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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你要什么,哥哥给你什么便是了。 …… 多年过去,赫连彻早已分不清,自己数箭齐发时,胸中翻波涌浪的情绪,到底是怒意,还是醋意。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着这个小县令,为什么要为他买这些无聊的东西。 他曾试图将眼前这个闻人县令,视作藏在他匣子中的一张画。 只是这张画会说,会笑,会动,偶尔能像他那真正的弟弟一样,撩起他阵阵的心湖涟漪。 然而,事态的发展,隐隐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赫连彻提着金银匣子,站在小县令驿馆房间外时,他仍在困惑:他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乐无涯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出、撞入他怀里,又惊诧地在他怀里仰起头时,赫连彻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再度掀起了惊天波澜。 究其一生,算上童年时那朝夕不离的半年光阴,他与鸦鸦也只相处过三次。 一次是在战场,他怀着不知何等心情,射穿了他的胸膛。 另一次则是赫连彻刚刚灭了最后一个呼延皇族、登临景族首领之位后。 因为相见的次数太少,他记不清乐无涯真实的长相。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鸦鸦就应该是画里的模样,乖巧无言地望着他,对他全副的依恋和信赖。 可面前的面孔,与画中人虽有差异,情态却是极其近似。 赫连彻冷着面孔,撂下了那两方盒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便步履匆促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他走得过于一往无前、头也不回,在下楼时,险些把一个男人直接从楼梯上撞飞下去。 人倒是没事,但他手里满提着的礼物脱了手,有三两样翻滚下了台阶。 那人站稳脚跟,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怒道:“哎!站住!” 赫连彻像是听了路过的野猫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虎虎生风地落荒而逃了。 及时避开的乐珩抓住乐珏的手臂:“阿瑜,无事吧?” 在大哥面前,乐珏及时收起了刚要支棱起来的刺,不再追究,认命地跑下台阶,拾起礼物,掸了掸上头的灰尘:“不管那个莽夫了。哎,大哥,你说你找得准吗?那个县令就住在这里没错吧?”、 “复姓闻人,本就罕见。近日又受命进京的,只有那益州南亭县令闻人约了。”乐珩笃定道,“外官进京,多数住在京郊驿馆,准没错的。” “可他回来了吗?入京首日,定是要去春秋门前候诏的吧?” 不等乐珩作答,那边厢,吃完一整根肉干、收拾好心情的乐无涯再度推开房门,扬声道:“驿丞——” 他的目光微微下落,和楼梯上的兄弟两人,不期对视了。
第91章 心魔(一) 京郊驿馆方才送走了一批客人,现下正显出一片热闹后的清冷寂静。 楼下桌椅微乱,空无一人,别无他声。 只有夏虫在未散的暑气中唧唧地叫着,呼朋引伴,彼此应和。 看清乐无涯的面孔,乐珏神色骤变,一时间一颗心沉在腔子里,跳也不会跳了。 向来稳重的乐珩,神情也紧跟着空白了一瞬。 但乐无涯只扶着门槛,淡望了他们一眼,稍稍点头致礼后,便迈步出了房间:“驿卒何在?” 大堂只有一名驿卒正忙着分捡信件,听到招呼,小步趋出,礼貌相询:“大人有何吩咐?” 乐无涯倚栏笑道:“有劳,送些客饭上来,不拘着什么,能填饱肚子就成。” 在乐无涯与驿卒对话的短短几刻,乐珩已妥善收拾好了面上神情。 他几步跨上阶梯,上前一揖:“闻人县令,我乃国子监博士乐珩,字怀瑾,特来感谢闻人县令今日长街相助之恩。” 听到他的声音,乐无涯这才一侧脸,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恍然笑意:“啊,乐大人。我记得你的声音。” 他亦回以一礼:“南亭县令闻人约,字明恪。举手之劳,请乐博士不必介怀。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理应如此。” 望着这张与早逝弟弟相似的面孔,乐珩心潮滚涌,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侧过身,微微向斜后方看去。 乐珏这才从愣神中回过味来,一股激动之情没来由地袭上心头。 他提着满满两手礼物叮呤咣啷地快步越过乐珩,来到乐无涯身前,先莽头莽脑地行了一礼,随即不由分说地张开双手,将乐无涯往怀里一搂,朗声朗气道:“闻人县令,多谢你帮我大哥!” 乐无涯身量偏小,被他直接抱了个满怀。 那是一个很健康的拥抱,胸膛温热,充满弹性和感情。 乐无涯却被抱得懵然不解,隔着这个比自己高上整整一头的武夫的肩膀,疑惑地看向他身后的乐珩。 乐珩默不作声,目光落在弟弟的后背上,余光却在关注着这位年轻县令的神情。 乐珏与这闻人县令素不相识,性情又格外热情冲动,依礼而言,乐珩应该摆出兄长的款儿,将他引见给闻人约。 可事到临头,乐珩默默地把介绍吞了下去。 他突然想看看,如果自己的弟弟风风火火地闹上一场,这位闻人县令,将会作何反应。 倘若是阿狸的话…… 倘若…… 乐珏撒开手去,直起腰来,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神清骨秀的青年。 不知怎么的,见了这张面孔,他就忍不住想发人来疯。 他语调活泼,语速极快:“我叫乐珏,字握瑜,是京郊关山营的火器队队长!” “我大哥他就是个文人性情,遇事面了点儿。”他做了个凶悍的姿势,“要是我在,看我捶不烂那个元小二!” 乐无涯困惑地露出笑容,应和着点一点头,便又看向了乐珩,目光里带了三分求助的意味。 “莫要胡闹。”轻声喝止了乐珏的示好,乐珩又道,“闻人县令还没用餐?” “还没有。” “府上略备了些酒食,不知可否请闻人县令拨冗,前来寒舍一行?” “不了。”乐无涯拒绝得相当干脆,“……非是下官有意托大拿乔,实在是下官奉上命而来,前程未知,不知吉凶,理应清静自守,免得拖累旁人。若是明恪这回能度过难关,定然到府回访,如何?” 这话说得恳切又周到,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来,也叫人无法拒绝。 见乐珩有些犹豫,乐珏立即着急起来:“别呀!” 他握住乐无涯的胳膊,急切道:“闻人县令,你别嫌我这人莽撞、交浅言深。我家母亲近来身染微恙,总不见好,时时昏沉,我昨日陪她长坐,她一直在叫我弟弟的名字。”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得真的很像……” 乐珩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不得不提高了声音:“阿瑜!” 乐珏也知晓自己是失之操切,堪称无礼之至了。 他垂下脑袋,像是只茫然的大动物。 ……和他小时候犯了错时一模一样。 不过,他到底不是小孩子了。 很快,乐珏便重新调整了口气,恢复了开朗的口吻:“闻人县令,是我失态了,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就当我触景生情,胡说八道就是了。你可是答应要来我们府上的,等你大事办完……你可千万不要食言啊!” 说着,他把满手的礼物勤勤恳恳地搬运到了乐无涯的房间里。 临别之际,乐珏试试探探地凑到了乐无涯身边,有心再抱他一下。 他的用心被他大哥一眼识破,眼疾手快地将他捉走了。 …… 他们来时,天色尚好。 去时,已是暮色四合。 兄弟二人牵了马来,却并不骑,只是并辔而行。 乐珏喃喃的嘀咕:“……真像。” 乐珩:“嗯。世上千人千面,但总有肖似的。” “不成,我还是觉得像,带回去让娘看看,她定然要欢喜的。”乐珏站住脚步,跃跃欲试地提出了个馊主意,“我们折回去吧,他那个身量,我抄起来就能跑,直接把他拐到咱们家,不就成了?” 乐珩无语片刻,提醒他道:“……咱们乐家,如今不是什么光彩人家。与咱们走得近,不是好事。” 乐珏一顿,抿抿嘴巴,不大乐意地承认,他大哥说得有理。 他没精打采地往前走了两步,问道:“哎,你说,他不肯受咱们的请,是不是知道咱们家的事儿,躲着咱们呢?” 乐珩看得出来,闻人县令不是这样的人。 但为了打消乐珏回去将人抢回家去的野人想法,他模棱两可道:“难说。” 乐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叹息一声,末了,又没头没脑地咕哝一句:“真的像。” 走出几十步开外,乐珏又开了口。 尽管是个粗疏之人,但乐珏偶尔也有灵光一现的时候:“哥,我抱他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乐珩这回是认真地摇头了:“没有。” 乐珏舒出一口气,好缓解胸腔里的窒闷之感。 两相沉默了一会儿,乐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绕绕到了乐珩身前,倒退着行走,试图用玩笑缓解这窒闷的气氛:“哥,你不是连水猴子都不信吗?怎么还迷信人有投胎转世之说?” “水猴子,那是没有的东西。”乐珩一本正经道,“……可阿狸活过。我盼亲人再世为人,不算迷信。” …… 送走今日的第二拨访客,乐无涯一扫方才的谦方君子相,腰杆也软了,把自己懒洋洋地挂在了二楼栏杆边。 驿卒很耐心地等着两位来客和乐无涯寒暄完毕,才迎了上来:“闻人大人,饭菜可有什么忌口?” 乐无涯试图把脑袋塞进栏杆间的空隙,失败。 他微叹一声,望着远方道:“用不着了。” 驿卒见多了南来北往的官员,还是头一个见到这么孩子气的。 他忍着笑劝道:“大人,暑热没胃口,可也不能不吃东西啊。” 乐无涯没说话,塞给了他一点银子。 驿卒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再多话,弯着腰退了下去。 乐无涯想,他应该还有一名客人,还没到访。 所以他不能吃东西。 他一吃饱,就要犯困,就容易心软。 于是,乐无涯空着肚子,一直等到了月上西楼。 当笃笃的敲门声传来时,乐无涯正在数金匣子里藏红花的片数,刚好数到一千根。 门外是一个身披斗篷的身影。 乐无涯失笑,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娇气人,便自作主张地替他摘下了兜帽:“你不嫌热啊?” 没想到,斗篷下是一张全然出乎了他意料的脸。 好在兜帽下的姜鹤看不出来他的疑惑,只有面无表情的欣喜:“闻人大人好。又见面了。” 招呼过后,他双手递来一封信:“有人邀您,此去东南五里,黄金台下西北角的银杏树下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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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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