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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煊用握着短刀的手护着闻潮落,眸光锐利,像只随时会暴起的凶兽。 “我可以帮你,把你哥哥手臂上的箭取下来。”闻潮落说。 “他们是坏人!”少年沉声道:“阿苗,你先走,哥哥没事。” “你才是坏人呢,我不是。”闻潮落道。 “这两支箭就是你们射的,还说不是坏人?”少年愤愤道。 小阿苗一听哥哥是这俩“坏人”弄伤的,顿时拧紧了眉头,低头捡了一块石头,朝着祁煊扔了过去。可惜小娃娃力气太小,这块石头只滚到祁煊脚边就停下了,没构成任何威胁。 闻潮落哭笑不得,心道这小藤蔓妖明明有着很强的妖力,竟然不用妖力伤人,只知道捡石头攻击。 “我们要抓你,是因为你伤了人。”祁煊开口,语气与闻潮落那副随和的姿态截然不同,“我在你家看过你写的千字文,那句‘孝当竭力,忠则尽命’,你应该已经学过了。你想护你父母周全,因而伤了人,这是你尽了孝道。我二人乃是朝廷命官,依律追捕你,乃是尽忠。你与我们各有所向,都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 少年被祁煊这么一说,有些懵。 他确实刚学过这句,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少年人十来岁的年纪,未经世事,骤然面临家破人亡的悲剧,难免无所适从。 “反正你们是坏人。”少年还在嘴硬,语气却比方才软化了不少。 闻潮落盯着他的眼睛,并未从中看到多少戾气,其中更多的反倒是不安和悲伤。 “我叫闻潮落,你叫什么名字?”闻潮落慢慢推开祁煊,朝前走了两步。 少年没有答话,反倒是小阿苗奶声奶气地道:“我叫杨阿苗,哥哥叫杨阿材。”小娃娃虽气势汹汹,却没忘了父母教导的礼数,知道旁人问话要好好回答。 “我见过你们的爹娘,也听村长说起过他们。他们是很好的父母,想来他们的孩子,也是很好的小孩。”闻潮落说。 小阿苗尚不知父母已不在人世,他和哥哥已经在此地躲了好几天,很想家。听闻潮落提起父母,他瘪了瘪小嘴,看起来又想哭,但是想想现在的情形不适合哭,于是强行忍住了眼泪。 “你想干什么?”阿材看向闻潮落。 “我想确认一下,你们俩是不是坏人。”闻潮落蹲下身,与护在哥哥身前的小阿苗平视,语气听不出半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反倒像小孩子耍赖一般,“杨阿苗方才用藤蔓拉我下来,差点摔死我。” “我……我是怕你通风报信,让坏人来抓我和哥哥。”小阿苗哽咽着辩解。 “那你哥哥是坏人,他把那个人的手都抓破了。”闻潮落指了指祁煊受伤的那只手。 一旁的哥哥气急,“明明是你们先放的箭,你们射了我两支箭。” “要是这么说,咱们算扯平了吧?”闻潮落大言不惭。 小阿苗皱着小眉头思考了片刻,转头看向哥哥,似乎是想让哥哥拿个主意。他方才把闻潮落扯了下来,哥哥则抓伤了那个眼神凶巴巴的叔叔……可是那两个人射伤了哥哥的翅膀。 这样能扯平吗? 是不是他们更吃亏一点,毕竟哥哥中了两支箭。 小阿苗脑袋小不够用,一旁当哥哥的却聪明得多,冷声道:“可你们的人,还烧了我……”话到嘴边,他看了一眼弟弟,又将后半段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说,那些人烧了他的爹娘。 可他又怕弟弟知道此事伤心。 “他们都中了妖毒,我想个中缘由,你是可以想明白的。若你想不明白,改日我也可以慢慢朝你说清楚。”闻潮落看向少年,言外之意,烧了杨家夫妇一事不能算到他们俩头上,“不过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会啄伤他们?” 搞清楚杨家夫妻俩受伤的原因,是判断白隼是否危险的重要依据。若杨家夫妇的伤是无心之举,就意味着白隼并不会轻易伤人,否则……一旦确认白隼攻击性强且难以控制,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会攻击,就只能依着牵狼卫的办法处置。 但闻潮落直觉,此事多半另有隐情。 杨阿材听了闻潮落的话,面上现出懊恼之色。 他大约能猜到父母的死,与自己有关。因为他这几日虽躲藏在外,期间却也偷偷飞回去看望过父母,只是牵狼卫的人并不知这只鸟是妖异,未曾在意。 “胡赖子该死!”小阿苗开口道。 “他为何该死?”闻潮落问。 “阿苗,别说。”杨阿材开口。 “他就是该死,他欺负我娘,还打我爹,呜呜。” 小阿苗想起当日那一幕,又惊又怕,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听到弟弟的哭声,杨阿材眸光微动,也不由想起了当日之事。 若说白隼伤人之事,还要从白隼化妖说起: 去年入秋,杨家这两个孩子身上开始出现端倪。起初只是偶尔发烧、嗜睡,后来身上便开始起了变化,杨阿材是身上开始长毛,杨阿苗则在某天脑袋上冒出了一颗绿芽。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月,杨家夫妻初时战战兢兢,以为两个孩子得了什么怪病。后来发觉这症状时隐时现,似乎也未对孩子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长出的白羽和枝条嫩芽都会在不久后消失。 怕孩子被当成妖邪,他们不敢对外人说起,也不敢带孩子去看医生,只能将孩子关在家里。过了年之后,孩子的状况越发复杂,杨阿材彻底异化成了白隼,弟弟小阿苗则能伸展出数丈长的藤蔓。 夫妻俩渐渐接受了现实,将孩子关在家中教养,一家人日子过得倒也顺遂。唯一的问题就是,隔壁的胡赖子时常上门骚扰,尤其在杨大开春腿疾复发行动不便后,胡赖子越发猖狂。 “那日他上门纠缠我娘,我爹为了保护我娘拄着拐杖驱赶他,却被他踢翻在地。我娘打不过他,还被他打了耳光……”杨阿材眼底闪过怒意,“我爹娘一直朝我们说,千万不可在外人面前露出妖化的模样,可我忍不住。我不想看我娘受欺负,我就啄了他。” 胡赖子被啄伤了眼睛,吓得屁滚尿流朝外跑。 白隼却怒气上头,一路追着他啄,眼看胡赖子在街上大喊大叫,杨家夫妻吓得够呛,生怕儿子的怪异模样被旁人看到,也先后追了出去。后来眼看胡赖子要朝村中跑,杨大便让小阿苗释放了藤蔓,将胡赖子拖回了隔壁院中。 也就是这个时候,路过的吴老汉听到了动静来敲门。 白隼数月来不止一次目睹胡赖子上门挑衅,心中怒气积压已久,那日终于得以释放,一时收不住,失了控。杨家夫妻怕儿子铸成大错,试图阻止,这才被白隼误伤了手臂。 所以闻潮落他们在夫妻俩手臂上看到的伤口,都不深。 “我爹娘是怕村里人起疑,这才留在胡赖子家里装晕。那日之后,我就带着弟弟躲到了这里,我爹说除非他来寻我们,否则让我们千万不能出去,怕被官府的人当成妖怪捉走。” 但白隼无法对父母的安危置之不理,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闻潮落看向祁煊。 两人得知事情的经过后,眼底都带着唏嘘。 若没有胡赖子这个败类,也许杨家四口能一直这么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胡赖子死不足惜,但杨家夫妻却无辜惨死,两个孩子也在一夕之间变得孤苦无依。 “我先帮你把箭取出来吧,可能会有点疼,你能别啄我吗?”闻潮落道。 “嗯。”少年对闻潮落的敌意已经削减了不少。他并非木讷之人,分辨得出眼前之人对自己和弟弟是没有敌意的。 “阿苗,抱着我的脖子。”少年化成了白隼。 小阿苗小心翼翼抱住了他的脖子,这样他哪怕吃痛,也不会误啄到闻潮落。 闻潮落眼底带着几分欣慰,知道国师那本《妖异怪志》所述非虚,高阶的妖异的的确确可以完全保留人的神智。细究起来,他们除了比人多了一番变化,实则没有太大区别。 闻潮落折断箭身,将箭从白隼翅膀上拔了出来。不过片刻,白隼翅膀上的两处箭孔便慢慢愈合了,只剩干涸的血迹站在白色的羽毛上。 “多谢你救我哥哥。”小阿苗奶声奶气道,随后对着闻潮落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不必客气,毕竟是我们出的箭。”闻潮落并不多讨人情。 祁煊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略一思忖,开口道:“你们如今应该已经知晓,你们的妖毒会致人受伤,甚至殒命。所以……” “那我爹娘呢?”小阿苗问。 祁煊拧了拧眉,并未答话,而是看向少年继续道:“我如今给你一个选择,你是想带着你弟弟继续在这里躲一辈子,还是想带他出去,让他能继续读书识字,好好长大成人?” “我……”少年眼睛发红,一时答不上话。 他已经失去了父母,如今仅剩的亲人,只有这个弟弟了。 可他当真能独自把弟弟养大吗? 哪怕他可以办到,难道真的要让阿苗以后与这山林为伴,彻底成为妖异? “你想抓我们出去吗?”少年狐疑地看向祁煊,眼底满是不信任,“你与那些人是一伙的。” “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闻潮落开口,“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你若是愿意,我可以保你们兄弟平安无事。” “什么交易?”杨阿材问。 “你方才抓伤了我夫君,他中了你的妖毒……” 闻潮落话说了一半,在场数人皆大为震惊。 杨家兄弟俩自是不必说,眼珠子从祁煊和闻潮落身上转了好几圈,似乎在判断闻潮落女扮男装的可能性有多大。可眼前的闻小公子,身量挺拔,眉目俊朗,无论怎么看也不像个女子。 既然不是女子,怎么会有夫君? 一旁的祁煊更是惊得呼吸差点停了。 今日的二郎,当真是胡闹到了极点! 夫君…… 这话他竟也说得出口? “你胡说,你是男子,哪来的夫君?”杨阿材反驳。 “男子怎得就不能有夫君?我与他可是正经拜过堂的,你没见方才我与他是如何生死托付,如胶似漆的吗?”闻潮落一脸坦然。 祁煊竭力控制着神情,心中念头却转了又转。 “你……你且说你想怎么交易?”杨阿材放弃了与他争辩,拉回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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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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