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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恰是她发疯的时候。 ——这样想让我心安了一些。 “怎么来得这么晚。”她娇嗔道,“我等了好一会儿。” “小兰姐也去吗?”我问她。 “大太太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笑着埋怨我,“就准老爷带你去陵川城耍,就不准我出门逛逛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道。 “好了。”一直盯着白小兰的老爷开了口,“要去就去吧。” “那就……多谢老爷了。”白小兰风情万种地低头行礼,然后放下了窗帘。 老爷又盯着她那车窗看了很长一会儿,才低下头拍了拍我的背:“走吧。” 他如以往那样将我扶上了马车,然后自己才随后而来。 车队出了殷家大宅,向着陵川而去。 我看见,乌云突兀地在山间汇聚,在陵川上空盘旋。 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第75章 千里共婵娟 市政府原是县衙推倒重建。 这些年陵川市长来了走,走了来,换了不知道多少位。 二层小楼疏于维护,显得分外萧条。 殷家的车队穿过大门,被引导着往市政府里面去,瞧见门口站满了警卫,不是警察署的人,都是些真枪实弹的军人,面容严肃,与今日市政府的喜庆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下车的时候,白小兰笑了一声:“我们这位市长,今儿个是要唱一出大戏呀。” * 茅市长的答谢宴也没算得上多与众不同。 茅俊人打扮得体体面面,上了台讲话,说自己得政府信任,要好好治理陵川,亦劝在座诸位,无论是乡绅还是名流都应该团结成城,共建新的陵川。 等他讲完了,便开了宴席。 一派祥和,好不热闹。 那些军人与富绅,喝了几杯就开始原形毕露,屋子里全是浓烈的酒气与烟味。 老爷坐在那里,手边放着拐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也有些人要上来攀交老爷,一杯酒端起还没说话,就让六姨太笑着挡了,攀谈几句后,便让六姨太喝下了肚子。 不到一会儿她便醉醺醺了。 宴席到了半场,便有戏班子出来唱戏。 于是气氛更热闹了一些。 我察觉到有人看我,回头寻找,在一扇玻璃门口瞧见了站着的茅俊人,他从那个角落与我对视,不知道站了多久。 “去吧。”老爷的声音传来。 我吓得连忙低下头:“老爷,我、我没有看他。” “他看样子有话要同你说。”老爷摸着翡翠扳指,面无表情道,“去听听咱们这位新市长要怎么蛊惑你。” 老爷不像是阴阳。 我沉默了一下站起来,悄然离席。 玻璃门后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 我推门进去,给他行礼:“二少爷,您有话要和我讲。” 茅俊人上下打量我,似乎有些心疼:“淼淼,你与殷衡结婚那天,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我沉默看他。 他又说:“我不是有意生气。我教了你那么多进步思想,还隐晦告诉了你,殷衡的真面目。他不就是假扮管家吗?结果,你还是与他正式结婚。我以为你冥顽不灵,自甘堕落……没想到是……” 他缓缓上前,仔细打量我,轻轻叹息一声。 “是他强迫你,对不对?我听说了。”他有些愧疚,“他只把你做奴隶关着,没有当作人。你……受苦了。但我现在有能力了,我可以救你。” 若是以前,他这般的态度,应会触动我。 可我见过他与殷文交好,又一手促进了刘诗云的苦难。 怎么会再落入他的谎言。 “二少爷,有话您请直说吧。”我与他讲。 茅俊人推了推眼镜,有些激动起来:“我以前只知道殷衡富有,却不知道这么有钱。你们结婚那天,他撒了无数银子出去。这只是殷家财产的九牛一毛!九牛一毛啊。” 他向我走来,步步紧逼,直到我靠在了墙上。 “你对殷衡顺从一些,多讨好一些,哄得他开心……男人都是这样,昏昏沉沉地就能说了实话。” 他激动万分,连那张斯文的脸都在抽搐:“只要得了殷家的财库,回头再灭了殷衡。从此你就自由了。” “我……我不行。”我回他。 茅俊人又劝我:“淼淼,你明明最擅长这个,你在我爹那里不知道讨过多少好处。” 他那张斯文内敛的脸,因为贪婪而扭曲。 变得分外丑陋和滑稽。 我怔怔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茅俊人盯着我,缓缓问:“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说一千道一万……在二少爷眼里,我终归不过是个卖腰的下贱玩意儿。” 我收了笑,向他鞠躬。 “二少爷,我谢谢你在茅家一时怜悯,教习了我识字。我铭记于心。”我道,“可有些事,我爱莫能助。告辞了。” 我绕过他,走到玻璃门口。 刚扶上门把手。 就听见茅俊人道:“你倒是挺硬气的。我现在劝你,是为了保你。你真以为,今天这答谢宴,殷衡和你,还能走得出去?!” 我没有再听他的叫嚣,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在老爷身边落座。 老爷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询问,他摊开手掌,我顺从地把手放在他掌心,由他握住。 他有些满意,说了句:“乖。” 可下一刻,礼堂大门整个打开,之前在外站岗的军人便齐刷刷入内,将整个宴席围住。 台上的戏也不唱了。 周围的人也都惶惶不安,低声在问这是做什么。 茅俊人从后面缓缓走来。 在老爷面前站定。 老爷抬眼看他,缓缓开口:“怎么,茅市长今日给我准备了特别的节目?” 茅俊人撕下所有伪装,冷笑一声:“希望你等一下还能如现在这般,稳坐泰山。” 他抬手,旁边的警卫便将一封公文递到了他手中,茅俊人打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道:“殷衡,陵川人士,原为陵川望族,常年操控陵川地区的卤盐提炼和丹砂开采,占据大量公家资源。” “后为谋取巨额私利,在未经合法批准的情况下,私设机械厂,制造各类武器。在与南方战事胶着之时,常年向南方敌对输送大量枪械、弹药、药品甚至是钱财! “现已查明,殷衡以洽谈生意为名。每数月便安排人员驾车自陵川渡口外出,自武昌,上海,直抵广州,输送利益与情报!在此危难关头,影响前线战局,耽误国运!实乃人民之叛徒,敌人之走狗!应立即逮捕,依法惩办!” 茅俊人合上那公函,斩钉截铁道:“殷衡,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爷一脸淡然。 “我听不懂茅市长在说什么。”他回。 “殷衡,如果你现在俯首,我会亲自求总统考虑宽大处理。”茅俊人又道。 “茅市长何意?” “将陵川机械厂在太行山中的位置说出来。将你所获非法之财上缴。”茅俊人道。 他话音未落,坐在一旁的白小兰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白小兰笑得肆意痛快,拍着桌子笑出了眼泪,“说来说去,还是要钱。以前是偷,现在改做抢。” 茅俊人眉眼冷了下来:“证据确凿,还想狡辩。” “证据?让我猜猜,茅市长所谓的证据,就是殷家的马车上了渡口的航船,又在武昌、上海出现,甚至到了广州府……对不对?”白小兰笑看他。 “这是铁证。” “铁证?”白小兰掏出烟来,用漂亮的打火机点燃了那香烟,轻轻吸了一口,“狗屁铁证。” “你——” 白小兰缓缓站了起来,与茅俊人对视,气势竟压他一头。 “你若仔细去查,就知道殷家那马车上,坐着的从不是老爷。老爷从未离开过陵川。”白小兰说,“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我白小兰。” 茅俊人脸色变了:“什么?!” 白小兰又道:“殷家的马车一两个月一趟,带着白银、带着药品,甚至还有些补给,送了出去。哪里要钱我就送钱,哪里要枪我就送枪。白送!我乐意得很!至于为什么……因为你们他妈这个新政府就是一群土匪。草菅人命、侵吞良田、买官卖官,勾结洋人。老爷并不知情,全是我一个人策划。” “他是殷家家主!他怎么可能不知情!”茅俊人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反驳。 “哼。”白小兰勾起嘴角笑了,“你问在场任何一个陵川人,他们都会告诉你殷家家主身体虚弱,甚至连屋子都出不了。有许多年了。五年?对。至少五年。毒药都是我喂的,药方我都能送你一份……” 她笑吟吟地迎着茅俊人看去。 “这,才是铁证呢。茅市长。” 茅俊人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份公文已经不由自主地攒成了一团。 “你……你……” 老爷站了起来,他表情冷漠地看向茅俊人:“既然我已经洗清嫌疑。我应该可以携太太告辞了吧,茅市长。” 老爷瞥了白小兰一眼,表情平静,牵着我的手要走,可没人知道,他几乎将我的手捏碎了一般地用劲儿。 “站住!”茅俊人毫无形象地大吼一声。 老爷回头看他。 “茅市长不是自诩进步人士,最讲法律。现在是打算当着陵川所有名流的面,非法拘禁我不成?”老爷问他。 茅俊人死死盯着老爷,好半晌,他咬牙狞笑一声。 “你……可以走。但是他……”他指向我,“得留下来。” “哦?”老爷悠悠然回了一句,将我护在身后,“是什么道理?” “我有证据。”他说,“殷淼,在我父亲五十寿辰那夜,毒杀了我的母亲!” * 茅成文因了我的青蛇纹身,几个月连姨太太的房间都不去了,将我“宠”得死去活来。 他寿辰那日,大太太终于找到个由头,将我打得半死,第二日要将我发卖。 “香旖院里出来的就是不同。惯会勾引男人。明儿我就将你发卖!”她用脚踩我的头,恶毒地骂着,“毁了你的脸,送去最末等的窑子里!死了,烂了,都没人知道!” * 凉意从脚底渗透上来。 转身就浸了我一身。 我脸色此时一定苍白,让茅俊人看见了,他露出了得意的笑。 “你让我讲法,我现在就跟你讲法。”他道,“一个买来的男妾,弑杀主母,夺人性命。按照任何法律,都是死刑!” “无稽之谈。”老爷回他。 “无稽之谈?”茅俊人哼了一声,“我哥哥茅彦人亲眼所见!淼淼,你敢说那天晚上,你给我娘奉那杯茶的时候,大少爷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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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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