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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爷……”我字不成句,连舌头都像是已经先死了,“我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情。我没有……” 老爷笑声更大了一些,他把我的头按在他腿上,正对着那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又抚摸我的头发。 很是亲昵地问我:“老爷送给大太太的礼物,喜欢吗?” 他的态度如此和蔼,像是夜里差点折腾死我的人不是他。 这般的阴晴不定更让我害怕起来。 “谢谢老爷赏的金瓜子,淼淼喜欢极了。”我连忙回应他。 “不是今天的。是除夕给你的那个元宝。”他嗔怪道,“回去好好看看,贴身戴着。” 我不明白一个黄金元宝怎么贴身戴。 但总归老爷说什么是什么。 我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 “好乖。”他赞扬我,又低声叮嘱,“淼淼不怕,好好看着便是。” 说完这句,他声音冷了下来,沙哑地命令:“继续,别愣着。” 因我闯入而停下来的家丁们,又开始了动作,手里血腥不停,大半犯人早就已经不行了,只能微弱的惨叫声。 有一个行刑的家丁我认识。 是外庄的王车夫。 和我与殷管家去过山神庙。 他人很憨厚,还跟碧桃在我院子门口聊过天,笑着说,他媳妇儿快生了。 就在昨天,碧桃还差人送了一大袋子馓子下山给他。 这会儿正在做杀人越货的活计。 王车夫从其中一个人身上切下了什么,那人终于发出了惨烈的叫声:“我说!殷老爷!我都说!” 那人被从锁链上解了下来,又被王车夫拖着扔在了我的面前。 将将好在灯光可照到的范围。 可他的血飞溅,落在了我粉色的长衫上。 我不敢动。 瑟瑟发抖。 老爷像是抚摸他最爱的猫儿那般,用冰凉的手指安抚般抚摸我的后脖颈,一边开口缓缓问:“今天清晨,陵江上发生了什么,说吧。” “是吴博延!吴博延回来了……”那个人断断续续道,“拿了陵川市长的委任状。他早就开始安排了,前几日就在陵江两侧悬崖上凿了孔填了火药,今天一早炸了山,堵住了大半陵江!” 我想起了清晨听见的那些闷响。 ……竟是炸山。 那个吴博延我记得。 是死去的吴师爷的亲戚,皖系的人。 “不止吧。”老爷缓缓说,“剩下的江面,撒了水雷,拉了铁网,还请了日本人保的军舰巡江……这是打算封锁陵江,存心不让殷家做生意。” “吴市长……不,吴博延说了,政府正在跟南边打仗,您却从陵川往南方送枪送炮,还送药送钱,这就是跟新政府过不去。” 老爷轻笑了一声:“什么新政府,一群跳梁小丑。别以为没人知道吴博延伙同洋人都做过什么勾当。” 王车夫问:“老爷,这人处置?” 老爷道:“给他个痛快。” 王车夫应了一声便拽着那人离开,那人惨叫一声,疯狂挣扎,可无济于事。 老爷捂住了我的眼睛。 血腥气缓缓散开。 地牢彻底安静了下来。 老爷安静了片刻。 他缓缓抚摸我。 像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我:“淼淼,想不想娘家人?” 我愣了一下。 即便身处地牢中,这句话也是我听过最荒诞的话。 我虽然是茅成文义子,可茅家绝称不上我的娘家。 他不等我拒绝,已经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襟,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对我说:“明天初二,是回门的日子。你回一趟陵川,带上管家。” “老爷……我……” 他弯腰捏了捏我的脸,语气里带着阴恻恻地威胁:“你回去省亲,要乖一点。时刻记得自己什么身份,守着点规矩,别耐不住寂寞坏了老爷的名声。” 我害怕起来,所有拒绝的话都不敢再说。 默默点头。 这似乎令他满意,他赞赏地拍拍我的脸颊,转身消失在了漆黑的暗道深处。 * 初一夜里我没有睡好。 做了好些噩梦。 被吓醒过来好几次。 后来我索性不睡了,披了件衣服走到外间。 殷管家睡过两次的那张小榻还支着,我站着看了一会儿便躺了上去。 榻上的所有早就撤了。 我却似乎能从那床板嗅到殷管家身上的味道,激得我浑身发烫,膈得我生痛。 我有些忐忑地期待明日与管家的行程。 离开了殷家,似乎有了某种改变,就能发生些什么…… 老爷说得其实没错。 我耐不住寂寞,守不住规矩。 只要是殷管家。 只要是殷涣…… 我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三。 本来应该休息,但是我看收藏快四千了。 明天争取加更一章。
第48章 教唆(加更)(修) 吴博延是个贪财之人,自皖系前些年出了事,他便起了别的心思,最近已改投到了直系某位大帅门下,成了陵川市长,风光无限。而茅成文一向与他绑定,是他的白手套。 ——这些人都是这般,今日是这家的门徒,明日就做了别家的高官。 只要钱够,什么事情都可以当作生意来谈。 这些话是在下山的路上,管家与我讲的。 我大约是明白了,这趟回门,我只是去做配的,主要还是管家借机出面和茅成文谈个价码。 喂饱了他们,陵江自然大开。 说来说去,贪财而已。 * 陵川城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茅家与之前也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变化的,是我对茅成文的称谓。 进了茅家院子,我下车要拜,却被茅成文一把握住了双手搀扶起来,他像是慈父那般瞧我,道:“玉人,你清瘦了。” 这般姿态,让我一时怔忡。 少了一只眼睛的茅彦人在他身后,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怎么,不认得父亲了,叫人呀。” 我低下头,小声唤了一声:“父亲……” 茅成文又欣慰应道:“回来便好。” 没人知道。 他那双双苍老粗糙的手狠狠捏着我的掌心,像是要把我的手掌揉碎了般……像是要扒光了我的衣服,把我揉碎了般凶狠。 * 茅成文父子把殷管家迎入了密室相谈。 我竟成了最无所事事之人。 在茅宅中逛了一会儿,自然就到了我和碧桃住着的偏僻小院。 除了家具,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房门锁着,从窗户纸的缝隙里往里看,灰尘弥散在每一个角落,那些光斑中漂浮。 我以为我会记得在这四角的深宅中度过的每一个日子。 可仔细去想。 所有的过往,都像是这些尘埃,变得模糊不清。 没什么值得悼念。 我呆了片刻,便转身要走,却看到了站在我身后几步之遥的二少爷。 茅俊人穿着一身朴素的褚色长衫,袖口翻起来,露出一圈白色里衬,显得他的手腕纤细好看。 我愣住了:“二少爷,您不是……走了吗?” “刚回来。”他说。 他还在急喘气,像是赶过来一般,推了推金边细框眼镜,又笑着对我说:“听下面人讲你回门,就来看看你。” * 他与我一同在宅子里漫步。 他问我:“你在殷家过得怎么样?殷衡对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都很好。” 他却说:“你不用骗我。殷衡对他的妻妾如何……陵川人人知道。” 我没有骗他。 我在殷家吃饱穿暖,还得了很多赏钱,过着以前都不敢想的日子。 二少爷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淼淼……哦,现在该叫你玉人了。吃饱穿暖不过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得到这些不叫好。” “那什么样叫作过得好?”我困惑。 他停下了脚步,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茅成文刚刚留下的红肿。 他缓缓揉了揉那处,才柔声对我道:“自由。” 我吓了一跳。 这两个字让人不安。 让人避而远之。 我挣脱他,低声道:“我、我不懂这些。二少爷,我去前面了……” 他却按住我的肩膀。 “玉人,你不要怕。”他说,“我这次北上,学到了很多。我都讲给你听,好不好?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我点了点头。 他带我去了他的屋子。 二少爷一向很简朴,堂屋子里都是书,我来过许多次了,并不陌生。 他一路跟我絮叨,说:有人做皇帝了,被打倒了;又有人做皇帝了,又被打倒了;说打仗了;说北边打完了,这几年皖系不行了;现在南边又在打仗,新政府缺钱缺得厉害,连吴市长和茅成文也很缺钱…… 二少爷语气一向温和,这些事情被他娓娓道来,听得我着了迷。 “按照现在新政府和吴市长的缺钱程度,殷家这块大肥肉,他们不可能不吞。”他道,“所以啊……淼淼。我很担心你,你应该尽早同他离婚。” 我听过这个陌生的字眼儿。 也许是在某本洋画报里。 又或者是在老爷书斋那堆《青年杂志》里。 可那终归……都是洋人的玩意儿。 “我是老爷的人,老爷不休我,我死也只能死在殷家。”我说。 “现在都新社会了,怎么还搞这套三从四德的。”二少爷轻轻笑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给我。 ——《娜拉》,易卜生著。【注1】 洋太太娜拉和她的丈夫,一个叫作郝尔茂的洋人故事。 我随便翻了翻,正看到娜拉痛斥郝尔茂。 娜拉道:“我是你的玩偶,就像我过去是父亲的玩偶一样。” 娜拉又道:“我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父亲的、你的……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我时间匆忙,看不太懂,却忍不住要多看几页,匆匆翻到结尾。 洋太太娜拉拒绝了郝尔茂的挽留,撕毁婚约,丢下孩子,在深夜离家出走,决心寻找真正的自我与人格独立。 我在那一页久久停留。 我看见娜拉似乎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坚定地说:“我是一个人,正同你一样!无论如何,我务必努力做一个人!”【注2】 二少爷在我身后,按住了我的肩膀,声音犹如蛊惑:“玉人,你既然是殷衡的合法配偶,当然可以合法地跟他离婚……只要你愿意,新政府会帮你的,吴市长、父亲,尤其是我……都会全力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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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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