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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打着哈欠,他不仅冷得不得了,也困得不得了,今天的晚课无聊极了,主持晚课的是一位追随亚历克斯祭司的神侍,许是近来亚历克斯祭司不大得大祭司大人的器重,这位神侍怕中心神庙遗忘了这位“伟大的、慷慨的、慈悲的女神侍者”,整个晚上都在吹捧亚历克斯祭司,宣扬亚历克斯祭司的伟迹。哦,不行,光是粗略想一想那神侍在晚课上的唾沫横飞,护卫的眼皮就直打架。 他朝自己面前使劲挥了挥手,像是要把不存在的“瞌睡虫”赶跑似的,但护卫一回神,定睛一看,倒发现一只“萤火虫”——有个做神庙学徒打扮的少女正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食盒类的东西走过来。这下护卫醒了! “喂!你是什么人!追随哪位大人的学徒?这么晚了,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护卫远远地冲那少女喊道,少女忙不迭地大步赶过来,她戴着一副面纱,嗯,这是位相当虔诚的学徒。她走到护卫近旁已然气喘吁吁,十分有眼色地主动呈上灯笼和食盒给护卫检查。 “麻烦您了。”她细声细气地道:“是亚历克斯祭司大人,他命我送东西过来。”
第184章 “亚历克斯祭司?” 护卫仔细瞧了眼面前的学徒,戴着面纱的少女身姿窈窕,年纪很轻——亚历克斯祭司向来喜欢挑选这样的学徒做自己的追随者。那位祭司像是具有汲取青春的能力,在年轻人的簇拥下,显得愈发精神抖擞,倒是祭司身边的年轻人日渐萎靡。 “是,您看方便吗?只是一些黑面包,您知道的,里面的那位毕竟过去还是一位祭司,总不好让他空着肚子走。” 学徒低着眉眼,给护卫瞧了眼食盒里干巴巴的黑面包。护卫曾经由于站岗太晚被迫吃过它们,中心神庙的黑面包没有因为它带有“中心神庙”的前缀好吃过半分,它依然坚硬、酸涩,比自家做的黑面包更像是块发霉的木头。 在人生最后时刻用这种东西填饱肚子……啧,至少那家伙做过祭司,生前吃过数不尽的珍馐美味,也算是一种报应了,护卫幸灾乐祸地想。 “快去吧!女神保佑,愿罪无可恕的他早日回到女神的怀抱,得以在圣光之下消解一切的罪孽。” 护卫挥挥手,没有再多盘问,放了少女进去。 少女感激地看了护卫一眼,提着灯笼、食盒,迈着小碎步向前走去。 “女神在上,愿祂垂怜。” 。 还没有转到中心神庙之前,帕特里克心中不免存有一丝侥幸。 都说足够的黄金能够令女神垂眸,使魔鬼折腰。帕特里克以为,自己用那么多的金币填满了亚历克斯祭司的口袋,与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有过那么多次“秉烛夜谈”…… 他不敢奢望亚历克斯祭司恢复自己原有的荣耀,也不敢赌亚历克斯会陡然慷慨起来,将自己索性留在中心神庙做神侍。至少至少!看在多年以来的情谊,亚历克斯该留自己一命吧?! 但显然,亚历克斯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情分。 随着被关押的位置变得越发偏僻,送来的饮食一日不如一日,长袖善舞的帕特里克意识到自己对于中心神庙,至少对于亚历克斯而言,已经是一枚废弃的棋子。 而他曾赌咒赌咒发誓说要归属的另一方也安静得可怕,似乎帕特里克身上再也榨不出一滴油水。 死亡在帕特里克的头顶张开了双翼,用不详的阴影笼罩他。 帕特里克恐惧极了,他吓得开始乱涂乱画,混淆了自己一笔笔做好的日期标记——帕特里克提心吊胆,他不知道自己将看不到哪一天升起的太阳。 他着了魔似地划下更多代表一天的竖线,将斑驳受潮的墙装点得更加“狰狞”。他痴心妄想着,或许多划上一道,再多划上一道,他就能获得实实在在的一天寿命。 吱呀—— 生涩的、长久闭合的门忽地被推开。 泻下的一缕外界的光亮像刀子般亘在帕特里克面前,他先是呆怔怔地张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便恐惧地朝后挪去。 “不,不,我还不该死,我还有……我至少还有七百八十三天!我不该死!女神啊!我不该死!” 光亮的制造者没有应答,她慢步地走进来,更多的光亮从她手中的灯笼里流泻出来,帕特里克紧闭双眼,恐惧地缩成一团,梦呓般地回答: “我不该死,女神垂怜我,我……我不会死……” “帕特里克。” 她举起灯笼,让它的光照得到最大限度的利用——帕特里克的确怕到了极点,他失禁了。 阿尔的视线上移,停留在帕特里克迅速苍老下来的面庞上,这张几天前还在意犹未尽扮演温和、善良祭司的脸,现在怎么看都该属于一个失去最后庇身之所、冻死在寒风里的流浪汉。 从众人敬仰到落魄潦倒,不过是一步之遥。 “我给你带了黑面包,吃点吧,别做个饿死鬼。” 。 亚历克斯在多年之前、还没有冠上“祭司”的头衔时,便深谙了一个道理——有些事,必须自己亲手去完成,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尽管过量饮用浆液的副作用还是迟迟没有消退,但亚历克斯还是白着一张脸,穿着那身大祭司大人赐下的毛皮斗篷出门了。 亚历克斯不是个蠢人,某些过失,他只允许自己犯一次。 看守那个死胖子的护卫是个不大熟悉的面孔,在弱肉强食、竞争激烈的中心神庙,这种毫无油水的下等活计自然都是分配给那些没有能力、缺乏胆量的蠢人,而蠢人是没有资格出现在亚历克斯面前的。 亚历克斯没有多看那个支支吾吾、试图跟自己搭话的蠢人一眼,真烦,蠢人之中,亚历克斯最受不了这种不清楚自己位置的蠢人。为了避免对方散发出更多的“蠢气”,不合时宜地向自己献媚,亚历克斯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朝关押死胖子的室内走去。 他走得太快太急,护卫的话只来得及说了个开头 “亚历克斯祭司大人,里面——” 亚历克斯不知道也不在乎蠢人要说什么,他只庆幸自己走得足够快,他身边可不需要这么丑的蠢家伙! 。 “吱呀”的门扇开合声令亚历克斯直皱眉,屋里弥漫的味道并不好闻,说不上来是排泄物的臭气还是腐烂的霉味,高贵的祭司使劲挥了挥鼻子前面的空气,仿佛这样就能把不妙的气味统统赶走似的。 亚历克斯要处理的死胖子就瘫在他面前,帕特里克像是突然被光亮照到的老鼠,一个劲打哆嗦,下意识地朝阴暗处钻。帕特里克似乎瘦了一些,他身上原本紧实的肥肉变得松软,蔫蔫地耷拉下来,犹如烛台上滴落的层层蜡油,看得注重仪表的亚历克斯直犯恶心。 “亚历克斯大人。” 这只胖墩墩的老鼠讨好地拱上来,匍匐在亚历克斯脚下,端起甜得发腻的讨好笑容,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怎么能让您到这种腌臜地方来?真是脏了您的鞋,我……这真是我的罪过,女神在上,您要做什么事,随便指派个人来就是了,怎么好劳动您的大驾。” 亚历克斯咳了一声,像是想把帕特里克话里过多的殷勤铲下去,不得不说,虽然帕特里克不够精明,办事马马虎虎,说话黏黏糊糊,但有时候,还是有些可取之处。亚历克斯觉得有些遗憾,除掉这只肥老鼠,他手下再没有这样能放得下架子的祭司了。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怀念这样发齁的恭维的。 高贵的祭司叹出一口长气,他站在这间过去充当杂物间的凌乱屋室的中央,正对着他的那扇琉璃花窗映下一抹幽蓝,衬得亚历克斯这张精心呵护、百般保养的英俊面容显出一种带有神性的哀愁。 嗯,这扇琉璃花窗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亚历克斯不着痕迹地多看了那扇花窗一眼,随即便把左手搭在胸口处,声音变得低沉、忧郁,喟叹道: “我可怜的帕特里克。” “亚历克斯大……大人……” 帕特里克敏锐地察觉了亚历克斯这句话里隐含的意味,他瞪大了眼睛——亚历克斯见过被捕兽夹咬住的小动物,它们在挣扎无望的垂死之际,就是帕特里克此时的神情。 亚历克斯不怎么喜欢做这种会有污声名的活计,但每次亲自动手之前,看到这种绝望的神情,他又会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怪异的满足感。 “我已经尽力向大祭司大人为你做了争取,我可怜的帕特里克,我们都记得你对中心神庙做出的贡献,你无私捐赠的金币帮助数不清的孩子脱离了饥饿、伤痛的烦恼,你呈上的浆液至今都是最受女神、神侍欢迎的礼物,但是——” 亚历克斯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细细列数着帕特里克做出的贡献,不过很快,他吐露出让帕特里克绝望的转折。 “‘但是’?!不……不!亚历克斯,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还能做更多!你可怜可怜我!亚历克斯,我可以给你带来更多的金币、更多的浆液!相信我!求求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合作的份上!你放过我这一回!至少给我一条活路啊!!!” 穷途末路的帕特里克揪着亚历克斯的袍角,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帕特里克忘记对亚历克斯使用敬称,惹得这位高贵的祭司眉毛皱成一团,像某些游牧民族制作的带馅面食的顶部。 亚历克斯抿着嘴唇,把袍子往上扯了又扯,还是没能逃离肥老鼠脏兮兮的爪子,算了,反正他也要死了,大度的祭司不打算同他继续计较。 “但是很遗憾,无所不知的祂无法原谅你的贪婪,你染指女神的祭品是无法饶恕的重罪,祂憎恶你的堕落。迷失的帕特里克,大祭司大人决定让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不!”帕特里克尖叫着,那声音不该属于人类!亚历克斯被他叫得耳膜生疼,“我要见大祭司!让我见大祭司!亚历克斯,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捞到的油水明明大半都进了你的口袋!我没有堕落!堕落的是你们!” 亚历克斯怜悯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语无伦次、在发癔症的疯子,高贵的祭司温声细语地纠正“疯癫”的前祭司。 “你错了,迷失的帕特里克,我们从不碰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你误会了,那些金币进的不是我们的口袋,是‘中心神庙’的口袋,中心神庙用它们给我们的手足带去了更美好的生活——” 舌灿莲花的亚历克斯讲到兴起,腰部突然被某种冰冷、锋利的物什抵住—— “真的吗?我不信。” ------- 作者有话说:努力试一下日更,但感觉很可能失败!
第185章 这声充满讥嘲的问句话音刚落,匍匐在地上的帕特里克便犹如一只听到号令的恶狗,充满愤恨地朝亚历克斯祭司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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