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乐无涯一个接着一个人地想了过去。 闻人? 自己兜里的本就是他的钱。 自己天生脸皮厚,没少干过借花献佛的事儿。 这次,自己敞开花一回,给他带个体体面面的礼物回去也不赖。 可是,南亭是小地方,他买书、买灶糖、买笔墨纸砚赠他,正正相宜。 这一条昂贵的小狐狸皮带回去,闻人约并没有合适的衣裳相配,非得再从头到脚地置办一套好行头不可。 举人以下,又不可乱用狐、貂等皮子,一个不小心,怕就有僭越之罪。 等他明年考上再送给他呢? 乐无涯暗暗摇了摇头:像这样的好皮子,往往格外娇贵,要是压箱底儿藏个一年半载,再掏出来,怕是要虫吃鼠咬,泛黄变色了。 不划算。 那么,小凤凰呢? 他倒是手头宽裕,有把自己好好打扮起来的资本。 不过,一想到他那么个威武的大个子,脖子上围着这么条精细漂亮的小狐狸尾巴,乐无涯就想笑。 说起来,小七是最适合的。 他就爱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但这货色,八成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 想到他撇着嘴、一脸嫌弃的模样,乐无涯就手指作痒,颇想去扯一扯他的脸蛋。 想到小七,乐无涯的念头便自然而然地又拐到了小六身上去。 这二人面貌相仿,若是小六不那么自苦,妆扮起来,定然是另一朵漂亮的富贵花。 但他现在和乐无涯印象里不大相似,透着股耿直的邪性,叫乐无涯甚至有三分怵他。 自己赠他一条狐狸尾巴,搞不好他真的反手来薅自己的狐狸尾巴。 在辉煌热闹的街道上,乐无涯抱着一堆鸡零狗碎的小东西,冥思苦想着这礼物的归处。 小皮商也不催促他,放出目光,隔着一张面具,细细地对他察言观色起来。 此人的脸被狐狸面具包裹,看不分明,但只瞧那身段,就知道八成是个大美人。 ……不是漂亮到一定地步,绝生不出这一副骄傲挺拔的好身段来。 这样的人,必然是桃花三千,情缘不断。 瞧他这般犹豫不决,怕是不知道送给哪家小娘子才最妙。 小皮商嘴角一翘,不要钱的甜蜜话张口就来:“爷,您心里最喜欢谁,送给谁就是了。左右是您送的,对那人来说,那真就是天底下顶顶好的礼物了。” 这道理明明如此浅显,却说得乐无涯一愣。 ……他心里,最喜欢谁? 乐无涯从没想过。 现下乍然要他去想,他也想不透。 他脑子没转过来,手倒是很老实,掏钱买下了这张小巧的狐狸皮,揣在怀里,边走边想。 苦思半晌,仍旧无果。 乐无涯一路抚摸过来,只觉得这小狐狸皮皮毛柔软,触感极好,恨不得自己偷偷昧下。 …… 此时此刻,裴鸣岐一抖缰绳,将马停在了京郊一处供行人落脚的旅馆前。 他并不是独行,身旁随了一骑。 不是安副将,却是闻人约。 皇上传他进京,没讲理由,裴鸣岐也懒得去寻思。 到底是为了五皇子写信给他的事情,还是为着六皇子在他治下遇袭遭劫,他都不是很在乎。 皇上要敲打,就随他敲打去。 自己尽心尽力,问心无愧。 但是,这个死皮赖脸要跟着他来的明秀才,却叫他足足犯了一路嘀咕。 如今要和他作别,裴鸣岐的心神都松弛快意了不少。 闻人约轻轻巧巧地纵身下马,牵执马缰,仰头温和道:“多谢裴将军。” “免免免。”裴鸣岐一扬马鞭,“最讨厌你们这些读书人,磨磨唧唧的。” 闻人约这半年来跟随乐无涯,突飞猛进,已然习得了些识人之术。 裴鸣岐这类人,与他不相熟,他还能对你条理周全地说些好听话;越是与他熟稔,他这张嘴越是吐不出象牙来。 人倒是不坏,就是容易招人打。 闻人约脾性好,无意与他对打:“敢问裴将军,闻人大人住在上京哪里?” 裴鸣岐剑眉一挑:“凭什么告诉你啊?” 闻人约:“我想要去找他。” 裴鸣岐一瞪眼:“你找他干什么?” 闻人约:“我想念他。” “我还想念他呢!”裴鸣岐拿马鞭一指他,原本和缓的心湖眼看着又要平地起波澜,“你要不要脸啊?!” 两人的性情还有些相似之处,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各有各的直率。 路上,他们交换了情报,这才发现,他们都是实实在在地喜欢如今的闻人约。 话一说开,二人顿时隐隐有了水火不容之势。 准确来说,是裴鸣岐单方面在生闷气。 裴鸣岐的寿数本来就被扣了十几年,再和姓明的待在一起,他担心自己为数不多的寿数也有折损之虞。 骂了闻人约一顿后,裴鸣岐一挥鞭子,径直往上京城中而去。 早在他们路过河北的时候,他就听说,上京城里今日会有一场大热闹。 裴鸣岐有点得意地想,先把明秀才撂在城外,自己就进城去看看,说不准能在灯会上逮到他! 他换了个身体,是不是还是那么爱凑热闹呢? 而在裴鸣岐放心大胆地往上京赶时,被他评价为“不要脸”的闻人约,语气温文尔雅地和掌柜的打听:“掌柜的,我看上京城灯火不熄,很是热闹,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说着,他奉上了半贯钱。 “今儿有大灯会,听说比上元节还热闹呢!”收了钱的老板自是热情万分,言无不尽,“客官,您要是还不算累,不如进城凑凑热闹。今夜不宵禁,您敞开了玩就是,什么时辰回来,我这店都给您留着门!” 闻人约微微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 同在此刻,七皇子府后门处,项知是正在气咻咻地和孔阳平对峙。 他撩开长步,往外走几步,一回头,孔阳平都保持着和先前一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尾随着他。 项知是冷着脸,斥道:“叫你不准跟,你听不明白?” “听得明白。”孔阳平点头,“但是要跟。” 项知是简直要发疯了。 先前,此人闷声不响,只低头做事,项知是无可奈何,又不肯冒着风险同此人交心,只能由得他跟着自己。 近些日子,不晓得他中了什么蛊,居然肯开尊口了。 他那天酒醒后,生无可恋,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脑袋里乱哄哄地转着各式念头,眼睛都发了直。 最后,是孔阳平把自己从被子里拎出来的,然而那一张嘴就不是人话:“七皇子,不可自伤。若你有气,撒我身上吧,昨天您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此话立竿见影,七皇子众般杂念皆被驱散,只剩下一颗杀心。 但在这杀心之外,项知是又额外生出了一点好奇心: 这顽石为何突然学会点头了? 自从知道是乐无涯嘱咐他多和自己说话后,项知是才将那杀意稍稍压下去了些。 项知是试过与他谈话,失望地发现,此人乃是天生犟种,像是头活牛投的胎,虽是有什么答什么,但一句巧话没有,十句话里有九句是不得人心的,且每日至多十句话,好像说话会耗损他的元气似的。 就像是今日一样。 项知是:“我是你主子,我不许你跟着。” 孔阳平:“得跟着。” “皇上叫你跟的我?” “是。” “你又要去报信?” “跟着,不报。” “不信。” 孔阳平舔舔嘴唇,掂量着今日的说话份额,总算是快要耗尽了。 说实在的,他挺怕说话的。 自打他出生,父亲便叮嘱他,在宫里办事,多干活出力,少讲话,方能安然无恙。 可是,那个被七皇子认作是乐无涯的闻人县令说,要多同七皇子讲讲话。 七皇子需要一个朋友。 孔阳平不觉得自己够格做皇室中人的朋友,但七皇子显然快要被逼疯了,以至于要抓着一个和乐无涯甚是相似之人倾诉衷肠。 孔阳平不擅治病,但太医世家的出身,叫他至少知道医人需先医心的道理。 经过他几日试验,发现七皇子待自己竟真的与往日不同了。 他不再是像过去那般,总假模假式地对着自己微笑。 他开始对着自己咬牙切齿,撒泼撒疯。 孔阳平认为这是好兆头。 说实话,陪着他这么久,这也是他度过的最轻松、最不压抑的一段光景。 孔阳平字斟句酌道:“我跟着您一起去,一起找他,好吗?” 项知是盯着他,不说话了。 ……真讨厌。 十句话里,也总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合他心意。 …… 七皇子预备出门的时候,六皇子身在沸反盈天的街巷之上,正一样样择选着面具。 他的身份决定了他不便抛头露面。 戴一张面具,最便利,也最省心。 他问如风:“哪张好些?” 如风审慎地选择了一番,指向了一张惟妙惟肖的猴子面具。 项知节果断跳过了那张面具,拿起了一张狐狸面具,罩在了自己脸上。 如风微笑道:“所以您还问我干什么?” 项知节:“知道你不怀好意,排除一个。” 他侧过脸来,问:“怎么样?” 如风端详片刻,肯定地一点头:“很是相配。” 项知节在面具后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付钱吧。” 如风掏出了荷包:“……这话你倒是听。” 项知节眉眼含了一段春风,流转着淡淡的风情:“‘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么。” …… 上京城中,人流如织,鼓乐喧阗,真真是个盛世华年的好光景。 裴鸣岐奉诏入京,无意提前暴·露自己的行踪,便随手买了一个鸟脸面具,扣在了脸上。 七皇子与六皇子是一般的心思,又早习惯了遮掩自己的面目,便临时买了一张旱魃的面具,将一张天生的笑脸摆在一张凶神恶煞的假面之后。 闻人约则是见城中人均佩戴面具,以为是上京的特殊习俗,便也有样学样,买了半张狼面,端端正正地戴在脸上。 乐无涯缓步往前行去,把玩着他的小狐狸尾巴。 忽的,他站住了脚步。 乐无涯想,他好像是看见了一个熟人。
第101章 机缘(三) 画桥灯市间,火光翻涌,人影缭乱,一时难以确认。 ……是小六?还是小七? 乐无涯担心自己错眼,往前迎了两步。 顺便为着能看得清楚些,他惯性地眯起了眼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0 首页 上一页 1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