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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臭着脸说:“好丑。” 他想他当时一定是非常恶劣的,人家替他出头,他还以怨报德。 可是厉梨却很好,虽然每次听到他这样评价,都会伸出拳头作势要打他,但最后拳头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然后下一次课,厉梨好像都会既往不咎,一见到他古灵精怪地开始背诵新概念第一课:“Hi Aaron, is this your handbag?” 他不理他,厉梨就自顾自地把课文背完:“Pardon? Is this your handbag? Yes, it is. Thank you very much!” 后来有一节课,老师们让同桌相互写信,询问对方长大后想做什么工作。 他写:Dear Lili, what do you want to be? 厉梨给他回信说:I just want to be Lili. 温慕林怔怔看了这句话很久。 一个六岁的小孩能够找到自己,而他却找不到。 厉梨凑过来说:“你还没给我回信呢。” 温慕林赶紧把厉梨的回信反扣起来,假装自己没有在看,然后臭着脸说:“不想回。” “为什么呀?”厉梨依旧凑在他身边,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以后想做什么,你没想过吗?” 以后。 哪里有什么以后呢,他能看见的,是家里父母无尽的争吵,是他们明明可以放过彼此,却还要互相折磨。 学校里,那些曾经跟他要好的同学都逐渐远离他,走在教学楼里,他时常能听到他身后的小声议论,叫他“野种”。 温慕林不屑道:“什么以后不以后的,幼稚。” 厉梨小大人似的,恨铁不成钢道:“啧,你是不是把我第一节课给你的那张卡片丢掉啦?” “什么卡片?” “Be Brave呀!”厉梨说,“你要勇敢一点啊!” 什么勇敢,什么东西。温慕林又趴在桌上,头埋起来,不想听他说话。 没成想,厉梨也埋下头,趴在他身边,“我知道你爸爸妈妈对你不好,但是世界上也有很多人的爸爸妈妈对他们不好的,但他们最后都变成科学家或者大老板啦。” 温慕林心里有些发酸,沉默很久,闷闷道:“可是你爸爸妈妈就对你很好啊。” 厉梨罕见地怔愣了一下,又贴近他一些,“那你不要嫉妒我好不好?我把我爸爸妈妈给我的爱,我分给你一点,好不好?” “幼稚。谁要嫉妒你,谁要你分。”温慕林扭过头去。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是冬天厚重衣服摩擦的声音,是厉梨趴得离他又近了些,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毛茸茸的,痒死了。 厉梨很轻、很轻地对他说:“Aaron,你以后一定会变成很勇敢、很厉害的大人的。到时候不要忘记我哦,我叫厉梨,厉害的厉,雪梨的梨。” 温慕林没说话,他看到窗外,大雪压垮了那棵树的枝丫,啪嗒一声,吓得教室里其他同学都惊叫。 可是他没有动,他身旁的小厉梨也没有动,依旧与他趴在一起。 好吧,那……就勉强记一下他的名字好了。厉害的厉,雪梨的梨,英文名叫Lili。就记这一次,记不住算了。 二十二年后,坐在浦东办公室里的温慕林,看着闪送单上寄件人的那一栏,惊诧得久久没有回过神。 厉害的厉,雪梨的梨。 这段时间持续做的那个梦终于有了答案,小同桌的姓氏,他终于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含泪掏出最后一滴,真的一滴也不剩了,周四见TT 最近出差和工作多多多多多多,过几周再加更好吗好的TT ps.童年就写这一章哦,之后不会再单独成章了。
第31章 身份多一层 胸口像被人攥住,温慕林呼吸都顿涩。 “温总?”助理还站在门口。 温慕林回过神,强装镇定:“文件给我吧。麻烦你帮我把Jett叫过来,谢谢。” “好的。”助理说,“Ellis在Teams上问我文件收到了吗,那我跟他说已经给您了?” “好。”话音落,他突然又把人叫住,“等等——我跟他说吧,谢谢。” 助理应了声,关门。 温慕林深吸一口气,打开Teams,找到Ellis,或者说,厉梨。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不是叫Lili吗,怎么改了?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温慕林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厉梨的朋友圈,不断地搜寻着“Ellis”和“厉梨”的关联性。 没有。 厉梨的朋友圈里全是猫,任何关于他本人的内容都没有。切回微信名片,个人信息那一栏,厉梨填的不是故乡,而是上海。 儿时,被西北冬天的大雪映着的那张小同桌的脸,在记忆里模糊晃动,像被雨打湿的玻璃,越看越不真切。 温慕林找到信得过的猎头,思索片刻,给他发去消息。 【Aaron:王先生,打扰了,帮我查个人方便吗?】 【猎头:当然了Aaron,你说。】 【Aaron:我们公司法务部的Ellis Li,中文名似乎是厉梨,不确定。】 【猎头:行,马上哈。】 温慕林深深呼出一口气,目光回到Teams上,终于打出那句【沟通函收到了,谢谢】,发送。 厉梨几乎是秒回:【客气了。】 说客气的人最客气,童年时,小同桌毛茸茸地趴在他身边的画面持续在脑海中浮现,与厉梨现在的疏离形成强烈对比。 心中,很多不安像小石子丢进水里,圈圈涟漪向外扩散。 办公室门被叩响,是Jett。 温慕林回到工作状态,请他进来,问他与星纪沟通得如何。 Jett说:“我刚把法务的函发过去了,目前他们还没有反应,需要我主动打电话过去问吗?” 温慕林刚要说话,手机便响了。是赵总。 他和Jett对视一眼,接起来:“赵总。” “Aaron啊,”赵总在电话那头半开玩笑半责怪,“我发个函你也发个函,你什么意思嘛。” 温慕林笑,“赵总您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哎哟,我可是想跟你做朋友啊。” 温慕林从容挡回去:“我也是想和赵总做朋友的。” 后来对方又与他周旋,明里暗里还是要钱,还暗暗透露也有别的快消品牌找他,给出的价格比Deaayi更“符合明宇的现状”。 温慕林心想,他去代言其他快消品牌我们又制止不了,合同的排他条款只限制在咖啡竞品类目。他将这层意思委婉地向赵总表述。 “哦,我刚没说明白,找我们的品牌就是咖啡。”没想到赵总这样说。 温慕林没接他这句话,话锋一转,“对了赵总,上次您推荐的那位短剧男主,好像资方还有考虑,暂时没能定下来。倒是有个女配的人设挺出彩,还没定人,赵总您这边要是有人选合适,我可以帮忙推荐。”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进可撤他的男主,退可给他一个女配。 赵总笑道:“Aaron,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我们一码归一码。” “一码归一码的话,我想双方的函件也都写明了意思。要真一码归一码,那就不用打这一通电话了,不是吗,赵总?” 对面没吱声。 温慕林又道:“赵总,您再考虑一下,我们先做朋友。朋友么,以后资源互通,短剧只是开胃菜。” 赵总被说得哑了一下,笑出声来,最终也没正面回应他的话,“哟,助理催我开会了,Aaron啊,我回头再打给你啊。” “您忙。” 电话放下,温慕林便知道对方会认真考虑了。 后来Jett出去做事,门关上,温慕林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猎头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电话的功夫,就把厉梨的简历发来了。 厉梨,七年前本科毕业于上海最好的法学院,保送本校知识产权法与竞争法专业,师从国内竞争法特级教授,提前一年完成硕士学位,顺利毕业。 硕士第二年就进入红圈所实习,毕业后顺利留用,做IPO出身。后进入金成律师事务所,做了三年多知识产权与娱乐法方向的律师。 一年前加入Deaayi,法务经理,负责对接MKT、Hr、供应链和采购部,除负责日常合同审理,还负责处理公司可能会面临的新型问题,如数据出海问题和AI使用风险等。 温慕林的目光落在简历的照片上。 同一个人,真真同一个人。 简历里,男孩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温慕林想扒开看看锁骨下面是否有胎记,却无可奈何。 温慕林给猎头道谢,又多问一句。 【Aaron:您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猎头:好像不是大城市来的啊,一个西北的小县城,我再问问啊。】 两分钟后。 【猎头:问到了,饶水市,原来是个县,十年前变成县级市了。】 【猎头:哎我突然记起来,Aaron,你们是老乡啊?】 老乡。 要真只是单纯的老乡该多好。 温慕林至今逃避着一个问题,如果之后在公司和厉梨打了照面,该如何向他解释那段短暂的暧昧过往。如今,这个问题加剧,厉梨之于他,身份又多一层。 忆往昔,他被母亲带到上海来之后,在青年时期那些困难又孤独的时刻,总会拿出当时厉梨给他的这张小卡片来看。 Dear Aaron, Be brave! 后来,他原谅厉梨了,他想,最后一节课厉梨没来,大概不是故意的。厉梨是一个非常好的六岁小朋友,等到他十六岁、二十六岁的时候,也一定会过得这样勇敢,这样好。 猎头又发来消息。 【猎头:我还打听到,这个Ellis有一段非常精彩的过往呢。】 温慕林几乎是下意识回复,【什么?】 【猎头:哎呀,他这件事情吧,两年前在上海搞法律的差不多都知道。就是他为了案源跟一个当事人……你懂的!那个案子蛮大的,要是赢了肯定能名声大噪,一审找的别人,败诉,二审找到厉律师,胜诉了,可惜到再审给最高法院又给翻案了……这就算了,还差点被司法局调查,后来律师证也吊销了。】 【猎头:他离开金成律所之后,往很多家公司投了简历,但他这个情况吧,背调确实很难过。最后去你们Deaayi了。诶,两年前,你们法总还是Nancy吧?那她还挺好心的哈。】 【猎头:现在他在你们公司做得怎么样?他是不是负责你的部门啊Aaron?合作还一切都好吧?】 好,当然好。 从代言合同的签订、Mabel离职到如今的迟延履行事件,哪一件事不是厉梨加班加点帮他解决?虽然私下抱怨,但在职场上,厉梨从没掉过链子。 重新阅读猎头发来的这一串信息,为了争案源、吊销执照……温慕林怀疑传言的真实性。 【Aaron:什么案子?他代理的哪一方?】 猎头发来几个链接,是一家公司及其创始人的介绍,以及一些相关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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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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