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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睁大眼睛:“你是招魂殿的弟子?” “对。” 招魂殿的立场非黑非白,非正非邪,门下弟子多半不学武功,但每个弟子都精通一门技能,如算卦、蛊术、战术、天文、谋略、地理、数学、农耕、民俗等。他们不为正义而生,不为朝廷所用,不为黑暗低头,他们学那些东西,不过是因为喜欢。 陆行舟问:“你学的就是算卦?” “没错。” “那你一定很厉害。” “说来惭愧,在算卦这件事上,我只是个半吊子。” “已经很厉害了,你年纪也不是很大,很多人到六十岁还一事无成。” “不,很多人到六十岁已经死了。” 陆行舟哈哈一笑:“好了,现在我来算一卦吧。” “你要算什么?” “命运。” 吉无心沉吟片刻。 陆行舟问:“怎么了?” 吉无心说:“这个范围太大了。” “嗯……那我换一个?前程。” “前程跟命运,没有多大的区别。”眼看着陆行舟皱紧眉头再想别的东西,吉无心说:“也能算,就算命运吧。” 陆行舟说:“你刚刚不是说范围太大吗?我以为会为难。” “倒是不为难,只是范围太大,算得可能不够精准。” “没关系,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算出来好结果就是准的,算出来不好的结果就是不准的。” 吉无心点点头:“那就开始抽吧。” 他把签筒交给了陆行舟,陆行舟摇了一会,摔出一支签。 陆行舟想看签,吉无心稍稍遮了遮:“抱歉,门中规矩,算卦之人不得看签,只能听解读。” 好像很厉害。不给陆行舟看签,他反而有了点敬畏感,诚心问:“那是什么意思?” 吉无心说:“这是一个故事。” 陆行舟倾耳细听。 “在生死彼岸有一艘船,它可以载人去无边苦海,也可以载人去极乐世界。人刚死的时候就会来到生死彼岸,他们都看见这艘船,求它把自己送到极乐世界。船就想,行,都行,好人自然得送去极乐世界,坏人也不是没有改过的机会,人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斤斤计较称算善恶?船每天往返于生死彼岸和极乐世界之间,但因为极乐世界的人太多了,很快极乐世界就不再是一个‘极乐’的地方,在那里,你争我夺,你偷我骂,你杀我砍,你凶恶我就歹毒,你软弱你也堕落,你下贱我更下贱。总之,极乐世界不再是极乐世界。 很多人从极乐世界里被送回来,船不能再把所有人都送到极乐世界了,它按照自己的意愿,将一批人送去无边苦海。人就不乐意了,我生前做那么多好事为什么死了之后还要受苦,我生前虽然做了很多坏事但我在死前迷途知返了为什么不给我悔过的机会,我生前做了好事也做了坏事平常得要死为什么要跟这些人一起,你这船为什么这么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听多了,船听腻了也听烦了。 别吵了,船决定谁也不送了,哪里也不去了,极乐世界还是无边苦海都跟它没有关系,这些人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它不管了。它累了,它一动不动。任由生死彼岸的人渐渐出现,渐渐消失。 人不想消失,人想坐船,去哪里都好,不要消失。可是船不动,于是人们齐心协力地一起推船,要把船推动,这是自私的人最团结的时候。在众人的力量下,船很快就被推动了。 船随波逐流,去到哪里就是哪里。因为顺流而下去的地方就是无边苦海,人们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又开始推船,他们逼船按照他们的意志行动,或者说世界逼船按照世界的意志行动。船因为放弃了主动权,就再也没有主动权了,无数的眼泪冲着霸凌落在它的身上,无数的喷嚏打着命运落在它的身上,无数的抱怨吐着眼屎落在它的身上,无数的轨迹划着后悔落在它的身上。那就是一条船的故事。” 陆行舟等了一会,才问:“讲完了?” 吉无心点头:“讲完了。” “这个签的意思是……我是那条船吗?” “这是一种理解,但这只是一个故事,怎么理解都可以,也可以说你是里面的众生,也可以说你是极乐世界或者无边苦海的化身,甚至你可能没有实体,只是因,或者果。” 陆行舟思考许久:“很深奥。” “不啊,其实也就那样。”吉无心指了指天,指了指地,“所有的道理,也就那样。” 他们聊了太久,陆行舟想走了,他没太把这个签包括这个故事放在心上,他知道确实也就那样,但他不过是一个人。人,就是那种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惊讶的动物,人跟命运一样都喜欢不按常理出牌,剑走偏锋,人发癫疯。 陆行舟问:“要多少银两?” 吉无心说:“二十文钱。” “那可真是不赚钱的生意。” “不求大富大贵,能糊口就行。” 陆行舟留下了二十文钱,他本想多给些,又觉得吉无心应该不会要,就算了。 吉无心目送他离开:“陆公子,有缘再会。”
第101章 无心则吉-2 陆行舟回客栈的路上,跟一个人擦肩而过。 血腥味从风中传来,陆行舟回头多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刚好也转头,两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陆行舟的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仇饮竹眼中并无惊讶,似乎早就知道那是陆行舟,他勾了勾嘴角,眼里没有笑意,转身又走了。他走得那么果断,甚至都不过来威胁一下陆行舟,似乎料定陆行舟不会揭发他。 陆行舟确实没有揭发仇饮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仇饮竹没有把他“不死之躯”的秘密大肆宣扬,也许是因为给予他第一次、第二次死亡的人都是仇饮竹,陆行舟对他有种刻骨的恐惧,虽然他现在已经死了很多次,但最初的恐惧没那么容易消失。总而言之,陆行舟没有大喊一句“这里有阎王庄的人”,他看着仇饮竹消失了。 陆行舟回到客栈,又在大堂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廖伶敏。 今日怎么这么多熟人啊,陆行舟今日讲了许多话,已经不想再跟人寒暄了。他低着头,一边祈祷廖伶敏不要看见自己,一边鬼鬼祟祟悄无声息地往楼梯走。 “陆少侠?” 怕什么来什么,陆行舟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先故作迷茫地用目光搜寻一番,然后才锁定了廖伶敏,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原来是廖姑娘啊,你怎么在这里,好巧啊。” 还没等廖伶敏说话,他就听见了宁归柏的声音:“我可以出现了吗?” 什么,搞得跟灵异事件那样,这又不是什么恐怖游戏,陆行舟哭笑不得,转头看见宁归柏:“可以可以。” 廖伶敏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陆少侠,难得相遇,即是有缘,之前的救命之恩还没有报,不如我请你吃顿晚饭?” 陆行舟摸了摸肚子:“那可真是不太巧了,我刚刚才吃饱。” 廖伶敏说:“正巧,我也吃完了,我让小二沏壶茶,我们说说话吧?” 陆行舟心想,他跟廖伶敏也不熟啊,这人为什么一直邀请他坐下,难道真是为了报他的救命之恩?亦或是另有所图?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要来的终究躲不过,算了,有什么都一次性解决吧。陆行舟在廖伶敏的对面落座,看了眼宁归柏,说:“不介意让我朋友也坐下吧?” 廖伶敏笑着说:“当然不介意。这位是?” 陆行舟说:“宁归柏,你听过吧。” 廖伶敏说:“当然听过,少年奇才啊。” 宁归柏坐下来,离陆行舟很近,离廖伶敏挺远。 陆行舟再介绍廖伶敏:“这位是幽梦岛的弟子廖伶敏,之前在骆州的时候她被人追杀,我刚好路过,就出手帮了她一把。” 宁归柏说:“哦。” 三人喝完了半壶茶,廖伶敏东扯西扯地跟陆行舟闲聊,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陆行舟盯着桌子看,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他有些困了,想睡觉,希望廖伶敏早点说完,他好礼貌地退场。他瞥了宁归柏一眼,心想,若是身边坐着的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他就不用在这里强撑精神了。 宁归柏收到了他的目光:“怎么了?” 陆行舟困得口无遮拦:“没什么,看你好看。” 宁归柏本来坐得有些松懈了,闻言挺直了身体,目露坚定。 廖伶敏似笑非笑:“你们感情挺好啊。” 陆行舟微微一笑:“嗯。” 他把壶中剩下的茶喝完,正准备提出要上楼的时候,廖伶敏突然来了句:“陆少侠,你十四岁的时候遭遇过什么变故吗?” 陆行舟整个人都清醒了:“什么?” 廖伶敏重复了问题。 陆行舟强装镇定,他测试过廖伶敏,廖伶敏连“奇变偶不变”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大可能是现实世界的人,但万一她穿到游戏的时候年纪很小呢?万一?陆行舟沉下心来,决定再试廖伶敏一次。 “十四岁的时候,我总是做梦,梦里一直能听见一首歌,我还记得那首歌是这样唱的。”陆行舟克服羞耻感,“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因为廖伶敏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跟唱的欲望,所以陆行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廖伶敏问:“只有这件事吗?”她对这首歌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宁归柏盯着陆行舟。 陆行舟确认廖伶敏不是现代人,一个既不知道“奇变偶不变”也不知道“孤勇者”的人不可能是现代人,那么,她为什么要问他十四岁那年的事情?廖伶敏在怀疑什么?陆行舟笑意减淡:“不然还有什么事?” 廖伶敏说:“十四岁之后,你连性格都变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吗?陆少侠怎么会不记得?” 陆行舟以无知应万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宁归柏很少说话,此刻终于插口:“你调查他了?” 廖伶敏看向宁归柏:“宁少侠知道,幽梦岛最擅长研究虚无缥缈的东西吧。” 宁归柏说:“我知道你们擅长幻术。” 廖伶敏笑了笑:“幻术是迷惑眼睛的东西,肉身是遮掩魂灵的存在,我觉得陆少侠的魂灵跟我们的很不一样。” 陆行舟说:“你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关州,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奇怪的话吗?” 廖伶敏说:“如果我说我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陆少侠,陆少侠会信吗?” “你这咄咄逼人的态度,很难让我相信你。”陆行舟有种被“非同类”看穿的不自在感,后悔地想,刚刚就不应该坐下来喝这壶茶。 廖伶敏还要再说什么,宁归柏开口:“他累了,要休息,你别啰啰嗦嗦的了。”他本来还想再说一句“你好烦”,但是忍下来了,他有点骄傲,觉得自己有了很大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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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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