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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赵叙白的指腹按住伤疤,“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横着的疤痕很细,叠了好几条,可能增生过,看着有些明显。 赵叙白的声音在抖:“祝宇,为什么,你为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祝宇张了张嘴:“我……” “你混蛋,”赵叙白醉得厉害,居然开始骂人,可惜没什么说脏话的经验,骂来骂去也就那几个词,不过瘾,“你就是个混蛋。” 祝宇闭了闭眼,决定不跟这人一般见识:“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 他已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了,很大度地勾住赵叙白的脖子,凑近:“先别急着嘲讽我,你菜成这样,就别去酒局凑热闹了。” 赵叙白靠着他的肩,口齿不清地继续骂他是混蛋,真是喝懵了,醉眼朦胧,就盯着他骂,好一会儿才累了,安静了。 祝宇有点想笑,故意逗人家:“说完啦,不骂啦?” 赵叙白半倚在祝宇身上,头发带着雨水的味道:“……不骂了。” 那就完事,什么疤不疤的,祝宇打算把这人往椅子那一扔,下班了带回家就好,刚走了两步,他感觉赵叙白像是要说什么话,努力靠近自己。 祝宇偏头过去:“嗯?” 赵叙白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垂,很烫,声音哑哑的。 “你……你身上好香啊。”
第6章 香个屁。 祝宇推着赵叙白往前走,到了货架最后面的椅子那,伸手把人按下去了:“你还是继续骂我混蛋吧,说我香我膈应。” 赵叙白仰着脸看他,这人哪怕喝醉了都有坐相,依然风度翩翩,很安静。 外面雨下得大,没客人进来,祝宇却把赵叙白晾着,自顾自地去整理货架,中间对方站起来了两次,想要帮忙,祝宇看他一眼,赵叙白又坐回去了。 一直到了凌晨三点多钟,祝宇才走到赵叙白面前,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也不瞌睡?” “不困,”赵叙白酒醒了不少,眼睛没那么红了,“我睡觉少。” 祝宇点头:“哦,睡觉少,失眠,跑来找我事了是吧?” 他当着赵叙白的面,把那只腕表解下,随手撂到桌子上,然后抬着自己的手腕,往上举:“是不是因为这个,觉得我不跟你说,不够朋友,怪我呢?” 赵叙白一动不动。 祝宇笑了声:“是,我混蛋,这个我认。” 手腕内侧几条叠着的疤,增生了,能看出来当初划得挺狠,专门挑着同样的位置来,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惊心。 “我想着没必要,”祝宇语气平静,“谁都有犯浑的时候,过去就过去了,不用提,我也不是故意装……我在你面前没必要装。” 他说着就晃了晃手,让赵叙白看得更清楚,离得这么近,又听他一口一个没必要的,赵叙白的心都哆嗦了下,酒彻底醒了。 今晚的酒局没推开,是真的多喝了几杯,跟以前装醉不一样,赵叙白毕竟刚从国外回来,怕跟祝宇很久不见有隔阂,就刻意制造了点身体接触,明明没怎么喝,还偷摸着往自己衬衫上泼酒,等着祝宇过来接他,一路上听祝宇的骂骂咧咧,赵叙白没舍得挪开视线。 他觉得幸福死了。 赵叙白在祝宇身上动了不少劲儿,都是委婉的,循序渐进的,等着用温水把这只青蛙煮熟了,今晚算个意外,有些冲动,没想到祝宇这么干脆地把手腕露出来。 毕竟这里的伤跟腿上的不一样,这是自己划的,说明当时的祝宇很痛苦。 “看完没,”祝宇把表重新戴上,“你们大夫就是眼尖,这都能看出来。” 赵叙白缓缓地把头低下了,没再看他,也没说话。 “困了?”祝宇问。 见赵叙白不回答,他等了会儿,去柜台后面拿了个外套,想着披赵叙白身上,往肩膀那搭的时候赵叙白抬头看他,祝宇就拍拍他的胳膊:“没事,睡会吧。” 赵叙白真睡着了。 睡得不踏实,醒来就得往祝宇那边看一眼,瞧见人了,才重新闭上眼睛。 到了夜班结束,雨也停了,俩人踩着潮湿的街道,一块儿往家走。 祝宇笑着:“我算看明白你这睡眠质量了,真差。” 赵叙白也笑:“喝多了,对不住。” “没事,”祝宇说,“我睡眠也不好,你要是睡不着了,喝多了不舒服,就来找我吧,随便撒泼。” 有些地砖翘了边,踩上去得溅一裤腿的水,赵叙白往外偏着走半步,把路让给祝宇:“点我呢,嫌我喝多了闹你。” 祝宇胳膊上挂着外套,整个人笑得洒脱极了:“没,我可没这样说。” 他觉得赵叙白回来后,的确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这样也挺好,聊起来都自在,并且不管赵叙白变什么样,他在祝宇心目中都还是干净,耀眼的。 进了小区,祝宇让赵叙白先上去,说自己打个电话,下了这么久的雨,天蒙蒙亮着,还有点泛灰,赵叙白猜这人可能憋不住了,想抽烟,就站在旁边没走:“我等你。” 祝宇看出来了:“没,我不是……哎,真的是打电话,你知道的,小妍她父母。” 他口中的小妍,就是那个被他资助过的姑娘,事故发生后,祝立忠锒铛入狱,其实小妍的家属没迁怒他,只是太悲痛了,他们拒绝见祝宇,拒绝所有的经济赔偿,连祝宇送的果篮都要从楼上扔下去,直到后来,老两口在附近寺庙的义工登记表上签了名,每天烧香拜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精神好了许多。 祝宇当时反应不大,他似乎没有过多沉浸在情绪里,而是把自己掰成好几瓣使,疯了一样地赚钱,不怕苦不怕累的,什么活都干,钱便这样一点一点地积起来,像檐下的雨水,滴滴答答,竟也蓄满了一缸。 钱真是个好东西,三年,他攒了一百万,终于能有勇气再去见小妍家属,老两口请他吃了碗素面,说算了,一切都是命,你要是真的放不下,这笔钱,就给村小捐栋教学楼吧。 祝宇说,行。 他不仅捐了教学楼,他还想修路,想建图书馆,日子忙忙碌碌得挺充实,也有奔头。 可直到某个平常的夜,祝宇突然醒了,耳畔嗡嗡作响。 刚开始祝宇没在意,想着这耳鸣可能是累出来的,或者是碎银太重了,攒了没多少,就能压得耳朵发闷。 但同时,一个很古怪的念头涌来,祝宇心想,如果悲剧不可避免,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呢。 他完全压不住这念头,反复地想,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呢。 手腕上的伤,就是那会儿划的。 但祝宇不认为自己是在寻死,他哪儿有那么脆弱啊,打小就是野草般的脾气,风一吹就活泛,雨一淋便抽芽,偏那晚犯了浑,夜静得像口枯井,等回过神,指尖摸到了冰凉的窗棂,才发现自己坐到了窗边。 天上好多的星星,眨呀眨地看着他。 过了会儿,祝宇慢慢地从从窗户上爬下来了,膝盖磕了块青的,他还挺心疼地给自己揉了揉。 后来祝宇每隔两周,都会和老两口通话,聊聊最近的状况。 “奶奶白天不怎么看手机,”祝宇笑着说,“可忙了,说好的请我吃腌萝卜,到现在都没约上。” 赵叙白沉默了下:“他们……最近还好吗?” 小妍是个苦命孩子,父母走得早,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呱呱落地那会,妈妈为她起名叫妍心,意思是生了女孩很开心,后来墓碑上,年轻的母亲照片旁边,又多张小女孩的照片,母女俩挨着,都在笑,看着都很开心。 就是她爷爷哭得太久,眼睛不太好了,走路的时候要用个拐棍,奶奶在前面拉着他走。 “还是看不清,就剩个光点,”祝宇说,“年初我陪着去北京,找了俩眼科大夫,都不建议做手术,说风险太大。” 他说完就笑了笑,指着赵叙白的背后说:“和平啊,你看后面树枝上,有只躲雨的小麻雀。” ——和平。 赵叙白好多年没被这样叫过了。 这个外号来源还挺逗,是因为上学那会有个合唱比赛,赵叙白理所当然地被老师推到最前面领唱,他形象好,气质好,往那一站就是漂亮小松树,演出当天,音乐老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笼白鸽,哨音响起,扑棱棱地飞出去十几只,其中有只没飞走,在湛蓝的天空里盘旋了会儿,落赵叙白肩膀上了。 那首歌是《友谊地久天长》。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我们也曾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举杯同饮同声歌唱,友谊地久天长。” 当时效果特别好,校领导各个都喜笑颜开,使劲儿鼓掌,而肩膀落了只白鸽的赵叙白,则有了新外号。 “——这不那谁,小白鸽?和平鸽?” 学生中的外号流传速度很快,变化也快,白鸽毕竟拗口,喊起来又像是在叫哥,显得赵叙白占便宜了,于是逐渐演变成了和平,和平鸟,鸟哥。 这下叫哥,大家就不觉得被占便宜了,嘻嘻哈哈的,那会儿祝宇是鱼,赵叙白是鸟,班里还有堆兔子狗熊之类的,老师进班一点名,妈呀,一个班的动物园,都不是人。 “和平啊,”祝宇笑着,“你看那只小麻雀,毛绒绒的。” 赵叙白扭头看去,横生的枝桠上果然站了只小鸟,躲在叶子下,羽毛湿着,缩成小小的一团,不仔细看压根瞧不出来。 他回过头:“嗯,我看见……” 话没说完,赵叙白怔住了。 一枚饭团出现在眼前,金枪鱼味儿的。 “我贿赂贿赂大夫,”祝宇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申请打完电话,抽根烟我再上去,行吗?” 赵叙白接过:“你什么时候拿的?” “在便利店交接班那会,”祝宇说,“我一路上都在兜里揣着,没凉,你垫下当早饭,别空着肚子上班。” 赵叙白早上吃的不多,经常都是冷食,两片吐司,一杯咖啡就差不多了,祝宇住进来后,才开始跟着吃油条,包子,配点热豆浆什么的。 那饭团挨着赵叙白的掌心,还热乎着。 “你太好了,”赵叙白语气很轻,又重复了一遍,“小宇,你太好了。” 祝宇笑得有些无赖:“真的啊,那我都这么好了,能抽根烟吗?” 赵叙白说:“抽吧。” 七点半了,小区里慢慢有了动静,有些学生睡眼惺忪地骑着自行车出门,祝宇特意站在下风处,不影响人,他没什么瘾,抽烟也不过肺,就咬在嘴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发呆。 云散开了些,一缕金光从云后面出来,勾勒出个亮边。 赵叙白回屋后,没立刻吃那枚饭团,而是靠在窗户边,往楼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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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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