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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人鱼吧?来自无尽之海的人鱼?” 阿尔轻轻捏了捏莉塔的手,这只生着蹼的手刚刚从她腰间滑下来,它完全不像它的同胞那样凶相毕露,现在正乖乖巧巧、安安份份地与阿尔十指相扣,指尖圆润,看不见一点带有金属色泽的寒光。阿尔用小动作无声地提醒莉塔,眼下她们在人家的地盘上,犯不着因为这种小事起争执。 “我就是无尽之海的人鱼,怎么了?你想干什么,直接说!” 于是,莉塔再开口时,语气虽然还是有点横,却也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显然阿尔的话在她那儿,总是具有格外灵验的效用。 “没……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我从来没见过一条活……一条真正的人鱼。” 小伙计瞧着莉塔一声接着一声地咳,连声音都因烟雾有所变化,他后知后觉般地“哎呦”了一声,忙不迭地指向药剂店最黑暗的角落。 “真抱歉,这些蜡烛……老板再三叮嘱我,一根也不能熄。不过,那边没有点什么蜡烛,要不……你们到那边去避一避?” 顺着小伙计的指引,阿尔在店内堆垒得既井然有序、又密密麻麻的各种杂物之间,望见了一块仿佛实心的墙体。直到她适应了那处过于微弱光线后,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墙体,而是一座填满了书籍、笔记、纸张的书架。光是看着,都要为那座可怜的书架捏一把汗,担心它在下一瞬就被装载的这些物什生生压塌。 莉塔瞪起眼睛,好像想要说什么,但很快,她要出口的话就又转为了一声声的咳嗽,莉塔咳得连眼角都不受控制地涌出了一点泪花。一旁的阿尔只觉得一颗心被莉塔的咳嗽声提得直往上跳,她止住莉塔的话头,替莉塔向小伙计道了声谢: “谢谢,我这就带她过去!” 说完这句话,阿尔连忙帮莉塔擦去了蓄在眼眶里的眼泪,轻轻地拍抚起人鱼的后背,低声劝慰道: “好啦,这种时候,也没办法挑三拣四。” 不过,莉塔显然不怎么满意阿尔这种无可奈何式的安慰,硬生生从阿尔的颈项间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但莉塔眼下咳得一张脸满是酡色,这一瞪怎么都更像是嗔怪。更何况莉塔还煞有其事地“掐”了一把阿尔的腰——人鱼似乎是怕使的力道过大,真的伤了眼前脆弱的人类,以至于这一下不但轻得很难称之为“掐”,就算是用“捏”来形容莉塔的动作,恐怕都有点小题大做。 阿尔没有反抗,反而将莉塔的手攥得更紧,她朝这条佯装恼怒的人鱼露出了一个带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又迅速地向门的方向看去一眼,示意莉塔留意门外愈演愈烈的异常响动。那个情况有异的鲍里斯莱特并没有发出低呼、哀嚎、尖叫之类的声音,他只是时不时轻一下、重一下地敲击着房门,犹如狂风暴雨天敲打门窗的树枝。 莉塔咳嗽着,她自然不会错过阿尔的暗示,几不可察地朝阿尔点了点头,旋即任由阿尔将自己半拖半抱地拉到书架旁。 作为这块药剂店里光照最差的地方,书架旁空气最洁净,竟然连一点儿烟雾气也闻不到。阿尔看了眼自己不远处的一把红色天鹅绒扶手椅,心中有了大概的答案,她猜想这里多半是巫妖老板常待的地方,或许他还布置了个简单的小阵法来驱逐那些烟雾,所以才能躲过烟雾的侵扰。 远离了烟雾,莉塔脸上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条鱼一缓过来,就开始左顾右盼,她不仅将这间过于满满当当的药剂店看了个遍,一双尖耳更是极其认真地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忽地,人鱼的尖耳颤了颤,她同阿尔使了个眼色,便声音发哑地质问那个拿着毯子、坐在摇椅上发呆的小伙计,她的语速极快,像是打算在一瞬间就将自己的全部不满发泄出来: “别装什么无辜了!说什么‘没有也’?看看外面的那个男人,明显是你们对他下了恶咒!对一个无罪的人做出这种恶事,你们难道不怕被女神制裁吗?!” “他不是无罪!不……那不是恶咒!” 年纪很轻的小伙计本就心神不定,他根本没料到莉塔还在纠结那个问题。加之莉塔的语速过快,一句句话劈头盖脸地朝他砸过来,砸得小伙计顿时忘记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刚急急忙忙地要开口解释,就被烛火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 恐惧不安的小伙计立刻站了起来,大步走了过来。 “我……咳……我的意思是这和我们无关!你们误会了。咳咳咳,他才是被女神制裁的人。” 蜡烛的火光从小伙计的身后映过来,阴影吞没了他的神情,与此同时,门外响起的声响更加怪异、令人牙酸,听起来像是某种薄薄的东西被倏地撕开。小伙计的身子明显随着这个古怪的声响颤抖了一下,他再度强调道: “他有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做了万恶不赦的事,所以才会受到女神的处罚。如果——如果我们真的那么罪恶,怎么可能还让你们进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完全不敢直视莉塔和阿尔,他目光空洞地盯着正前方的某处,把一些没必要重读的字词咬得很重,显得怪异而滑稽。 门外的撕扯声越发难以忽视,突然,那扇门怪异地凸出了一个鼓包,随着鼓包逐渐变大,响起了鲍里斯的声音: “皮埃罗,皮埃罗!他……他在哪儿?!” 其实那声音并不太像是人类在正常情况下所发出的,鲍里斯似乎含着一大团粘稠的液体在说话。如果不是听觉灵敏的莉塔在努力辨认,一定会误以为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老板他不在!” 面对着那扇门上的异状,小伙计咬紧了牙走到门口,他的两腮都因为过于用力的咬牙动作而变得鼓鼓囊囊。看着这扇由极其坚硬的金属所制成、却在明显发生形变的门,小伙计并没有显出什么讶异的神色,他颤抖着手,将四五把大小不一、材质不同的锁都扣到了门上,厉声对着门外喊道: “他不在!你为难我也没用!这都是你自找的!” 阿尔仔细端详着小伙计的神情,他正死死地盯着门上那块方才迅速凸起、此刻又静止不动的鼓包,表情凝重。 小伙计的一双眼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他整个人都透出显而易见的焦灼不安,在门口走来走去,似乎连片刻的功夫也站不住。 阿尔还要再深度分析小伙计一举一动时,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警惕的莉塔用力攥了一下阿尔的手,提醒她看向书架。 这座原本黑漆漆的、乍看起来以为是一堵墙面的书架上倏地流泻出了一缕极淡的金光。 莉塔凑近阿尔,那只与阿尔十指相扣的手滑了出来,重新紧紧揽住阿尔的腰肢,另一只手的指尖则轻轻点了点阿尔的内袋——那里同样闪烁着隐约的金光。 碍于有外人在场,阿尔一把将内袋捂紧,不敢让那道过分惹眼的光芒泄露出来半分。莉塔微微弯了弯唇角,她看了眼整幅心神都在门外的小伙计,迅速将手伸向书架上的发光处,她快准狠地拿下了那个正在散发着金光的物件。 那物件一落在莉塔的手上,就开始飞快地变得暗淡。大约只是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它就显现出了自己的样貌—— 那是几张沾着茶渍、像是被谁粗暴从笔记上撕扯下来的纸张。
第112章 药剂店里的光线本就昏暗,而书架旁更是没有点上一根蜡烛,阿尔只大概看清了莉塔手上纸张的模样,人鱼便迅速到有些粗鲁地把它们收进了衣袍的内袋里。 把这几张纸收回去的同时,莉塔还不忘向阿尔眨了眨眼。阿尔也对狡黠的人鱼回以一笑,她当然明白莉塔的意思——这几张一看就不一般的纸张要等到情况安全时再细细研究。 随着莉塔将这份“意外收获”收起来,阿尔口袋里的那张火烧不毁、水浸不湿的纸也沉寂了下去,它方才闪烁金光的景象仿佛是一场存在于莉塔与阿尔之间的幻觉。 “我……我警告你!” 小伙计磕磕绊绊地朝着门外高喊,他没有瞧见书架旁发生的这一幕。小伙计的眼睛完全不敢从门上凸起的鼓包上挪开,他对那处鼓包颇为忌惮,既不敢距离它太近,又不敢距离它太远,只好来回踱步。 “这可是巫妖的住所!你……你已经得罪过一次巫妖了!你快走吧!不然再闹下去,老板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小伙计干瘪无力的警告没有得来他想要的结果,他话音刚落,门就像是被某种重物狠狠地撞了一下。这扇由特殊金属制成的门立时发出了酷似雷声的巨大响动,连处在药剂店深处的阿尔和莉塔甚至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随之颤了一颤。 站在门口处的小伙计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随后他又硬着头皮回到了原处,小伙计已然没了胆气,他控制不住地弯腰驼背,整个人瞬间矮了一截。 “皮埃罗?!让皮埃罗滚出来跟我说话!” 鲍里斯的声音变得更加含糊,怒气也明显更重,“得罪巫妖怎么了?当初!当初老子就应该把那些骨头全拆了!早知道我绝对不——” 说到这里,鲍里斯的声音忽然变成了无法辨识的嘶嘶声,片刻之后,所有的异响戛然而止。 莉塔皱了皱眉,她不停微微颤动的一双尖耳停了下来,被人鱼紧紧护在怀里的阿尔最先察觉到了她的异状,朝莉塔投去询问的眼神。 然而,不等莉塔回答,门外就先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请问,你们知道矮人工匠都住在哪里吗?” 这声音毫无情绪起伏,犹如雪山之巅常年不化的皑皑积雪。 海洛伊丝把手中的“甜莓”放回水晶碗里,早在七十二年前,这种不讨喜的莓果就已经在雾霭密林里渐渐绝迹。列迪希亚在发现这一情况时,就特地帮海洛伊丝在后院里引种了两株“甜莓”。 可海洛伊丝不擅长侍弄那些娇柔的植株,几年过后,那两株“甜莓”虽然的确如同列迪希亚向她保证的那样没有枯萎,但结出的果实却越发稀少。尽管海洛伊丝请来了许多擅长侍弄植物的精灵来帮忙,种在后院的这两株“甜莓”依旧没有任何好转,从四十六年前开始,它们没有再结过一粒果实,海洛伊丝也从那时起,没有再吃到过一颗“甜莓”。 “抱歉。”海洛伊丝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她看向自己多年未曾再见的老师,面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知道您一定会认出来我,但我没想到您会把这件事指出来。” “如果今天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别的精灵,我当然不会指出来,可是你——海洛伊丝。” 列迪希亚的眼睛里仿佛有着千言万语,她本与海洛伊丝一样,都是不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人,但此时此刻,她显得异常担忧,双眉紧蹙,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靠近海洛伊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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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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