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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是迟了。 大门合拢的速度不慢,他们又那么想出来。 人挤人,人推人,终究没有一人能够真的走出来。 门只剩下了肩膀宽窄。 有人用枪托卡在了门缝里。 大门颤了颤,停在了半路。 “刚才忘了告诉茅市长了。”老爷双手一动,那牢靠的手铐便落在了地上,“这大门有两把钥匙,如果不能同时开锁,二十分钟就会自动合拢。” 茅俊人满是鲜血的脸再次出现在门缝中,犹如鬼魅的脸转向库房外,恶毒的眼神看着老爷。 “果然是你捣鬼。钱呢?!金子呢??” 老爷又为我松开手铐,走上前去,看向茅俊人。 “早就没了。挥霍空了。”他说。 “怎么可能!”茅俊人气急败坏道,“殷家数百年家产,还有你卖了好几年的军火——!” “你们总觉得,我开厂做武器是为了赚钱。你们是这样的反动者、投机者,就觉得我也是?”老爷摇了摇头,“我实话告诉你。从五年前我挖空矿山,停了所有的生意,一门心思开始做军械,就没有赚过一分钱。” “胡扯!你胡扯!” “殷家的家产,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资助有志之士读书、出国、学习进步知识。一部分买做了必需品和药材送往南方国民政府,长达几年。最后一部分,我投入了机械厂。然后枪炮从殷家镇渡口,送往东北、西北,还有广州……白小兰不是告诉你了吗?哪里有反抗,我们就送往哪里。” “你——”茅俊人呆滞了一会儿,怒吼起来,“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那是多少钱!!!多少钱!!!” “是你们不懂,你们不明白,你们不能理解……”老爷道,“强权环伺之下,国将沦陷,民众飘摇。可你们呢?你们忙着划分势力、争夺权力,割地卖国,至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中华值此危难关头,你,还有你后面的那些势力,都算什么东西?” 老爷用手指了指茅俊人的胸膛:“我可以告诉你,陵川机械厂生产出来的每一支枪,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让你们这样的人渣死得其所。” 茅俊人咬牙切齿:“殷衡,殷衡……你等我出来,我一定要你的命!我要凌迟你!” 老爷笑了一声:“下辈子吧。” 他抬手按在了那铜门外侧的一个凸起上。 枪托子直接被碾碎成了两半,本已被卡死的铜门轰隆隆地,以难以阻止的巨力,又开始了合拢。 在门即将合拢的一刻。 我看见了银库里从天空铺撒出来的王水。 还有茅俊人绝望的、在王水中融化的半张脸。 * 老爷与我在银库门口站了片刻。 直到那些仿佛来自地狱的惨叫声逐渐消失。 他弯腰拿起地上不知道被谁扔下的火把,对我说:“我带你走,离开这里。” 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变得无比清澈,像是一汪清澈的冷湖。 他那般地与我讲话。 恍惚中,我以为我再次看到了管家。 恍惚中,他回应了我每一次想要离开的请求。 是那个山神庙里的恐惧。 是那个在殷家坪时的苦涩。 是那个在碧桃离开的夜晚时的不顾一切…… 我不由自主地牵住了他的手,点了点头:“好。” * 老爷点燃了银库里无数的账本,那些账本在火舌中迅速地卷曲,发出噼啪的声音,然后迅速地化为灰烬。 接着我们走了出去。 外面的那些说不上是土匪还是士兵的人,还在疯狂地抢劫,一小撮一小撮的,开始了厮杀扭打,遍地都是鲜血。 没人理会身无分文的我们。 老爷用手中的火把点燃了每一处院子。 在我没有察觉的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起,就堆放着不起眼的易燃材料。 熊熊烈火瞬间燃起。 火像是蛇。 在每一个缝隙里游走。 吞噬着上百年的雕栏画栋与亭台楼阁。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们身后化成了灰烬。 当我们走出殷家大宅的时候,站在山路上回望…… 我记忆中那个殷家宅邸,已经全然变了模样,曾经蛰伏于阴暗中的巨兽像是终于苏醒,它在火光中抖了抖身体,然后站了起来。 火焰燎得几乎要比山还巍峨。 那些深藏于宅邸中沉淀了数千年的规矩,像是鬼魅一般地一瞬间就化作了青烟,不复存在。 它无比欢欣鼓舞地苏醒,然后这大宅就像是要死去。 每一根梁柱、每一个瓦片、每一块砖头、每一扇大门,都发出了嘎吱的痛苦的爆裂声。 曾经飞檐翘角的垂花门最先塌了,然后是六姨太唱戏的筒子楼。 祠堂里那些无数先人牌位烧得一干二净,还带着后面那摆放着无数傀儡的屋子。 恍惚中,我听见了哀嚎,听见了大笑,听见了诅咒也听见了欢呼…… 所有被禁锢在此地的一切,仿佛早就等待着这样的一场大火,等待着这终于冲向自由的机会。 唯有后山那躺满了殷太太们的坟地安静地垂首看着这一切,也看着我们。 像是目送。 亦是祈愿。 那些为了抢多一点钱财的人们,没有一个能从这又快又急的大火里逃出来,最终都悄无声息地和他们贪下的宝贝融为了一体。 * 殷家大宅热烈地、奔放地、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 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照亮了半个苍穹,让黑暗变成了白天。 整个陵川都能看见,不光是陵川,他们说若在陵江的那一头,甚至在武昌,都有人发誓看见过黑暗中隐约的红光。 * 热浪滚滚在山涧卷起了疾风。 冲着我脸面而来。 烫得人睁不开眼。 细碎的灰烬从半空中落下,落在了我的肩头。 像是有千斤重,然而下一刻,又变成了轻飘飘的过往。 老爷将我肩头的灰烬轻轻掸掉。 “走吧。”他说。 他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潦倒狼狈,神情里却透出一种轻松,像卸下了什么再不用背负的重担,终可以奔向新生。 他没有回头。 我也是。 ---- 各位好,后面都是甜的了。 略有一点点追妻,不太多。 应该在月中之前就能完结。 能不能请大家收藏一下作者?我在我的个人动态里更新了一些下一个故事想写的梗,大家也可以为我提提意见。 …… 快夸我写的爽!快夸我牛逼!(⺣◡⺣)♡
第79章 你是我的人 我们在黑夜中沿着山路往陵江走。 走了许久,从黑夜直到天光。 能望见殷家镇和陵江的时候,天色发白,从太行山里的方向传来了马蹄声,我们站定,便看见一行百余人的马队从身后赶了上来。 是老爷的私兵。 我看见了熟人。 打头的是王车夫,还有几个眼熟的家丁。 浑身扬着血腥气,停在我们身边。 一群人在马上抱拳喊了一声:“东家!不辱使命。” 老爷问:“茅成文呢?” 王车夫策马上前,从后面提起一双手扔在我脚下。那双手枯瘦扭曲,鲜血凌厉,像是在死前经受了巨大的恐惧。 可老爷不满意,看了王车夫一眼。 王车夫讨好地一笑:“您别生气,火药给猛了,山塌得太厉害,没挖出来,就剩下这点儿了。” 老爷搂着我的腰,低声问我:“行吗?” 我盯着那双手,还不太信茅成文就这么死了,发着懵,也不知道他问什么,下意识点了点头。 老爷双手合在唇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声。 从阴暗的树林里,传出了窸窣的杂声,接着无数黄鼠狼涌了出来,它们在昏暗中冲向那堆断臂,发出了咀嚼的声音,这一幕恐怖得让人浑身发毛。 转瞬,黄鼠狼散开,再次消失在了密林中。 断臂所在之处,只剩下一摊血迹。 茅成文死无全尸、锉骨扬灰,老爷却还是耿耿于怀:“便宜这老东西了。” 有家丁从后面上前,牵了匹马给老爷,老爷便顺势翻身而上,接着拉着我的手将我也提上去,坐在他怀中。 老爷一拽缰绳,喝了一声:“走!” 接着马队便乌泱泱往山下冲,速度极快,所有的一切恍惚成了色块,往后退去。 我们在不到殷家坪的地方转往了相反的方向,横叉到了陵江边上。 那里有一艘小船停泊,不知道等了多久。 马队陆陆续续停了下来,等在远处。 只有老爷带着我到了江边,他将我抱下马,放在那渔船的甲板上,舱内有了动静,接着我看见盲叔岣嵝着身形掀开帘子出来。 盲叔鞠躬道:“少爷。” 老爷轻轻“嗯”了一声:“带大太太走吧。” 说完这句,他转身要离开,我下意识地便拽住了他的袖子。 老爷回头看我,他冰冷的眼神打量我,像是质问我为什么如此冒犯。 即便殷家没了,他的压迫感也让人胆战心惊。 我忍不住松开手,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听见老爷说:“我此去凶险,九死一生……你……” 他停了下来,抬手抚摸我的脸,抬起了我的脸,让我看向他。 他那双冰冷的淡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不舍的神情。 他看向我,像是看向这世上最不可割舍的珍宝。 “淼淼,你不用等我。”可他却轻声道,“你自由了。” 我的心停了一拍。 一时间竟呆立当场。 他后退一步,转身便走。我见他走过鹅卵石遍布的河滩,又走上陵江大堤,拽住了马头的缰绳。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泪无法克制地落了下来。 翻身上马前,老爷远远地回头看我,僵了一下。 他又转身,快步走了回来,走到我的面前盯着我看,眉心紧蹙,似乎极为不耐。 “我后悔了。” 他挤出这几个字,一把将我搂住,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般用力,又恶狠狠地吻上来,那么的急促,牙齿碰着了牙齿,又咬痛了我的舌头。 他那么笨拙,像是第一次与人亲嘴。 恨不得把我嚼碎了,揉烂了,吃个一干二净。 “我后悔了……”老爷抱着我,哑着嗓子道,“你是我殷衡的人,这辈子我都不放手。我活着,你等我。我死了……” 他顿了顿:“我死了,你给我守寡。” * 我见老爷带着马队,沿着大堤走,一路追着我们,直到渔船远离…… 我看着殷衡骑马立定在了大堤的尽头,离我越来越远,离别的触感终于在这一刻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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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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