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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是有着一双小脚的女子,她胸前挂着一个牌子,朱砂狂草写着“陈静姝”,这是九姨太。 第二个,是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黏在脸上的夫人,牌子上写着“李彩姑”……这是五姨太。 密密麻麻的人都紧闭双眼,飘在空中。 他们挂着人名的牌子,齐刷刷地来回飘荡,说不出的诡异。 我心跳一顿。 柳心跳楼前的疯话无比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 “什么大太太!二太太!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每个死了的!都做成了傀儡!” 我颤抖着推开那些空中的人偶,往后去。 我在人群中看见了缺了左腿的荣阮。 看见了流着血泪的徐暖。 看见了被掐死的大太太殷水莲。 看见被杖责致死的巧儿。 还有从墙上一跃而下的柳心。 我越来越怕,越来越恐惧,在人群中越走越快,我推开那些死气沉沉的人偶,像是推开无数雾障。 然后我看见了—— 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眉眼深邃,皮肤苍白中泛青,像是从未曾晒过什么太阳。 那双浅色的眸子如今没有看着我。 轻轻合拢。 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像是下一刻就要醒来。 在他的胸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红色的墨迹狷狂地写着他的名字—— 【殷涣】。 我颤抖着想要触碰他,我想要唤醒他,我张开嘴,好半天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啊。”我轻轻说了一句,似乎是叹息,又像是挽歌。 下一刻,那些惊惧恐惧终于充盈,像是火山一般从胸腔爆发。 “啊啊啊啊啊——!” * 我跌跌撞撞地从祠堂的大门中冲了出来。 伞丢了。 我在雨中狂奔。 眼前一片模糊。 所有的黑暗里都像是藏满了魑魅,要吃人一般,让人惊恐不已。 可很快地,我看到了黑夜中的一盏提灯从远处缓缓而来。 几乎是本能地我冲了上去,一把扑在了他的怀里。 我浑身发抖。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 我聆听他的胸腔,里面是稳定有力的心跳。 几乎是一瞬间,我松了口气,泪便奔涌了出来,我哭着对他倾诉了:“你没事!你没事……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我在祠堂里面看到了什么,你不知道……” 他如往常那样,轻轻擦拭我的眼泪。 似有怜悯。 “我知道。”他轻轻地开口,“我当然知道大太太会在祠堂看到什么……所以我一直劝你不要去。” 他的语气有些陌生,像是他,又似乎像是另外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 下一刻,拐杖的手柄抵在了我的脸颊,轻轻压了压。 “可我的大太太……从来不守规矩。”他凉薄地说,“不是吗?” 雨砸在我肩膀上,痛得人发麻。 我在雨中后退了一步。 看清了来人。 他穿着一身只有老爷才会穿的洋装,脚上的皮鞋在雨地里发亮,左手把玩着独属于老爷的拐杖——就是这副拐杖,刚刚拍打过我的脸颊。 可他…… 明明长着一张殷涣的脸。 “殷……殷涣。”我眼前模糊了起来,哽咽着喃喃,“殷涣……” 他笑了笑。 老爷冰冷地笑了笑。 “没什么殷涣。”他说,“只有老爷。”
第70章 荒唐 闷雷声从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 把那些黑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一些。 老爷还站在那里,怜悯地看着我。 “淼淼,老爷不骗人。”他对我说。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贴在了夹道边,泪一直落下,糊住了我的眼。 我看他。 我看不清他。 “你……”声音艰难地被我挤出嗓子便散在了风中,“你瞎说……你瞎说!” 我转身与他擦肩而过,冲向了那些院子,跑出老远,那个人没来追我…… 老爷在雨雾中,撑着拐杖,静静地看着我离去。 我跑了起来。 我在偌大的殷宅里寻找一个人。 我执拗地认为他还在,他只是没来。也许在下一个拐角,下一个夹道,在某扇门后,某个院落中…… 我能看见他提灯向我走来的身影。 我能毫无顾忌地扑入他的怀中,倾诉我所有的委屈和恐惧,接受他毫无保留地安抚与珍爱。 可我失败了。 我耗尽了全部的体力。 打开了所有不曾打开的门。 走过了所有的青石板。 这个人没有出现过……也许他从未曾出现过。 这个宅子里,没有任何关于他存在的痕迹,荒唐到仿佛数月来的相处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美梦。 我停下了脚步。 不是的。 还是有的……他存在过的证据。 * 雨打湿了我,我犹如落汤鸡般狼狈不堪地站在了那旮旯的小门外。 是管家的屋子。 他说过的,他从小就住在这里。 我见过的,那屋子里有他睡过的床、用过的家具、穿过的衣服…… 我走近那扇低矮的门。 抖着手碰了碰,却没有勇气推开。 下一刻,有人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腰。 老爷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就知道你在这里。” 我吓得要躲,他把我紧紧锁死在怀中。 “犹豫什么?”老爷问我,“不敢进去看?怕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 我痛的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不怕了,乖乖……以后都不用怕了。你不敢做的事,老爷替你做。你不敢开的门,老爷帮你开。”老爷哄我。 他话音未落,拐杖已经抬了起来,使劲一顶,那小门就让拐杖推开,露出了里面的样子。 下一刻他松开手,我便被推入了小门。 外面的雨噼啪作响,可里面却寂静干燥。 我怔怔站在那里,一时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屋里还是那样。 和除夕那夜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薄被叠在床头。 衣服挂在床位。 那盒装了馓子的食盒,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摆在中间的小桌上。 像是很快,屋子的主人就会回来。 屋子里到处都是殷涣的气息。 我不由自主地扑过去,跪倒在了床榻边,抱住了他的衣服,死死抱在怀里…… 这一切…… 就是殷涣曾经存在过的,唯一的痕迹。 身后传来响动。 是老爷随后进来,站在远远的黑暗中注视着我 我不敢看他。 可怀里的衣服总让我生出无端的希望。 老爷并没有打算怜悯我,叹息了一声:“大太太好可怜……可你等不到殷涣了。” 我不敢再去看那个人影,只觉得多看一眼,就痛彻心扉地喘不过气,紧紧闭眼把脸埋在殷涣的衣物中抽泣。 我爬过去,抱住了老爷的腿,哭着求他:“老爷,我知道错了。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把殷涣还给我……还给我……” 老爷任由我哀求,无动于衷。 “大太太不奇怪吗?为什么殷涣的屋子,恰好在老爷的院子背后?”老爷声音冷了下来。 我急促摇头,小声求他:“别、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可你得知道。”老爷拽住了我的衣领,一把将我提了起来,我下意识抬眼惊惧地看他,殷涣的脸便落入眼帘。 我惨叫一声,要把头往殷涣的衣服里埋,老爷再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你得知道。”他盯着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凶狠。 接着老爷拽着我绕到床的侧面,冲着那落地镜猛地一脚踹过去,那西洋镜瞬间破碎,露出了里面的暗道。 他根本不停,拽着我就往里走。 我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在黑暗中摔倒,却很快穿过了那暗道,被老爷一把扔在了地上。 屋子里开始是黑的。 接着啪的一声,一下子灯火通明。 刺得我眼前发花。 “认得吗?”老爷狠狠地问我。 很快地,我看清了整间屋子。 是老爷的寝室。 就是在这里,殷涣抱着我安抚我,告诉我老爷已经走了,走得匆忙,甚至落下了拐杖。 整个殷宅……只有老爷的寝室有电灯。 我还有些诧异,当时为什么老爷离开得那么快。 原来…… 原来没有什么殷涣。 只有老爷。 从头到尾,只有老爷。 “淼淼,这全然怪你。”老爷说,“其实你喜欢殷涣,老爷再继续扮作他陪陪你,也不是不行。可你……怎么能要和他私奔呢?” 老爷半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抬起,仔细打量,仿佛在欣赏我脸上的泪。 “你是老爷的大太太,你忘了吗?”他说,“你是我殷衡的人。” 他把我抱在怀里,抚摸我的发丝,急迫地亲吻我的额头。 “你让老爷怎么办?嗯?”他轻声问我,“老爷心疼你极了,你却为了个假人,那么想要离开老爷,老爷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道:“老爷只好让他消失。” 于是殷涣,像是一个美丽的泡沫。 轻轻一声,消失了。 “这没有关系。淼淼还有老爷。”他用一种令人窒息的溺爱的语气哄我,“老爷会一直陪着你。” “可我不喜欢你。” 我听见自己小声说。 老爷的动作一僵。 我的声音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我不敢看他,紧紧闭着眼,浑身发抖,我怕得要死。 我不知道我怕什么。 天然的畏惧早就刻在了骨子里,让我无时无刻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驯顺地向他低头。 但我还是用荒腔走板的声音艰难地说:“我喜欢殷涣。” 我喜欢的人…… 是殷涣。 是那个在我绝望的时候为我披上披风的人。 是那个虽然冷冰冰的,却还是专心致志地看着我的人。 是那个在每一个风雨之夜为我遮风挡雨的人。 老爷的拥抱猛地变成了牢笼,紧紧地把我钳在他怀里,勒得我骨头发痛,紧紧贴在他胸腔。 “没什么殷涣。”老爷盯着我挤出一句话来,“殷涣一直是我假扮的!” 我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小声重复了一次:“我喜欢的人……是殷涣。” 老爷笑了一声。 “哈。” 然后他爆发出了一连串疯狂的笑声,每一声都震得我发抖。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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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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