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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用过了晚膳,我便困得不行,半靠在堂屋的罗汉椅上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朦朦胧胧地,听见了一些声音。 “嘎吱……嘎吱……” 起初我没想明白是什么样的声音。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然后我懂了,那是有什么重物用麻绳挂在梁上,被风吹过,重物沉甸甸的晃动,麻绳摩擦木质大梁发出的声响。 在困倦中,我挣扎着抬眼,看过去。 芜廊下挂着两盏画着神鬼的白灯笼,风摇影移。 朦胧中,那穗子像是裙摆下露出来的莲花小脚,缓缓飘荡。 一条蛇,缓缓顺着小脚缠绕着摩挲了上去。 我猛地一下醒了,打翻了手边的茶碗,滚烫的茶水烫了我一手,我仰头去看,房梁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收拾东西的巧儿冷冰冰地看我:“大太太怎么毛毛糙糙。” 我惊魂未定,顾不得置喙她的态度。 “之前是谁住这院落?”我问她。 巧儿手里的动作停了,有些不怀好意地看我——她并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我沉思片刻,从罗汉榻上跳下来,把红木桌子推到房梁下,又把凳子叠了上去。 “大太太要干什么?”巧儿追问,“您再这样发疯,我就去叫人了。” 我把第二张椅子也叠了上去。 “大太太得了癔症!”巧儿嚷嚷着冲了出去。 按理我是不会这般急迫的。 可是六姨太早晨的玩笑。 梦里那双小脚,还有蛇,都让我必须一探究竟。 是我的梦魇,还是曾经真的有什么人,吊死在这里。 我爬上去,一张一张椅子往上爬,摇摇欲坠的,但是已经抵达了房檐,我抬手抚摸大梁,在大梁的背后…… 我摸到了深深的勒痕。 ——九姨太真的吊死在这里! 梦魇下一刻被印证,巨大的恐惧涌了上来, 紧接着“嘎吱——”一声巨响,层层叠叠的椅子哄然倒地,我从半层高空一下子坠落下来。 从这个高度,是能摔死人的。 我紧紧闭起了双眼。 意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我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我睁开眼,看到了殷管家。 我已经忘了殷管家。 一点子小心思早就在恐惧面前烟消云散。 这一刻我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质问:“九姨太是不是死在这里!” 他缓缓把我放在地上,我腿软的根本站不稳,他要搀扶我,被我甩开。 我抖着声音质问他:“为什么把我安排在死过人的院子里!殷衡想干什么?” 殷管家淡淡抬眸看我:“大太太,殷家院子数百年了,哪个没死过人?” 我一时语塞。 他还是不急不缓,徐徐抬手,轻轻擦拭掉我因恐惧而落下的泪,然后帮我整理了乱掉的发丝。 “可是太太的院子,干干净净。没有死过人。”他道,“从来没有。” 我真想说句放屁。 大梁上麻绳磨出来的印子那么深,分明是有人吊死在这里。 可他清冷的眼神那么干净,跟他的话一样,干干净净。 看一眼,就罔顾事实,只想信他。 “九姨太的院子已经封了。您要不信,明日可以带您去看。”他说。 “可以。”我道,“但那也是明天的事了。” 他不解看我。 “我害怕的睡不着。你得留下来,陪我睡。”我道。 注1:《乌龙院·活捉三郎》选段。后续就不再标注了。本文大部分唱词不出意外都来自《活捉三郎》。 【作者有话说】 某个来自微博的读者说:茅玉人怕是真的怕,睡也是真的想睡。(X)
第7章 可疑的东西 我以为殷管家会拒绝。 可他没走,沉默了片刻,回复说:“好。” 殷家对待下人似乎还算宽容,通间留了一张折叠的小榻给侍奉起夜的仆役休息。 晚上铺床的时候,殷管家便占了这张小榻。 巧儿看了殷管家好几次,问:“那我睡哪里?” 殷管家道:“你今夜休息吧。” 明明是很周到的应答,巧儿却很不满意又对殷管家道:“这不合规矩,我才是太太房里的大丫头。” “你明天不用来太太房里,去后院烧火。”他没看巧儿,淡淡回道。 巧儿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却没有再争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我面前给我蹲福,然后她起身的时候抬头看我,眼神极其恶毒,在她还带着少年人的脸庞上,那么的突兀和怪异。 即便她悄然退下,离开了我的院落。 这个恶毒的眼神,却还在我脑海里飘荡,久久不散。 * 竹榻冷硬,没有床品,而殷管家似乎就打算就这么和衣而睡…… 十二箱嫁妆还放在隔间里,我翻了翻,找了被褥和枕头,给他送过去。 “这是?” “你起来。”我道。 殷管家还有些不解,起身站在一旁。 我弯腰铺床,却能感觉他的视线带着温度,注视着我的后脑勺。 脖颈处逐渐生出一种燥热,屋子里安静得很,心思变得散乱。 “你何必这样,她只是多了句嘴。”我连忙开口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 “大太太今天要上房,她不给拿梯子,还在宅子里到处嚷嚷,说太太疯了。她不是说错了话,是办错了事。”殷管家道,“留她在院子里,不合规矩。” “你答应我留下来,这合规矩了?” 殷管家:“太太院子里没人侍奉,我当仁不让。” 什么合不合规矩,也不过是他殷管家左右一句话的意思。 * “好了,你试试舒不舒服。” 回头去看他,他却已经在抬手解腰带,后面还要说什么,便全忘了。 我企盼还能再看到上个雨夜的“盛景”。 令人失望的是,这次他只脱了外套,叠好了放在竹榻边的几凳上,便坐在了竹榻上。 他认真试了试,甚至弯腰查看了一下被褥的厚度。 他弯腰的时候,领口散开了一些。 我看见了他的喉结。 他的喉结很漂亮,在修长的脖颈衬托下,有一个圆润的凸起。 “多谢大太太。”他道谢。 喉结随着他的道谢,上下有力地滚动了一下,在他嗓音中微微颤震。 我也忍不住滚了一下喉结。 “早点、早点歇息。”我对他说。 * 灭了灯,月光从窗外弥散进来,映出窗花的轮廓,照耀在我的床头。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会儿觉得山里的夜果然很凉。 一会儿又浑身燥热。 “殷管家。”我忍不住在黑暗中唤他。 外面一片安静,无人应答。 可我感觉他应该醒着,于是我又问:“殷管家,你成家了吗?” 他还是不答。 我再问:“殷管家,九姨太为什么成亲前就自杀?她嫌弃老爷是个瘸子?还是她婚嫁前就有了对象?”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迷糊了,殷管家才低声开口道:“因为她出门时鞋子掉了。” 我迷糊了:“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殷管家道。 殷管家说九姨太从小就被养在秀楼里。 她曾祖父是道光年间的举人,她祖父,她父亲也都是大学者……即便如今已经没落了,却还守着以前的严苛家风。 要不是到了民国,也不会屈尊嫁给老爷做小。 她出嫁那天,陵川下了大雨,排水沟翻了,脏水往大街上冒,泥泞成一片,倒灌进了九姨太家没有修缮过的高门槛。 她被搀扶到院时,那双小脚陷在泥泞里,拔出来的时候,绣鞋掉了。 一双缠着裹脚布的小脚,让轿夫看了个干净。 甚至是轿夫在泥泞里找到了一双绣鞋,递进了轿子。 殷管家说,他记得九姨太一双纤细的手,从轿子里伸出来,接过鞋子,抱在怀中。 看起来,似乎也很平静,并没有打算寻死觅活。 “那天晚上,她就吊死了。”殷管家道,“她家里甚至没有人来接回尸体。她父亲让人带话来,说她坏了名节,让殷家随便乱葬就行。” 说完这句话,殷管家彻底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道:“她好傻。名节而已,算得了什么。为了这个……为了这个竟然……” 黑暗中无人回答。 我不热了。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凉风从窗外挤进来,在似梦似醒间,像极了女人的呜咽。 * 第二天早晨,殷涣便带我去了九姨太的院落。 那里还保留着结婚当日的模样。 红色的帷幔和灯笼都褪了色,残破不堪。 堂屋正中还保留着当时的样子,椅子倒地,花瓶破碎,堂屋房梁上是一根粗麻绳,上面带着暗黑的颜色,像是血迹。 我应该害怕的。 听了来龙去脉,却不怕了。 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 从布满灰尘的屋子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才能深深呼吸。 我回头又去看这衰败的庭院。 芜廊那褪了色的红灯笼落下来,随风轻轻晃着,像是两只莲花尖似的小脚。 这双脚,曾经属于一个妙龄的少女。 在她最稚嫩懵懂的年岁,掰断了骨头,像是修剪盆栽,硬生生地塑造成这般模样。 软香肥嫩。 是她会得到的唯一的赞誉。 她带着这样的荣誉,嫁给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男人,又因为这份荣誉被玷污,轻飘飘地割舍了自己的生命。 是她的错吗? 抑或者是这世道的错? 可这凄凉之地,无人应答。 下一刻,大门在我眼前缓缓紧闭,落锁。 九姨太这惨淡又短暂的一生,便再一次被遗忘在了殷宅深处。 * 往回走的路上,小雨又下了起来,山间的水汽沉降下来,落在这宅中,成了雾。 我俩走在雾中。 他举着伞,在我身后半步。 抬眼看去,那平时云雾缭绕的,水墨画一般的山脊却清晰展现。 它蜿蜒起伏的轮廓,像是青蟒的脊背。 我想起了上山那一夜。 “师爷的事……谢谢你。”我小声道。 “太太说什么?殷涣不明白。”他回道。 “装什么糊涂呢?”我说,“你看不惯他羞辱我,回来的路上就动了手……我又不是傻子。” “太太想多了。”他又说。 我嗤笑一声。 我知道他不会认,可我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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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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