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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用头盔盛了雪,烧开后把罐头放进去煮。 很快就肉香味就飘散开来。 在寒冷的长夜,再没有比这诱人的了。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但是下一刻殷管家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包打开来递给我。 里面是几块样式精美的糕点。 “出门有些急了。精细的吃食只带了这些。”他说,“太太将就一宿。明日就回去。” 他给篝火添了把柴。 明亮的光跳跃。 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有些不舍地移开视线:“你不吃吗?” “还有。”他简短地说。 很快,王车夫就从庙门进来,拿了两个干馍馍,递了一个给殷涣。 殷涣并不嫌弃,接过来默默吃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吃东西。 几乎是静默无声的,很斯文,以至于让人觉得那馍馍好像不算难以下咽。 那王车夫盘腿坐在下首,凑到殷管家旁边,神神秘秘问:“殷管家,镇子里都谣传,当年老爷的七姨太和八姨太就死在这庙里……真的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抬头看殷涣。 他面色平静地轻轻“嗯”了一声,缓缓抬眼看向我,浅色眸子里情绪看不分明:“接亲的队伍没上山,二位太太就死了。” 手里的吃食变得难以下咽。 我想起了六姨太不经意的话,她说七姨太和八姨太死在了山里,被野兽给吃了,只剩下了腿。 我紧张起来。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大太太没听说吗?”王车夫讲,“七姨太是荣家的姑娘,八姨太是徐家的姑娘。两家人是殷家镇一条街上的。” 七姨太和八姨太的八字合适。 从小就结成了老同。【注1】 她们一起长大,关系也是好得不分彼此。 转眼就到了要出嫁的时候,老族正找上荣家,给荣家姑娘下了聘,要把她许给老爷。 徐家姑娘舍不得分离,苦苦哀求。 于是就凑了个好事成双,也和七姨太一起嫁给了老爷。 出嫁那夜。 山上抬了两顶轿子来接。 荣家和徐家都脸上有光,说是二女同嫁,娥皇女英也不过如此。 “可谁想到啊。才进山就遇见了风雪天……哦,就像咱们今儿个一模一样。”王车夫感慨,“听说七姨太吓坏了,黑天里冲出轿子就消失在树林间。八姨太也跟着去寻。结果两个人就死在这里,连个尸体也没有,就剩下两条腿。” * 王车夫道听途说得来的故事讲完了。 篝火也小了下去。 用炭灰盖住一半,剩下的火光熹微,隐隐有些暖意。 殷管家给我在神像的脚边铺好了兽皮,又给我盖上厚厚的狐裘。 我有些不安宁。 所有的人都昏昏欲睡,无人会注意这个角落。 他起身要走,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别走。”我小声说,“我怕。” 他缓缓在我身边盘腿落座,任由我抓着他的手,像是某种纵容。 “大太太睡吧。”他为我掖了掖狐裘,“睡醒了就好了。” 他的手,有几分凉意,我贴在燥热的脸颊上,添了几分舒坦。 翻身过去,背对他。 他的手掌就落在了我的眼眸上,遮住了所有的不安。 成了一片温暖的昏暗。 在这摇曳的昏黄中,我缓缓闭上了眼。 * 我醒了。 不知道几点。 篝火彻底暗了下去。 殷涣不在身边,王车夫睡得正香。 我起身,披了狐裘,迷迷糊糊地摩挲着从庙门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小解。 “……” “……” “……迟。” 起初以为是风,可后来……我好像……真听见了什么。 是女人的呜咽。 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明明慌乱得要死,只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却又忍不住想听清楚…… 逐渐地,我好像真听见了什么。 能从风里,分辨出那么一两个字来。 “……迟了。” 迟了? 什么迟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吓了我一跳,收拾了衣服回头去看。 是茅彦人的两个警卫也出来方便。 他们盯着我,不怀好意。 我顾不得再去探究那风中的呜咽,与他们擦肩而过,快步往庙里走。 风把他们的议论声送了过来。 “……就他?以前是茅老爷买的男妾?看着挺纯的呀。” “你可千万别信。茅成文什么德行。上下早都玩透了……” 然后是两个人刻意压低的恶意笑声。 我深深吸了口气,匆匆走入了山神庙。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凄厉的两个惨叫声,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是那两个警卫,我记得他们的声音。 那是连串的惨叫,像是连声带都要被撕裂一般的惨叫。在这个寒夜中没有人可以忽略。 山神庙内的所有人都惊醒了。 王车夫连忙点燃了火把。 “声音从外面传过来的。”他说。 “是、是大少爷的警卫。”我靠在庙门上不敢出去,“他们在外面小解。” 茅彦人脸色极差,他披上披风,从匣子里拿出毛瑟枪,一把掐住我脖子,拿枪抵着我的头:“管家人呢?你们搞什么鬼?!” 我惊恐交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突兀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风过山林的沙沙声。 茅彦人松开了我,打开了保险栓,推开门,缓缓走了出去。 两个车夫互相看了看,便点燃了火把,带我一起也跟了出去。 雪停了。 漆黑的山林间有些朦胧的雾气,折射出淡淡的微光。 茅彦人站在我们前面,向着一个方向看着。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警卫刚才方便的位置,那里并排站着两个人,只能看见背影,和我进庙门时一模一样。 我松了口气。 是他的两个警卫。 可又似乎不对……哪儿有人能这么纹丝不动地站着? 茅彦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表情严肃起来,盯着警卫。 风忽然又起来了。 吹落了树林间的雪。 树枝摇摆,沙沙。 那两个警卫也摇摆,沙沙。 他们缓缓看向我们……他们没有转身,头却已经向后扬起,接着是上半身,还有腰,全部向后弯折。 我甚至听见了骨折的声音。 接着他们用一种难以想象的姿势弯折成了蜘蛛的样子,四条腿也反折成了奇怪的形状,以不可能的姿势落地,支撑着他们。 接着他们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眶里,什么也没有,却流出红色的鲜血……落在他们脸颊上,很滑稽。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吓得要晕过去,却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两个警卫忽然飘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拽着飞上了半空,维持着诡异的姿势在树林间飘荡。 真像放飞了两只人形风筝一样。 在那片带着微光的雾气后,一个女人的身形缓缓被勾勒了出来。 她没有脸。 我看不到她的脸。 她站在那里,四肢布满了伤痕,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 “……迟了。” “……来迟了。” 我听见了这个呓语。 与我今日听见的风声竟一致。 恐惧终于超过了所有我能承受的极限,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惨叫了一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山神庙里跑。 茅彦人也清醒过来。 我最后看到他,是在抬手射击,毫不犹豫贯穿了警卫的眉心,接着他冲进了那片迷雾中。 “殷涣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茅彦人一边打枪,一边大喊,直到身影被迷雾吞噬。 我冲进了漆黑的山神庙。 一个踉跄倒在半身的神像前。 眼前是那个掉在地上的佛头…… 一面眼眸微敛,似有悲怜。 一面满目疮痍,狰狞成鬼。 我又是一阵惨叫,踉跄着退后,却跌入了一个怀抱,吓得我疯狂挣扎。 “是我。”他说,“大太太……是我……” 是殷涣。 我回头看他,恍惚的泪中,看清了他的脸。 “殷涣!殷涣!” 我扑上去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他怔了一下,缓缓抬手,抚摸我颤抖不已的背脊…… “没事了。”他用冷漠又柔和的声音说,“没事了,大太太。” “不、你不知道……有鬼!真的有……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好不好?我受不了了!”我哭着急促哀求。 殷管家轻轻叹息了一声。 “去哪里呢?”他问。 我愣了愣,混乱的脑子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把我的两只手臂从脖颈上摘下来,窝在他的掌心,这才又抬眼看我。 “您是殷家的大太太……您想去哪里?”他顿了顿,“您……又能去哪里?” 也许是我的错觉。 他的眼神冰冷凉薄。 让我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两更的量。 因为马上一千收藏了,就先端上来了。 看在我这么努力两更的份儿上。 求个评论,来个海星,打赏随意。ღ( ´・ᴗ・` )比心 【注1】老同的设定来自《雪花秘扇》,后面还会出现女书,设定也参考自《雪花秘扇》及中国湖南省江永县独有的女性专用文字“女书”。
第24章 冰冷的唇 天亮起来的时候殷管家带我出去。 茅彦人的车夫吓得早就骑马跑了,只剩下一个空马车留在原地。 那两个“人形风筝”还在半空飘着。 我瑟瑟发抖,缩在殷管家怀里,不敢看。 他却安抚地拍我的肩膀:“太太看一眼……只看一眼。” 我听他的话勉强抬眼去看。 他一扬手,树上便有透明的丝线松开,接着那两只“人形风筝”飘落在了地面——竟是两只穿着警卫衣服,空有人形,连眼珠子都没有的傀儡。 “悬丝傀儡。”殷涣对我道,“用蛛丝操控驱使,可模仿人类的动作。是殷家秘法……并不是鬼。” 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这世间没有鬼。 这让我安心了许多。 “这就是悬丝傀儡吗?”我道,“也……没有传说中那般神奇。” “这是半成品。脸上只开了眼窍,只能叫俑。” 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好奇。 “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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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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