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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晋壮起胆子,摆出一副十足的纨绔嘴脸:“养养花、遛遛鸟呗,我可会养画眉了,上京哪家公子养了画眉,不得提了厚礼上我元家大门,好好请教我一番?” 他看得出来,这穷乡僻壤,养麻雀还成,画眉绝对养一只死一只。 “还有呢?” “同女孩子玩呗。”他理直气壮道,“上京城中,哪个名妓行首不是我元子晋的红粉知己?” 他将一席话说得油腔滑调,完全是奔着气人去的。 但乐无涯不仅毫不变色,还猛地一拍掌,乐道:“我知道叫你干嘛去了!” 他扬起脖子,朗声唤道:“老段!!” 话音落下,余音尚在,段书吏便出现在了他视线所及之处,恭敬地一揖手:“太爷,我在。” 乐无涯整理着自己衣裳的皱褶:“临走前,我叫你搞的那个调解队,搞得怎么样了?” 乐无涯在南亭做了半年县太爷,做出了些心得。 许多人闹上衙门,实则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气不过,才吵吵嚷嚷地想要公家给主持个公道。 他打算由户房牵头,组织一支调解小队,将问题解决在前端,既能免了老百姓请人写状子掏的那笔钱,又能让自己腾出手来,去干点旁的大事。 天天和家长里短的事情打交道,有趣归有趣,却也着实消磨精力。 段书吏小步趋近,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小声答道:“人是招来了,可是都是些闲得发慌的老娘儿们……” 乐无涯面不改色:“这又怎么了?” 段书吏不得不承认,在调解家事上,他这个老爷们儿远远不如老娘们儿。 但是要他天天和这帮年纪可做他母亲的女人打交道,他可吃不消。 他正左右为难,不晓得如何回话时,乐无涯一把推出来了个面生的年轻人:“那你甭去了,叫他陪着去,多张罗张罗,跑跑腿。” 那年轻人茫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是啊。”乐无涯笑道,“元少爷年轻貌美,在脂粉堆里打了这么久的转,想必是很擅此道。” 元子晋:“……” 他觉得这话听着颇不对劲,似乎是把他当成了倚门卖笑的小倌一样。 他试探着想要抖一番威风:“你,你胡说八道,你怎么敢打发我去帮你做事?你区区一——” 乐无涯哦了一声:“不想去?那成。裴将军。” 裴鸣岐心领神会,龙行虎步地走上前去,逮小鸡似的薅住了他的脖领子:“元公子,不想留在南亭,就跟我走吧。” 元子晋睁大了眼睛。 他不想去干什么劳什子的调解队,但更不想去从军当兵。 他听说军队里男人扎堆,长久的不见一个女人,他如此俊美,若是落入军营,岂不是好公鸡落入了黄鼠狼窝?! 眼看乐无涯是真的不打算要自己了,元子晋急忙伸出手去,绝望地扑腾道:“闻人县令!你等一等!有话好商量啊!” …… 目送着元子晋尾随着段书吏,蔫唧唧地前往户房了,乐无涯问裴鸣岐:“……今儿就走啦?” 裴鸣岐闷闷的:“嗯。” 他往秦星钺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去靶场等我。” 秦星钺极有眼色,快步地颠走了。 “凤凰。”乐无涯拍拍他的肩,“蹲下来点。” 裴鸣岐乖乖屈膝,矮下了几寸。 紧接着,他迎来了一个克制有礼的拥抱。 乐无涯温声道,“这回我会很小心,不会飞丢的。” 裴鸣岐眼眶一热,把他往怀里狠狠一搂:“我也会护好你的。” 他贴在他耳边,小声道:“皇上传我进京,我听其话意,像是觉得我军权太过。皇上问我是否有意进京,驻扎在上京周边,训练京畿士兵。” 乐无涯迅速捕捉到了重点:“这活儿不是元老虎在干么?” 裴鸣岐撂下三个意味深长的字:“谁知道?” “你怎么答的?” “有什么答什么呗。”裴鸣岐说,“我说,‘如今是元老将军训练京畿士兵,经验丰足,微臣不及万一。’” 乐无涯轻轻叹了一声:“元老虎……今年四十有七了罢?到底是老了。” 裴鸣岐:“我也认为如此。所以我想,元老虎把他的二儿子塞给我,叫我好好调·教,是不是也在给他元家谋一条后路呢?” 乐无涯思维如电,将种种细节在脑中捋了一遍。 末了,他了然地一点头。 是了。 他就说元老虎又是亲身扮演拦路虎、公然跳出来让自己砸车,又是把儿子塞给裴鸣岐带来边地,如此大张旗鼓,不只是做给百官看,更是做给皇帝看。 不然,放任这小子在外胡作非为,皇上早晚要逮住这位纨绔二少的小辫子,好好将元家发作一通。 非得如此示好示弱,元家才能得其善终。 乐无涯说:“老虎嘛,总是对危险敏锐一点的。” 说完这一番不能与外人道哉的悄悄话,裴鸣岐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你可得把他看好了。带他出京时,元老虎嘱咐过我,他这摊烂泥,怎么都得抟成个人形,才能回家。” 乐无涯刚要点头,余光便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乐无涯一转头,发现闻人约提着书箱,静静站在月亮门边,不知已经看了他们多久。
第111章 夺权(一) 裴鸣岐心怀坦荡,兼之得知了此人就是乐无涯如今身体的原主,待他的态度难得客气了些:“你早。” 闻人约回之以礼:“裴将军来得早。” 裴鸣岐心直口快:“我就没走。” 闻人约:“……” 裴鸣岐微微的一抽鼻子:“什么味道?” 闻人约打开书箱:“阿妈做的豆花,点了辣子。左邻右舍吃了都说好,阿妈让我带来给太爷尝尝。” 乐无涯从裴鸣岐身后一探头:“给厨房去,帮我热着!等我跟老秦练完再吃。” 闻人约托着那份饭盒:“裴将军要吃吗?”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裴鸣岐看了他一眼,眼神是掩饰不住的艳羡和遗憾。 裴鸣岐确实是妒火中烧了。 但他没有办法效仿土匪、把乐无涯这么个活蹦乱跳的实权县令强掳回营,也不能手起刀落,把喜欢他的人都阉了。 所以,他的万千情绪,也只寄寓在这转瞬即逝的一眼里。 “这么点儿,还不够我塞牙缝的。”裴鸣岐慷慨地一挥手,“喂他吧。瞧他那腰,我顶他一个半粗,还有富裕。” 乐无涯琢磨了一下那个“喂”字,上去就冲他后腰虚踹了一脚。 他踹得漫不经心,裴鸣岐也躲得漫不经心。 没想到,他这一躲,竟然躲出了几分童年时的情怀与记忆,一颗原本沉得几乎跳不动的心,也难得欢快地蹦跳了几下。 他就势快走几步,一扭身,朝乐无涯轻快道:“走啦!” 乐无涯回答得铿锵有力:“滚吧!” 二人视线相交片刻,已然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凤凰和乌鸦,到底是难有隔夜仇的。 想明白这一点,乐无涯精神为之一振,目送着裴鸣岐离去后,美滋滋地一搭闻人约的肩膀,连蹦带跳地去靶场找秦星钺练手去也。 闻人约依他所言,先将豆花送去厨房,用热水保了温,又将书房里里外外地收拾一通,随即铺开宣纸,仿着明相照的旧字帖,埋首临字,以静心神。 关于奸臣乐无涯的生平轶事,闻人约在江南时听南来北往的人讲起过,内容含混不清,不外乎是一个权臣高楼起、高楼塌的故事。 唯一新鲜的是,这位权臣年轻又美貌,堪称是双份的稀罕。 此回,他上了一趟京,进一步打探到了一些有关乐无涯的往事。 好话鲜少,恶语倒是连篇,听得闻人约甚是诧异。 他印象里的顾兄,与流言里的乐无涯,全然是两模两样。 所以,他打算听从自己的心意和思想,只看这一个“顾兄”,不听旁人的议论。 但他今日的心始终是静不下来,字也写得伸胳膊伸腿的,全没有往日的沉稳之风。 究其原因,是“乐无涯疑是断袖”的传言,在他脑中翻翻滚滚,始终不肯休止。 …… 乐无涯和秦星钺合练,练出了一头的淋漓大汗,拿在井水里湃过的凉毛巾满头满脸地擦了一把,甚是爽快,如今再捧着热豆花,用勺子擓了吃。 一股热流从喉管舒舒服服地流淌下去后,乐无涯觉得血脉都通畅了许多。 他出了一点薄汗,心里也安定,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书桌上,堪称坐没坐相。 闻人约想起裴鸣岐临走前的交代,用眼角余光瞟了一下他的腰身,眼睛却像是被烫了一下,忙收了回来。 乐无涯未曾觉察,语调轻快地絮絮叨叨:“我昨天回来一看,心里真高兴。城门税一降下来,南亭人可比以前更多了,红火又热闹。不热闹哪儿成呢,都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嗯。”闻人约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字帖之上,“人多了,热闹多,麻烦也要多。” 乐无涯一挑眉:“你看我像是怕麻烦的人?” 闻人约:“自然不是。” 他沉默半晌,另起了一个话题:“裴将军是昨日来的?” 乐无涯:“唔,你不在嘛。你回家帮明家阿妈做豆花去了。” 闻人约:“早上他抱住你,是在同你谈事吗?” 乐无涯痛快地一点头:“嗯。” 闻人约:“他昨夜住在——” 乐无涯信口雌黄:“睡我身上啦。” 话说到这里,乐无涯扑哧一声,把自己逗乐了。 他先前和小凤凰开过类似的玩笑,把他气得鼻子都歪了。 闻人约听了他这话,无奈地一摇头。 他笑嘻嘻的没个正形,一听就知道不是正经话。 再说,他也不瞎。 他来时,院中偏房的门是敞着的,裴鸣岐晚上八成就睡在那里。 况且,两月之前,他还亲眼看到六皇子和裴鸣岐一道衣衫不整地从正屋里出来。 可是…… 他抬手扪住心口。 不过短短几十个日夜,他怎么就变得这样狭隘心窄? 事情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比如现在,乐无涯明明是衣冠不整,满头卷发仅用一条发带缠着,他看他却是金妆锦砌、翠绕珠围。 这颇不合常理。 更加不合常理的是,他竟然搁笔不写,起身绕到了乐无涯身后,在情难自禁前,伸手环揽住了他。 这一抱上去,闻人约才肯承认,裴鸣岐说得不差。 他这原本属于他的身体,确实是变了。 瘦了,也结实了,紧绷绷的透着弹性和热力,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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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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