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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涯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 项知节伸手抱住他的颈部,逼着他低下头来。 乐无涯猝不及防,吻上了那张曾被他偷偷盛赞过的唇。 碧螺春温暖浅淡的香气,在二人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间快速流动。 那潮湿、温暖、修长的手指压住他的后颈,带着一点叫人心悸的压迫感。 由于激烈的动作,乐无涯贴身藏着的棋子项链猛地一晃,撞在了项知节的胸口。 乐无涯心神剧荡,一股细微的电火沿着他的脊柱一路燃上来。 他呆滞片刻,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向后一退。 而项知节也不曾发力禁锢他。 他退,他就由他退。 “老师,我听你的话。”项知节单手按住左胸,眼神煌煌的,清澈明亮得过了分,“只是我从七日前,从上京到桐州的路上,一直只想着这一件事,想得要发病了。所以,您只纵着我这一回便是,请不要生小六的气,好不好?” 乐无涯:“……”合着真是专程来病给他看啊!
第171章 剖白(一) 乐无涯拿指尖一抚唇畔。 与其说是惊愕惶恐,不如说哭笑不得。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只见院外仍是桂花微落,空无一人。 乐无涯刺探完毕,放下心来,取下旁边墙壁悬挂的一张手绘的绢质桐州地图,卷成一卷,简洁利落地对项知节下令:“站起来。” 项知节乖乖地放下双腿,顶天立地地在乐无涯身前站直了身子。 乐无涯仰视了他一会儿,再次下令:“……坐回去。” 项知节把险些浮上的笑容强自压下,刚坐了下去,左肩上就“啪”的挨了一下抽击。 项知节摸摸右肩:“老师……” 乐无涯面无表情,又在他右肩处狠抽了一下,截断了他的话头。 “‘只纵你一回’?去年夏天,上京驿站,你在我酒醒后做了什么?那次我纵了你,是叫你今天不远千里跑过来啃我一口的?” 项知节低下头去,诚恳道:“学生知错。” 乐无涯:“知错了,又如何?改不改?” 项知节腼腆地摇摇头:“不改。” 今天,乐无涯把他这位好学生不驯的一面看了个遍,早已麻木,不再多言,狠狠又照他的右肩抽了一卷子。 项知节好奇道:“老师这是在干什么?” “你命犯缠身鬼了。”乐无涯道,“我替你把两肩的鬼火扇灭,驱驱邪。” 听到“驱邪”两字,项知节竟是低低笑出了声来。 乐无涯见他这种时候还敢笑,那笑容温柔欢喜,和小时候一般无二,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丝笑模样,拿地图戳戳他的脑袋:“笑什么呢?” “没什么。”项知节直视于他,“老师将来一定会和贵妃娘娘相处愉快的。” 乐无涯:“?” ……这里头又有庄贵妃什么事儿? 乐无涯晃了晃脑袋,只觉得今日犹如身在梦中。 只有唇上残余的温热触感,让他在无穷荒谬中品到了一点真实。 他抱臂望着项知节,摇头道:“小六,老师是真不懂你了。” 项知节恭敬道:“老师若有不懂,尽请问我吧。” “你既有心争那大位,何苦要来招惹我?” “我得正统,居天下,令四海安宁,九州皆安,不就是为了和老师共享吗?”项知节斯斯文文,语出惊人。 乐无涯只觉这话倒反天罡,疯得好笑:“这可不是本末倒置?” “不曾倒置。在小六心目中,老师始终是那个‘本’。”项知节反问,“老师是凤凰,我若不做甘醴实,不做梧桐枝,怎能让老师栖于我旁?” 乐无涯哑然片刻,问:“我有何特殊之处,能叫你如此发痴?” 在小六第一次跟他说这些话时,乐无涯曾在心中掂量了一番。 他回想二人过往,师生一场而已。 他自认并没有对小六做过什么感天动地的大事。 他何以疯魔至此,叨住自己便不松口了? 项知节认真沉吟过后,用指尖轻轻捻着耳垂,给了一个全然出乎乐无涯意料的答案:“老师身上……有音律。” 乐无涯:“……哈?” “初见老师,是个冬日,我看着老师,心里在想《梅花三弄》;后来,见老师纵马驰骋,行于朝堂,便常想到《酒狂》《阳春》等曲;和老师同坠枯井的时候,想的是《遁世操》,想同老师云耕月钓、不知岁月……” 说到这里,项知节嘴角又是一弯:“……老师偷橘子给我时,老师身上响着《喜相逢》。” 乐无涯:“……” 项知节这番高论,本是有些佶屈聱牙。 可惜,喜欢笛曲的乐无涯居然全听懂了。 当真可恨。 他几乎要气笑出来:“你音律真是学得好啊。” 项知节:“是老师教得好。” “我教你看见我就想入非非了吗?” “学生的一切都是老师的功劳。” 见乐无涯抱臂而立,已隐有戒备姿态,项知节便微微一笑,不再穷追猛打,只拿一双温柔中隐含野心的眼睛定定地瞧着他:“老师,我的心,我自己清楚。您不如想想,您为什么会喜欢我。” 乐无涯一愣之下,还真用心去想了想。 好在片刻之后,他就把鱼钩吐了出来:“滚蛋。哪跟哪儿我就喜欢你了。” 项知节眨眨眼:“那您不喜欢我哪里?” “小六啊。”乐无涯不答反问,“你知道你老师是个贪得无厌之徒吧?” 项知节点头:“是,老师贪爱、贪情,贪权、贪利,贪嘴、贪懒,是天下第一巨贪。” 乐无涯噗嗤一声笑出来:“天下第一?这个我喜欢。所以你该知道,我们若要求个同归,我要从你身上贪点儿什么吗?” “愿闻其详。” 乐无涯:“我要你做天下之主。” 项知节点一点头:“我会尽力。” “我还要你日日围着我,事事以我的意愿为先。我要是病了,你不许上朝叫大起;我要是饿了,你的御厨得送到我家来;你得了什么珍奇宝物,我要第一个挑选。” “可以。” “我要你一生无妻无妾,无子无女,一辈子只我一人,我死了,你不为我殉情,也得给我守到来找我的那天。” “可以。” 每一句话,项知节都答得无比认真,斩截利索。 但因为太过利落,乐无涯并不相信,抱臂笑了一声:“小六,你知道,你要是做了这些,后世该如何评说你吗?” 项知节:“青史留名,深情帝王?” 乐无涯:“……” 确定了。 这人是自己亲学生,脸皮厚逾城墙。 乐无涯饶是另外一面城墙,现在也火烧火燎的没了个头绪,一指门外:“好。请便吧,我等你以天下聘我。” 项知节温文尔雅地一笑,站起身来,向他执了师生礼节,旋即跨前一步,仗着自己的好个子,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问道:“这算是纳采了吗?” 乐无涯一字未发,把他生生踹了出去。 项知节在满院的桂香里,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微笑了。 谁料,他一转身,恰好和一个人对视了。 一阵桂香趁风而动,将二人风袖纷纷灌满。 闻人约见过父亲闻人雄,刚从家乡返回,刚洗去风尘,便来见乐无涯,却无意在这里看见此人。 他心中虽是疑惑丛生,仍不忘向他致礼。 项知节恪守礼节,以读书人的礼仪拱手回之。 闻人约走近了他:“六皇子,南亭一别,许久未见。” “听说你已高中举人,当真是否极泰来。”项知节向他伸出手,“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和我一起回京,如何?会试之期在明年二月,若是临期才匆匆而去,难免贻误大事。” “多谢六皇子美意。”闻人约婉言谢绝,“上京的路,我是走过一趟的。待和先生一起守岁结束,我再往上京去,一月之期,总能到达。” ……守岁。 他还能陪他守岁。 项知节望着他,露出温良的求知之色:“‘先生’?” “是闻人大人。”闻人约说,“我能拜此良师,交此益友,全赖六皇子之功。” 言罢,他拱手行礼:“守约多谢六皇子。” 项知节眉头一轩,声线更加柔和清朗:“那你算是我的小师弟了?” 闻人约谦和道:“不敢。” 眼见闻人约不好说服,项知节稍稍息下了将他从老师身边拐走的念头,转而看向了他的身后:“这是……” 闻人约将书箱从后背挪到身前,双手怀抱着一一介绍:“我代先生回了趟家乡。这是先生的父亲送来的礼物,是最好的精米,还有一些江南点心……” 历历数过一番后,他福至心灵,嘴角微微翘起来:“……还有,这是先生亲手为我修补好的书箱。” 项知节:“……是吗?” 项知节眼睛笑得微微弯起:“真好。”
第172章 剖白(二) 闻人约推门而入时,耳闻一阵风声扑面而来。 他受乐无涯调·教日久,功夫略有小成。 闻人约敏捷地向旁边闪去,一卷地图便径直砸到了他背后的门扇上。 他诧异地低头看去。 那是桐州的地图。 乐无涯已经坐回到了书房桌后,脑袋上挂着一副闻人约亲笔题写的四字挂匾。 “气要和平”。 乐无涯在门开时,见到来人身影,便知道自己是砸错了人了。 他把双手规规矩矩地揣在案下,佯作无事:“是你啊。回来啦?” 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闻人约总不至于认为这地图是无端通了灵、自己飞过来砸他的。 不过他并不是个习惯追问的人。 “是,回来了。”他拾起地图,抹平皱褶,仔细挂回墙上,“阿爹说想来见你,见不见?” “见啊。丑……” 乐无涯本想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他被项知节那两口啃得满心迷惑,思虑至今,仍想不出自己教学生教出了什么差错。 ……还是先管好自己这张嘴为好。 闻人约听了他这半截子话,不明就里地走近了些,把书箱里的点心取出,一一摆好,旋即对乐无涯的眉眼细加琢磨一番,笑道:“哪里丑啊?” 乐无涯呆呆望向他,脑子里乱哄哄地转着许多事情。 上一世的,这一世的,无数景象像是街市上被热气烘着的走马灯,滴溜溜地飞速转动,最后却只余下片片浮光掠影。 闻人约看出他情绪低落,问三句只答一句,便止住了追根究底的心,转而和他讲起了江南旧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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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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