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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两个时辰。” 项知节:“这么久,不叫我陪你,会不会无聊?” 乐无涯和项知是斗嘴,想说什么说什么,相当快乐;如今见了项知节,听他说话熨帖,一颗心就像是浸在了温水里,则是另有一番舒心自在的惬意。 他猫似的伸长了腿:“贵人事忙,不敢叨扰。” 项知节:“陪闻人兄,总该有时间的。” 乐无涯心情大好。 在接连碰上一个闷葫芦、一个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后,他终于听到了好听话了。 他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琉璃灯,对项知节炫耀:“好看吗?” 项知节认真端详一番:“好看,也避风,换个轻便结实点的灯杆,可以一直在家里挂着。” 乐无涯笑嘻嘻的,还想再讨点好听话儿听,余光一瞥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确信,自己是看到了什么人。 乐无涯脸上的笑意愈发扩大,霍然站起身来,三步两步走上前去,双手拢在唇边,唤了一声:“哎!” 酸梅汤的摊子支在一处白石小桥边,正是一幅小桥流水、水焰同流的盛景。 被他叫住的那人,正欲从那小桥上过。 在四周鼎沸的人声中,他明明应该听不见乐无涯的招呼声。 可他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在桥中央止住了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一张狼面具扣在他的脸上,被他的气质柔化成了懂事又忠耿的家犬。 这是闻人约第二次来上京,与第一次来到此地等待候补官位时的心境、面貌,已是截然不同。 他不急不躁,且行且住,对于找到他的顾兄并没抱着十成十的希望。 然而,蓦然回首,那人身在灯火阑珊处。 在与乐无涯遥遥相见时,闻人约的心脏停了一拍,继而聒噪有力地搏跳起来。 幸而周遭嘈杂,这一瞬心动,只有他自己得知。 乐无涯背着双手,笑盈盈地提问:“客从何来啊?” 闻人约双手扶住桥栏,规规矩矩地答道:“客从南亭来。” “客欲何往?” “客欲寻友来。” 一问一答间,乐无涯的心倏然安静了下来。 他没头没脑地想,真好。 可这短促的念头刚在他脑中转了一圈,桥上的闻人约就隐隐变了颜色,呼道:“小心!” 乐无涯刚困惑了片刻,便听闻身后传来急急而奔的脚步声。 紧接着,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后直接撞倒。 亏得那人有些良心,发现乐无涯是十分的不禁撞后,马上拥紧了他,在和他一起向前扑倒的过程里,伸出火热的巴掌护住了他的后脑勺,并凭着极强的腰力,硬是在空中转了个圈,用他的躯体给自己做了垫背。 乐无涯身在其上,和来人重重跌摔在地。 他对上了一张有些滑稽的鸟面。 那人全无闻人约的从容优雅,跑得鬓发俱乱,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着,一下下顶撞着乐无涯的胸口。 “……我找到你了。”裴鸣岐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惶恐的颤音,“找到了,找到了……” 裴鸣岐死死盯着他,心里眼里都用着劲儿,满满的光与热兜头扑来。 乐无涯反手摸上他的脑袋,百感交集地拍了拍:“……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裴鸣岐不接他的话,是因为他接不了。 他耳畔里还是呼呼的风声,伴随着陆道长的话语,简直要把他的一颗心撕作碎片。 直到见到乐无涯,他心中的一场飓风才慢慢停了下来。 但他嘴笨,面对乐无涯,就像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怎么也倾诉不出自己的心绪,腔子里的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嘴上还是毫无条理:“急死我了……等死我了……” 乐无涯注视着他,想,傻子。 他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发旋,玩笑道:“唉,这脑袋本来就是个沙瓤,这一摔,还不得摇散黄了?” 裴鸣岐喘出一口长气,知道这话可气可恼。 他张开嘴,想要做出一番反驳。 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了直通通的三个字:“我想你。” 其他三人的表情如何,赫连彻不知道,也无从知晓——反正都是被面具遮挡着的。 他负手观望,一张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看出来了。 旁的不说,这位与他弟弟颇为肖似的小友,似乎是特别的招男人喜欢。
第104章 重生 六只肚儿圆的碗里,盛上了新鲜冰凉的酸梅汤。 六人合坐一桌,举碗同饮。 酸梅汤八文钱一碗,没有什么“玉碗盛来琥珀光”的尊贵之意,但汤水里浮动着碎冰和光影,别有一番动人的夏日意趣。 乐无涯环顾一圈,心里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了欢喜。 亲人、学生、朋友。 有新人,有故交。 对他来说,这很热闹,很幸福。 乐无涯在心底里乐了一阵后,才开始思量正事。 他问闻人约:“不是叫你在南亭好好呆着吗?” 闻人约露出了个羞赧温柔的笑:“我一个人可以呆在南亭。但没有你,‘好好’两个字,就谈不上了。” 乐无涯照他脑袋上来了一下:“愈发花言巧语。你一走,我那南亭岂不是又成了孙县丞的天下啦?” “你又不是不回去。”闻人约有条有理,“我在,他不敢乱动;我不在,正好检验他到底乖不乖。” 在乐无涯对闻人约兴师问罪时,裴鸣岐一眼一眼地看乐无涯,嘴角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试试探探地又想发一场人来疯。 但他刚才已经够横冲直撞了。 他担心自己会进一步破坏自己在乐无涯眼中的形象,便腰背如松,坐姿挺拔,摆出了一副文静的老实相。 乐无涯根本无法无视裴鸣岐——他灼热的视线简直快要把自己点着了。 他问:“你呢?来上京作甚?” 裴鸣岐朗声道:“我来办事!” 由于中气颇足,声若洪钟,他把隔壁的客人吓了一大跳。 乐无涯不愿惹人注目,立即抬手去堵他的嘴。 谁想他晚了一步,伸出的手刚刚好覆盖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项知节从另一侧探过头来,目光与乐无涯在空中相遇。 乐无涯把自己的手撤开了。 项知节对裴鸣岐说:“现在不是在益州边地,说话小声点。” 裴鸣岐“哦”了一声,也与项知节对视了片刻。 裴鸣岐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莽撞人。 回忆起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他们一起在四海楼赌酒时的场景,裴鸣岐确信,项知节一定比自己更早地知道,藏在闻人约身躯里的,是他如假包换的小乌鸦。 裴鸣岐颇想诘责项知节:他们二人明明是携手合作,一起养的魂魄,凭什么他得了准信儿,却不肯告诉自己?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自行咽了下去。 推己及人,若裴鸣岐知道乐无涯真的活了过来,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也绝不会兴冲冲地昭告天下。 想到这里,裴鸣岐又焦躁起来。 他挣开项知节的手,转问乐无涯:“你怎么就进京了呢?” 要是被老皇上知道—— 他这句话问得甚是跳跃,与他的上一句话全无关联,听上去像是又犯了蠢。 乐无涯却很能明白他的意思。 一起长大的情谊,让两颗心天然地就有了一道联结。 他说:“和你一样,来办事啊。” 裴鸣岐安静了下来。 半个时辰前,在从陆道长那里知道事情真相后,裴鸣岐很是热血沸腾了一阵,雄心勃勃地想要效仿土匪要把乐无涯掠回军营,放在身边,好生养护起来。 但坐定此处,他才意识到:现今的乐无涯,是朝廷吏部登记在册的南亭县令,不是白丁。 皇上有事召他,他也得来。 裴鸣岐心乱如麻,不再说话,端起碗猛灌了一口酸梅汤。 那一点冰凉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落入胃腹,稍稍平息了一下他那一腔躁动的血液。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是老实一点为妙,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爪子作痒,左手溜到桌下,悄悄捉起乐无涯垂落在条凳上的衣带,攥在了手掌心里。 乐无涯并未察觉。 他正忙着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他和项知节一起去捂裴鸣岐的嘴,手掌被项知节的扳指硌了一下。 在乐无涯印象里,项知节从小俭朴,除了正式场合需要悬挂的朝珠和蹀躞,几乎是从头素净到脚。 乐无涯颇看不惯项知节如此自苦,尤其是旁边还立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小七。 在这鲜明的对比之下,乐无涯的心更是偏到了天边去。 在小六十二岁生日那天,乐无涯给他买了个玉扳指。 可乐无涯光顾着好看,把尺寸大小的问题忘了个精光。 送礼那日,发现这扳指足足大了一圈,乐无涯也不尴尬,将项知节树叶一样薄薄的手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宣布道:“等骨头长结实了再戴!” 后来,乐无涯全然忘却了这件事。 在南亭时,在京郊驿站时,乐无涯都见过项知节戴着这么一枚年代久远、式样古旧的老扳指。 至于这扳指的来源,他早遗忘了,因此看在眼里,并不动心。 要不是今日摸了一把、发现那花纹还挺熟悉,乐无涯当真要忘却这事了。 他曲起拇指,摩挲着方才被扳指碰到的皮肤,觉得那处隐隐的有些发热。 项知是则另有一番事业要忙。 他招来了同样戴着面具的孔阳平,低低地与他耳语几句。 孔阳平依令而去后,项知是笑眯眯地看向乐无涯:“说起来,不知闻人兄对我的人下了什么蛊?” 乐无涯回过神来,熟练至极地同他拌嘴:“怎么,他比先前要好用得多了吧?” 项知是:“是啊,他对我关怀备至,简直要叫我受宠若惊了。” 乐无涯:“拐弯抹角,罗里吧嗦。” 他轻快地一耸肩:“说喜不喜欢就完了呗。” 项知是张了张嘴:“……” 对孔阳平的转变,他说不上讨厌。 硬要说一句“喜欢”,倒也不算违心。 但乐无涯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这句“喜欢”,是要对着他说似的。 红意慢慢从他的颈部延伸而上。 项知是小声地咕哝一句:“无耻。” 乐无涯莫名其妙挨了句骂,也不生气,美滋滋地继续啜饮酸梅汤。 一旁的赫连彻神情紧绷,面色如铁。 好在有面具阻隔,否则他这随时预备着要和谁打上一架的恐怖神情,足可止小儿夜啼。 先前来的两个公子哥,他不认得,但一身土生土长的上京气息,令他十分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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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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