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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附近。我在里面认识了个朋友,他去年就出来了。出来以后我就投靠了他,现在暂时借住在他那里,先过渡一段时间。” “这样啊。” “以前的兄弟现在避我都来不及。我没想到那天会在公园里遇见你,更没想到你今天会同意出来吃这个饭。” 周小凡收回捧着杯子的手,放在桌子底下,下意识地捏起手指。 他想,从前庄良没一下子跟他说过这么多的话过。 那时候庄良十句话里有八句不离脏话,开心时骂人,不开心时也骂人。跟周小凡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说他是软蛋,老是被跟在庄良屁股后头的其他不良欺负,却畏畏缩缩地没想过反抗,甚至后来还乐呵呵地和那群人打成了一片。但那时候庄良不知道他只是想委曲求全,能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留在他的身边。 那时候真的挺傻的。 周小凡抿了抿嘴,扯起一个没有弧度的笑。 庄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烟盒,当着周小凡的面抽出两根来,并将一根递给了他。 周小凡看着那根表面有些软榻的烟,没接,“我戒了。” 庄良似乎不解,眯起眼睛看他,“什么时候?” “好多年了。五年,还是六年吧。” 庄良没强求,收回了自己的手,“是我小看了你。能戒掉这东西,真不容易。” 周小凡含糊应了声。 戒烟的契机很简单。从他不再做关于那个老旧操场的梦开始,他就不再需要尼古丁了。更何况他本也不是什么老烟枪,除了刚开始戒那会儿偶尔会心思难耐地想抽一根外,戒烟于他而言算不上难熬。 这顿饭吃的比周小凡想象得要自然一些。 烤串端上来后他们一边吃一边讲些没什么营养的话,时不时会提到很久以前的一些事,但绝口不提周小凡十八岁那一年。 氛围逐渐轻松起来后,庄良点了两瓶啤酒。 周小凡拒绝了烟,却没拒绝酒。 只是两人最后一次碰杯,将瓶里的酒液干掉后,庄良突然问他:“周小凡,你是不是还在走那条路啊?”不知是酒精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庄良的脸颊染了绯色,配上他的小麦肤色,有种说不出的不和谐。 周小凡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了对方的话。 那条路,指的是他喜欢男人的事。 庄良之所以会用“那条路”代指周小凡的性向是因为曾经在周小凡鼓足勇气向庄良说出自己的爱慕时,为了彰显自己的情难自抑,也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他没有直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而是企图做自我辩解,说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走上那条路,去妄想一个不可能有任何未来的人。 那个表白发在暴风雨的前夕,一个错得不能再错的时机。 周小凡也曾想过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贸然表白,说不定庄良出事入狱以后,还是肯见他的。不过后来他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事发后的好几个月时间,他妈都盯他盯得特别紧,怕他又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 周小凡不知道过了那么久庄良怎么会提起这茬。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脑海里却倏地浮现出盛霆远的脸来。 也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做什么—— 这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 “算是吧。”他回道。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庄良又追问。 周小凡以为自己会犹豫迟疑几秒,但一瞬间的自然反应却是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条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有结果的。”说着,他垂下了眼,像在说服自己般,随即又喃喃了一遍最后半句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年少时喜欢过的人的面前,他会忽然想起大年初一那天的盛霆远。他们在无人注意的公园角落里亲吻,对方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声线呼喊他的名字。 那时候周小凡的心跳是加快的,他总觉得对方接下去是要说什么特别的话。 他隐隐怀抱着期待。 可是对方到嘴的话却变成了一句不痛不痒的“没什么”,让那还没能见光的期待落了空。 现在想起这件事来,周小凡觉得不管那时候盛霆远原本打算说些什么,最后恐怕都是意识到了前面没有什么未来等着他们。 没什么—— 可以是指无需在意,忘记他说过的话,也可以是指他们的未来。 “周小凡。” 庄良看着明显出了神的周小凡,试着喊了几声,对方才有了一点儿反应。 “你说什么?” 庄良摇了摇头。
第37章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天晚上快要和庄良说再见的时候,对方才犹犹豫豫地道出了今天的用意。 庄良问周小凡借了三千块钱,立誓保证三个月内还钱。 与其说是不情愿,不如说是根本没有意料到。周小凡愣了好久,才打开手机,给庄良发送了一笔转账。他没想过对方能不能及时还钱,当下只是觉得庄良也挺不容易的。 钱转过去后,庄良的表情就跟快哭了一样,和他那张棱角分明透着点儿狠劲的坚硬脸庞挺不搭的。 他对周小凡说:“当年是我太年轻,分辨不出好赖。” 周小凡其实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装作宽慰地摇了摇头,然后抢在庄良前面结了这顿烧烤的账。 一踏出烧烤店,便是扑面的冷风刮来,将周小凡面上投射出来的醉意都吹散了不少。 他整个人跟着清醒许多,但随即又觉得被一股莫名的寂寞包围住。 他忍不住嗅了嗅鼻子,然后双手插兜朝自己的电瓶车走去,最后和庄良说了再见。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周小凡的爸妈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却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上面的家庭伦理剧上。 周小凡想悄声从他们边上溜回房间,然而余光落到他爸妈身上时,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注意到他已经回来了。他妈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而他爸则戴上了黑色粗边框的老花镜,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周小凡感到一丝不同寻常,便顾不上溜了,而是朝他们喊了声,“爸、妈。” 他爸抬眼,透过那副老花镜,看他一眼。 他妈则催促道:“别打岔。刚刚算到哪儿了。” 周小凡靠过去,“你们在算什么?” 走到他爸身边,周小凡终于看清了本子上的一串数字。这下子不用问,他已经看出那是他奶奶住院以后的开销了。 周小凡不由得屏住呼吸,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忽然想起来算这个了?” 他一连两个问题自然让被打断思路的他妈不耐烦起来,“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这个点才知道回来,身上一股油味,还不赶快去洗澡!” 既然他妈都发了话了,周小凡也就没敢再说什么,乖乖地回房取了衣服洗澡。 等他洗好澡出来时,他妈已经回房了,只有他爸摘了眼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的茶几上仍摆着不久前被他写写画画的本子。 周小凡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又向他爸走过去,想了想还是问道:“爸,咱家没什么事吧?” 他爸的视线从电视转到他的身上来,定定地看着这个儿子一会儿,才回:“我和你妈商量着过段时间把你奶奶送到疗养院去。” “啊?”周小凡呆了呆。没一会儿便耷拉下头,看着还沾着水的两只脚,有些不知所措,却仍不死心地问道,“为什么啊?” “她现在这个情况,基本上是被医宣告死刑了。老住在医院也不是办法,带回家,”他爸说着顿了顿,“也没人照顾她。正好年前有个同事跟我介绍了家疗养院,那儿有护工,也有医,费用算下来要比住院划算得多。” “奶奶她……”周小凡的声音染上鼻音。 他爸打断了他未完的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其实周小凡他奶奶住院住了那么久,大家心里都有些数了。可内心深处意识到这一点是一回事,现实真的摆在了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周小凡他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哪怕他和他爸妈三个人都在工作,但供起周小凡他奶奶在医院的开销还是有些吃力的——他奶奶退休前既不是什么干部又不是什么国企的老员工,退休工资少得可怜。再加上她平时总把钱拿去上供给菩萨和本地的神仙,银行折子上根本没有几个钱。所有的开销都得由周小凡他爸这个独子出。 周小凡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爸又继续道:“早点睡吧,儿子。我们已经尽我们的所能了。” 周小凡头发也没吹干就躺回到自己的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思绪一片芜杂。 有那么一刻他后悔起自己想都不想就转了三千块钱给庄良。他们家还在为奶奶住院的开销费神,可他呢,却把那么一笔钱借给了一个刚出来还不知道靠什么为的老同学。 又有那么一刻他幻想着奶奶躺在病床时的感受,是毫无知觉还是在硬地熬痛。如果她是在熬痛,岂不是不如死,那之前他们要抢救她的决定,又究竟是对还是错。 一道清泪顺着周小凡的太阳穴流下,沁入进纯棉的枕头套里。 他忽然很想盛霆远。 很想、很想。 他想念对方有力的怀抱,好像真能给他提供一个温暖的港湾似的,让他可以短暂忘记活里的其他烦恼。即便清楚对方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心理慰藉。 可是盛霆远不在A市,也迟迟没有给周小凡发信息。 周小凡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他身处大洋的这头还是彼岸。 泪痕逐渐干涸,周小凡再也忍不住翻身拿起自己的手机,翻找出和盛霆远的对话,点开来,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一会儿,打出“在干嘛”三个字后,便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发送了出去。 可是这天直到周小凡困得睡了过去,也没等到盛霆远的回复。 周小凡又做了噩梦,梦见他在一艘快要沉的轮船上,看见了安详地坐在船尾的奶奶。 奶奶逆着光朝他笑着,他看不清奶奶的脸,只能看见奶奶朝他招着的手。 梦里的周小凡迫不及待地飞奔过去,喊道:“奶奶,你病好了啊!” 然而还不等他欣喜地抱住奶奶,奶奶的身影却在阳光下开始慢慢消散,“凡凡,奶奶走了,照顾好自己。” 周小凡从梦中惊醒,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梦中奶奶的余音。 他想,这只是一场梦。 他奶奶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他重新闭上眼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见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 周小凡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亦或是他爸妈起夜的声音,直到他听见他妈焦急又不安的话语,“快点!快点!小胡说吐了好多血!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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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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