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颜色都有,玫瑰桔梗还有绣球,挤着挨着,肆意而热烈,仿佛提前唤醒了整个春天,在冷光中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温柔。 祝宇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好一会,才从花海中抽出一张明信片。 “小宇,希望你有一天的好心情。” 翻过来,字迹依然漂亮洒脱:“早饭在微波炉里。” 祝宇把冰箱门阖上,没忍住,笑了一声,他算是看出来了,赵叙白一点都沉不住气,有点招数全使出来了,迫不及待,恨不得把全部的爱意都表达出来,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买的花,又偷偷摸摸地藏冰箱里,就为了能让他看一眼。 哪儿有这么追人的,一开始就把阈值拉高,后面还要怎么办? 手机屏幕亮了下。 赵叙白:那个……喜欢吗? 赵叙白:狗狗紧张.jpg 办公室里,赵叙白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张照片,是祝宇对着冰箱里的花拍的,同时伴随一条语音:“我天呢,你也太夸张了吧!” 赵叙白笑笑,回了句喜欢就好,又听了几遍,才把手机放回抽屉。 这夸张吗,这才哪儿到哪儿。 明后两天他都不上班,今天把剩下的事尽可能地处理完,还挺忙,好容易到了下班,有个护士小姑娘进来拿东西,拿完没走,瞅着赵叙白笑。 赵叙白换好衣服,正在穿外套:“怎么了?” “感觉你不对劲,”对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是不是谈恋爱了?” 赵叙白除了工作时间外,没那么严肃,很和气:“还没。” 没有谁不会对八卦感兴趣,更何况是从进医院就很耀眼的赵叙白,都知道他前途好,不少领导明里暗里问过,有没有对象,现在什么想法,这人都不动声色地推掉了,态度很坚决。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还没就说明有戏,早晚的事!先恭喜你啊赵大夫!” 赵叙白笑着:“谢谢。” 他都已经往外走了,到门口顿住,又重复了遍:“嗯,早晚的事。” 雪势渐歇,道路的清理工作还未完成,部分小路因积雪变得有些打滑,车辆不得不减速缓行,把路堵得水泄不通的,鸣笛声不绝于耳。 赵叙白的食指点在方向盘上,面色不显。 提前跟祝宇说过了,对方也叮嘱路上不急,要注意安全,但赵叙白还是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明天就是除夕了,街道上依旧人潮涌动,夜色升起,城市的灯火倒映在车窗上。 人行道上有对情侣经过,男生一手牵着女生,另只手在背后拖着行李箱,不知是刚落地还是要出发,两人脸都红红的,一直在笑着说话。 赵叙白趴在方向盘上,侧着脸,看得有些出神。 没来由的,他想起自己出国前的日子,当时祝宇和养父断绝了关系,重新与朋友们走动起来,聚餐时,不知谁提到了读研,说现在学历贬值,竞争太激烈了,祝宇多喝了点,眼睛稍微有点红,赵叙白至今都记得,当时祝宇单手托腮,歪着脑袋笑,说自己也在复习,准备参加成人高考。 那个场景清晰而美好。 除了他暗不见天日的爱恋。 那次聚餐,赵叙白滴酒未沾,借着送朋友回家的名义,挨个送人,最后车内只剩祝宇一人,他悄悄放慢了速度。 祝宇在后座睡着了,额头靠着车窗,很乖的模样。 赵叙白没舍得就这样叫醒他,在小区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酸酸的,又有一点点的甜,可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旁疾驰而过,车尾绑着的音响里,正放着首俗套的爱情歌曲,一下子把祝宇吵醒了。 他坐直身子揉眼睛,问到哪儿了。 “快到了,”赵叙白心里遗憾地叹口气,“两分钟。” 等车辆停下,祝宇还问了句要不要上去坐坐,尽管知道是客套,赵叙白不免有些憧憬,那句“好”几乎要脱口而出,像是答应后,就能推开那扇门,走进一个可能的世界。 千言万语,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祝宇却以为他说了。 “行啊,”这人没心没肺地打了个呵欠,“下次再聚。” 赵叙白握着方向盘,掌心潮热,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小宇。” “嗯?”祝宇转身,身形还有点晃。 赵叙白下车,深深地看着他:“我可能……要出国几年。” 祝宇站住了,由衷道:“哇。” “太好了,是读博吗?我太为你高兴了!” 说完,他快步过来,很热情地抱了下赵叙白的肩:“你太棒了!” 这个拥抱还带了点酒味,力气大,几乎把全部重量都挂在人家身上了,赵叙白闭了闭眼,伸手扶了对方一把。 祝宇浑然不觉,还在笑,说这是好事。 他的眼神太真诚了,没有任何别的情绪,毕竟,祝宇是赵叙白秘密的见证者,知道他为了摆脱父母的控制付出了多少,赵叙白就像一棵被强行扭曲的树,却以惊人的生命力向下扎根,在黑暗中汲取养分,向上伸展,终有一日,笔直地立于大地,枝繁叶茂,撑起一片自由的天空。 若是有只小鸟累了,也可在上歇息。 不,还不够,他目前还无法撑起全部世界,能护住所爱之人不被雨打风吹。 幸好,那个人也在努力向前奔跑,向着正常的、光明灿烂的未来。 他会静静注视,陪伴。 从那天起,赵叙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祝宇。 再次见面是除夕,他回来给祝宇过生日,一路上,赵叙白都在练习,怎么能更加自然地开口,藏起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不让对方有所察觉。 “小宇,今年过得怎么样?” 不行,太逊了,又不是没联系,隔三差五的也在聊。 “我正好回来过年呢,要不要一块吃个饭?反正除夕我也不回家……” 只有两个人的话,是不是太刻意了,他知道祝宇不喜欢男生,万一觉得恶心怎么办,要再多叫点人掩饰吗? “真巧啊,我正在想去哪儿玩呢,你呢,有跟谁约好了吗,不然咱俩将就着一块过年吧,哈哈。” 这样似乎还不错,无论是否被拒绝,都不会显得难堪,赵叙白把额头靠在行李箱的手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最终,他决定直接去见祝宇,像个因为彼此太熟悉,而忘记边界感的混蛋朋友,在大晚上拉着行李箱,敲人家的门:“真巧啊,你也在这儿?我正想去哪儿玩呢……” 这个玩笑不错,祝宇一定会笑着骂他一句,然后侧身,说来吧一块过年。 他问过的,祝宇说了在家,说了自己一个人。 可那天晚上,赵叙白按照地址,在黑暗的楼道里等了很久,也没人给他开门。 原来啊,真正的混蛋朋友另有其人,从很早起,祝宇就在骗他了,骗他自己有温暖的住处,身边是欢声笑语,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呼。” 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潮水般涌来,赵叙白把额头从方向盘上抬起,踩下油门。 没关系,这次不同了,祝宇在家等他,那盏明黄的灯光是为他而亮的。 可依然要练习如何开口。 电梯上行,赵叙白盯着变化的数字,喉结滚动。 “今天休息得怎么样,吃得好吗,烧退了吗,还有没有头疼……不行,不能一见面就啰嗦……喜欢花吗,我想天天给你买……会不会给人太大压力了?” 赵叙白顿住,使劲儿揉了下脸,满脑子的算了,自然点,不能吓着祝宇。 但开门的刹那,还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小宇,烧退了吗……” 手还没从指纹锁上移开,赵叙白站在门口,不动了。 屋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一句回答。 祝宇,没有在家。
第45章 高二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 “什么?你问祝宇啊……他休学了,明年就回来。” “唉,班里不要讨论这个了。” “赵叙白怎么不见了,跑哪儿了,人才市场?” 后来,无数次进教室时,赵叙白都会本能地往那个空位上看一眼。 十七岁的祝宇,始终没有出现。 赵叙白常常想,他对祝宇的执念究竟从何时埋下种子,以至于时隔多年,依然无从释怀,他仿佛一个在雪地里跋涉的旅人,一次次徒劳地用掌心拂开积雪,试图找出下面野草的根茎。 日子久了,习惯了,竟也不觉得寒冷。 他注视着没有祝宇身影的房间,进屋,反手关门,在家里转了一圈,先是经过落地窗,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从书房到卧室,最后进了厨房,打开冰箱。 花还开着,很美。 赵叙白眷恋地看着,心里很软,很想祝宇。 回到卧室,椅背上还搭着睡衣,这人可能独居惯了,活得太糙,换下来的睡衣随手就丢,赵叙白低头闻了会儿,就抱在怀里,像是只筑巢期的鸟,没舍得松开。 “嘟嘟嘟……” 电话拨出去了,没人接。 “哗啦啦……” 窗外的雪下得好大,和风一起摇晃这个世界。 “砰!” 手机摔地上了,屏幕边缘处似乎碎了,裂痕蛛网似的蔓延开。 赵叙白的脚步声难得乱了,从没觉得屋里供暖这么热过,但他顾不上扯松领带,猛地拉开门把手—— 差点和祝宇撞了个满怀。 “哎?”祝宇后退半步,两手拎着东西,“你怎么了?” 赵叙白呆呆地愣在原地,喘着气,死死地看着祝宇,刚才太慌张了,还攥着睡衣没松,下一秒,祝宇立刻反应过来,踏进屋子,用胳膊肘关上门。 “我没走,”祝宇小小声的,“我在呢。” 赵叙白沉默着,胸口剧烈起伏。 祝宇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上前一步,把赵叙白抱住了。 “我下楼拿蛋糕了。” 他一只手环住赵叙白的脖子,另只手安抚地抚着后背,带着清冽的、赵叙白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我想着你下班堵车,要晚一会回来。” “我还给咱俩买了奶茶,”祝宇歉意道,“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赵叙白很慢抬手,放在祝宇后背,往自己这边按了下,距离骤然拉近,两人几乎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祝宇稍微侧了下脸,避开呼吸的纠缠。 “小宇,”赵叙白突然开口,“我难受。” 祝宇被箍得有点疼,赵叙白抱得太紧了,他正琢磨着用什么理由往外躲,这句话一出,不敢动了,重新搂住赵叙白的肩:“不难受不难受,怪我,我的,我手机静音了我才发现。” 赵叙白说:“我以为你走了。” “没呢,”祝宇赶紧笑了一声,“我想凌晨就吃蛋糕,所以今晚让店家送过来,这不是下楼去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