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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帕特里克的人。之前送给中心神庙的浆液也是帕特里克制取的。” “我——” 如果但凡有选择的余地,欧恩都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被蓝眼睛和红头发齐齐看着,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隐隐作痛、打颤。他没法忘记这些天噩梦般的经历! “是……但是像我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小神庙,要想经营下去,只能想方设法地讨好中心神庙。诺拉神侍她以为搞她那一套有用,但实际上——” 欧恩把在嘴里打转的污言秽语抹掉。 “非常幼稚!中心神庙不会容忍她完成她那一套,如果中心神庙没有浆液,他们不会想让我们这种小神庙壮大起来、产出更多浆液,他们只会干脆把我们碾碎。” 蓝眼睛轻笑一声,欧恩完全读不懂她的神情。她站起身,不再理会欧恩,准备离开的蓝眼睛最后摸了一把红头发的辫子,红头发瞪了她一眼。 “你想吃鱼吗?晚上我可以给你带两条鱼干。” “不要!”红头发使劲摇头,“那鱼干硬得像木头一样,没什么味道,我还是想吃甜的!你给我带点甜的东西吧。” “好的,给你带甜点……不对,你最近怎么好像格外爱吃甜的。昨天那个苹果派都甜得有点发苦了,你还吃了整整三块。算了,我给你带果汁吧。” “我不就是吃了你那份嘛,真小气!哼,记得再给我带一大块奶酪,我不想空嘴吃面包。” “好,那就带上次那种圆的吧,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但是这次不要一口气都吃完了,亲爱的,你知道厨娘现在是怎么看我的吗?” “那一块太小了,是他们胃口太小——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的胃和鸟一样大!你看,你又在嫌弃我!” “我没有,我的意思是你吃东西应该有些节制,你知道,饥一顿饱一顿不是好事……” …… 她们一如既往地亲密无间,一如既往地对他视若无物。 欧恩看着她们拥抱、挥手、告别……他空瘪的胃囊痉挛着,他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恶心。 想要逃离这两个“恶魔”,欧恩指望不上浑身像是散了架子的自己,更指望不上被神庙单独关起来的詹森。外面更不会有谁在乎他!那些人甚至都不屑于往钟楼这边来! 那么—— 欧恩把视线悄悄转到红头发的身上,蓝眼睛一走,她的情绪明显低落许多。 他不太清楚她们是一种什么关系,女人们总是这样不知羞耻地黏糊在一起……但他很清楚这种关系的结局,神庙里那些与她们相似的女人,最终都是以结束收场。 结束……惨烈的结束…… 欧恩微微眯了眯眼睛,对自己脑海里的景象很满意。 等到红头发因为无聊再度打哈欠时,他状若随意地开口: “你和她认识很久了吧?‘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红头发看向他,虽然皱起了眉毛,但她没有让他闭嘴。欧恩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壮着胆子继续道: “我总觉得……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你和她之间,好像,似乎——你更喜欢她,而她对你……嗯……好像要差一些。” 诺拉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学徒带回来的两壶水,诺拉原以为像她那样瘦弱的女孩,顶多只能抬回来一壶,没想到她的力气居然这样大。 “很好,这些就够了。” 诺拉把自己的手札合好,简单地夸了学徒一句,她从记忆里找出学徒的名字,“艾琳,中心神庙那边,今天派了人来,他们要调查一下之前的情况,顺便带一些浆液回去。” 说是“调查”,其实无非是过来讨好处,诺拉很了解那些中心神庙来人的品性。 “我一个人制取不了那么多浆液,需要你来帮忙。” “我?” 蓝眼睛的学徒似乎很是吃了一惊,眼睛瞪得极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诺拉大人,这……这么重要的活计,我怎么配做?我……我只是个卑微的学徒……您……我听说帕特里克祭司一直想帮您分担这份重任……我愿意去帮您请示他!” 听到帕特里克的名字,诺拉不耐烦地过挥了挥手,仿佛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虫子: “别紧张,艾琳,我并不是要教你制取的办法,只是要你替我去取一味原料。” “原来如此!” 学徒好像很是松了一口气,不再犹犹豫豫。 “诺拉大人,那我很愿意为您效劳。”
第159章 水流特有的腥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但脚下却是坚实的卵石小路,见不到一条翻涌的波纹。 阿尔将手中的灯盏举高了些,没看到水源,只看到一面没有尽头的石壁。 走在阿尔前面的诺拉神侍的背影长长地抻过来,投在她的脚下,幽幽地遮蔽住卵石缝隙间的青苔。阿尔走得艰辛,走得小心翼翼,而诺拉似乎将这条路走过千百遍,每一步看上去都走得轻松随意。 “女神在上。”诺拉转过头,确定了一下阿尔与自己相隔的距离,终于放慢了她“飘”一样的步伐,“这边的路不好走,以后你不用带两只陶壶来,只带一只便好。” “是,诺拉大人。” 诺拉做出一副勉力支持的模样,看似十分吃力地将陶壶向上提了提,小心地调整了下陶壶的位置,好奇地问道: “不过,您说让我来这里取一味原料,但我没有看出这附近有什么呀?” 诺拉轻轻笑了笑,将她手中的那只灯盏向前一递,在面前石壁上的某处放好,接着,她看似随意又似乎遵循某种规律地碰了碰石壁上的几块石头。 很快,那堵沉重的石壁便犹如一本过厚的书——缓慢地、笨拙地从中间展开。 于是,腥气,那不单单是水流的腥气,它们还混杂着一种诡异的香气,自石壁正中显出的空隙倾涌而出。 诺拉听见一阵类似鱼尾拍打水面的激烈声响,其间还夹杂着凄婉的歌唱。 不,那不是谁在歌唱……是有谁在哭泣…… “原料就在这里面。” 诺拉神侍的语气轻松而自然,她朝阿尔露出一个鼓励意味的笑容,“神庙养了几条小‘鱼’,可能养得有点太多,所以有时候它们的情绪可能不太稳定。” 在狭窄的船舱里、灯盏微弱的火光下,阿尔看过人鱼憔悴的鱼尾,莉塔依偎于她怀中,光泽黯淡的鳞片像是痛哭流涕后的眼眸。 如今,站在这片幽深、污浊的水池旁。阿尔看见的是数十双缠绕着海草、且失掉瞳仁的“眼眸”。 诺拉利落地把一件冰冷冷的物什塞入阿尔变得僵硬的手中,轻描淡写地吩咐: “艾琳,去它们的鱼尾上取一点血和鳞片。也不用取太多,装满一只陶壶就够了。” “‘一只陶壶’?”阿尔怔怔地、迟疑地回复。 阿尔的一切伪装在面前这一幕的冲击下都无法留存……哪怕是莉塔最狼狈的时候……那些贪婪的、令人作呕的海员也不曾这样对待她…… 灯盏中的火光扑朔着晕开,并不稳定地照亮那片水池,明明暗暗,像是一朵积蓄着闪电、雷暴的乌云。 那些人鱼——她们犹如市场上那些被无情甩出水盆的、奄奄一息的鱼,因价格大跌遭受粗鲁的、不合适的对待。 人鱼本该散发着宝石般色泽的鱼尾现下瞧着像一坨吸满水的肮脏泥沙,她们健壮的身体消瘦得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 脖颈、手臂、手腕、腰身、鱼尾…… 都缠绕着无数粗壮的锁链。她们被搁置在浅滩之上,施暴者残忍地将水源控制在一个远不能满足她们、又不能致她们于死地的份量。 这甚至已经不是折磨!这明明是酷刑! “对,一只陶壶,这些鱼应该已经供不出两只陶壶的量了。” 诺拉神侍倾身上前,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扒开一条人鱼的眼皮,那条人鱼虚弱无力地朝她呲牙,一张曾经美艳的脸庞枯槁得近乎骷髅。诺拉神侍习以为常地无视了人鱼孱弱的示威,毫无波澜地评价: “或许得给它们一些圣水了,不然可能撑不到冬天。真遗憾,它们不像别的鱼一样繁殖旺盛。” 迟迟没有得到阿尔的回应,诺拉神侍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仔细去瞧阿尔: “艾琳,你还好吗?你脸色好难看,闻不了这么重的腥气吗?” “腥气”…… 阿尔想起床帏里沉睡的母亲,想起母亲塞进她怀里的那支炼金药水,闪烁着金子般的色泽。 她想起她从甲板上抱起的莉塔,想起莉塔耷拉在自己臂弯、犹如褪色布匹的鱼尾。 她想起被火光吞噬前的海船,想起船员的尖叫、哭喊、祈祷,以及狼狈的甲板。 腥气。 阿尔看向诺拉神侍,战战兢兢地点头,语声不受控制地发颤: “诺拉大人……我……我有点害怕。我听说这种鱼有剧毒。如果被它们咬……咬上一口,就会小命不保……”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像是能就此咽下自己的满腔恐惧,又深吸一口气:“他们都说,我的一个堂哥就是这样送了命。女神在上,我实在不敢接近它们。而且……诺拉大人,我想不通,这浆液怎么能是用‘这种东西’来做的呢?” 说到“这种东西”时,阿尔紧紧皱了一下鼻子,似乎下一刻便要呕出来。 这番答话似乎很得诺拉神侍的意,她的语气变得更为柔和,循循善诱道: “别担心,艾琳,这些鱼身上的锁链都刻有符文,眼下也都是强弩之末,它们顶多对你露一露牙和爪子,连你的一根发丝都伤不到。” 诺拉神侍顺势轻轻摸了摸自己学徒的长发,墨色的发丝犹如锦缎般自她指缝间滑过,学徒柔顺地低垂着眉眼,任由她的动作。 这使得诺拉神侍一时间有些恍惚,毕竟她实在很少得到这般与自己地位相匹配的恭敬,以至于她情不自禁地吐露出一些不是很适宜在当下说的话。 “之所以用‘这种东西’来制取浆液,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物以稀为贵’。献给祂的牺牲越罕有,得到的效用就越大。而这些蠢鱼——” 灯盏的光亮有限,照不全整片水池,但水流于暗处依旧在涌动。 诺拉神侍的这句话一出,也不知是哪几条尚有余力的人鱼便开始拼命撕扯起身上的束缚。锁链声、拍水声、嘶吼声,纠缠在一处,却还是无法阻挡这位高高在上的神侍以轻蔑的语气讲完剩下的话。 “它们很早就遗忘了女神,献祭它们的血肉,既是牺牲,也是赎罪,是祂最喜欢的祭品。” 腥气,铺天盖地的腥气。 阿尔握紧手中那把诺拉递给她的利刃,她垂着头,目光掠过色如浓墨的水池,这一次,阿尔看见星星点点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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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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