,二人相貌愈发相似,父皇为了区分他们,便把项知是领了去,让人直接在他右耳垂上烧了一枚小小的痣。 年仅六岁的项知是不明缘由,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回去便一病不起,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项知节坐在自己床侧,一点点喂他食水。 先前,项知是并不知父皇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 然而,在看到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后,项知节猜到了。 他从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股厌恶,故作无知觉的模样,猛地一挥手,想要把他赶走,却不慎打翻了一旁滚烫的药碗。 项知节伸手来阻,那药一点没浪费,全淋在了他手背上。 他一声没哼,叫来内侍,帮他处理药碗和脏了的床单。 项知是听到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哎呀,您这手怎么烫这样,都肿……” 项知节结结巴巴道:“嘘。别、吵到他。无、无事。” 项知是面无表情地翻过身去,牵动了微微化脓的耳朵。 他很痛,但也从这痛苦中品出了一丝丝快意: 你若认为不要紧,这东西烙你身上,岂不更好。 自此后,七皇子便常在右耳上挂各色华贵漂亮的宝石坠子,用来遮挡醒目的伤痕。 长大之后,二人仍不对等。 在宫里时还好,但一到父皇交办差事、需得他们一起外出时,自己总是遮掩面容的那个,免得太扎眼。 即便天长日久,他也没能习惯。 就比如现在,他根本没办法像项知节那样,清楚地看到堂上的那个人,只觉他始终是雾中花、水中月一般。 乐无涯坐堂审案期间,他们可没闲着。 姜鹤是他们派去全程旁听的,本打算等他听完回禀,但七皇子留了个心眼,多派了几波暗卫去外围打听。 谁想打听到的情节越来越热闹,环环相扣,成了好大一盘局。 直到乐无涯审清了常小虎之死,攀扯出了小福煤矿,二人终于坐不住了,打算便服轻装,亲自走一趟。 姜鹤刚离开县衙,他们就到了。 见六皇子看得目不转睛,他揶揄道:“六哥,看什么呢?莫不是真看上心了?” 他不答话,项知是也习以为常,继续道:“这人确实是有些手段,连夜审案,携滔滔之势奔袭而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换了旁人来,若是稍一停歇,给了这些人喘息之机,别人暂且不提,葛二子和刘得本,都是可以连夜处理的。” “这些矿工也找得巧妙。听说半年前审常小虎的案子,这县令也请了矿上的矿工来。可经过这些人的手稍加运作,挑来的是不是真的矿工就难说了。” “不过,这小福煤矿必有玄虚,单靠一个南亭县的人手怕是不足,只有咱们的人盯着,怕还不足,听说裴凤游将军在左近……” 项知节打断了他的话:“是。” 项知是:“?” 他方才絮絮叨叨了那许多话,也不知道这个闷葫芦没头没脑的“是”回的是哪一句。 还没等他想尽,项知节又道:“七弟,你今日的话,格外多。” 项知是:“……” 是吗? 他将目光看向堂上的乐无涯。 项知是开始讨厌这个人了。 因为他直觉项知节喜欢这个人。 思及此,项知是微微一滞。 ……之前,好像他也是这么厌恶上那个人的。 竟然能这般相似,倒也有趣。
第16章 定谳(二) 乐无涯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惦记上了。 五十两银子很快被从刘得本家搜了出来。 刘得本口口声声号称那是叔父的遗产。 尽管问及是哪个远房叔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他一个都答不出来,但一张嘴仍然比铁板还硬。 不过,当汇通钱庄的掌柜和伙计一起上堂来时,刘得本便傻眼了。 这银子上还有编号,和汇通账册上记录一致,无从抵赖。 乐无涯对着汗涔涔的刘得本笑道:“陈福儿是你的远房叔父?那可真是一门好亲戚啊。” 刘得本软倒在地。 他实在说不清为何小福煤矿要给自己五十两银,不敢再瞒,招了个干干净净。 明相照那天的确在酒馆里喝醉了,不过此人酒品不错,喝多了便趴在那里睡了。 至于酒后胡言,全是刘德本瞎话。 也是他趁明相照和母亲都出去干活时,侵门踏户,把那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反书塞进明相照破书柜的一角的。 事到如今,他还要强自抵赖:“小的不识字,不知道那个是反书啊。就连那些个谋反的话,都是陈福儿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教我念的!我压根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葛二子发现刘得本抢了风头,生怕太爷忘了自己的“冤屈”,忙不迭地插话,时不时替刘得本补充几句,用以佐证小福煤矿是多么丧尽天良。 小福煤矿妄想用钱去收买两个流氓的真诚,是真真错了主意。 这些人最擅长的便是无理搅三分,既然能攀诬得了无辜的明秀才,又怎么会介意掉回头咬主人几口? 后期,乐无涯也懒得再听,只专心致志地研究何青松等衙役带回来的土。 里面掺着不少细而轻的煤灰,都是被风吹过来的,薄薄的一层,与从尚仵作家搜出的银子纸包上沾染的黑灰是同一种。 乐无涯依次比对了十几个纸包,发现其中有三四包土掺着煤渣,土质也与其他的不同,要么水汽足些,要么干燥疏松些。 在他们呈上纸包时,乐无涯已一一记清了他们的脸。 等自己走的时候,得知会一声闻人约,这些人用不得了,不是早习惯了敷衍差事,就是脑子有病。 都到了这一步,还瞧不出小福煤矿要完蛋,已是蠢出生天的废物,还是早点扫地出门去比较好。 乐无涯将土样封好,又瞄了一眼下方。 须知,演戏也是颇费体力的。 事到如今,葛二子、刘得本二人早已是黔驴技穷,演无可演,唾沫已干,喉咙已哑,想哭也挤不出更多眼泪来了。 “说完了?”乐无涯道,“说完了押下去。吵死本县了。” 把两个已经说不出话的流氓押下去,乐无涯提振精神,猛一拍惊堂木:“提尚俊才!” 尚仵作被抬上来时,神志已复,因知大势已去,神情难免麻木。 乐无涯:“尚俊才,滥行职权,贪赃卖放,因三十两银捏造案卷,称常小虎乃意外溺水。即刻押入牢中,待将往年尚俊才经手之刑狱案卷细加查验,验看有无类似恶行,再加惩处。抄没受贿所得财产,其余留老母妻子生活。” 乐无涯停一停,补充道:“你为衙门办事多年,我会叫大夫养好你的腿。等你再出监牢那日,不管是流放、充军还是受死,都站着吧,别叫人抬着了。” 在听到乐无涯肯给他的老母妻小留条生路时,尚俊才涣散的目光终于集聚了起来。 静静听完自己的判决,他没再聒噪,对着乐无涯深深地叩拜了下去。 他被带下去后,轮到了苏婶子。 “苏氏,本官现已查明,你儿常小虎……” 乐无涯斟酌了一下言辞,没点出常小虎是被活活打死这一事实。 “……实为小福煤矿所害。仵作尚俊才,虚造案卷,致你误判撤案。本官使人挖掘常小虎坟墓,已查明他的真实死因。《大虞律》刑狱一卷第二十五条有言,一案不再审。但本官必会还你和常小虎一个公道。尚仵作贪赃所得三十两银,权做你之后生活资用。本县伤你儿子坟墓,偿你五两银子,外加一场隆重的水陆法事。苏氏,你可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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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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