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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宇点头,说行。 这家传媒公司目前主要在搞团播,龙总砸了不少钱,想和另一家公司对打,那边有个主播人气很旺,衬得这边逊色不少,观众缘是个很玄乎的东西,是没有预告的化学反应,喜欢或者不喜欢,就那么瞬间的功夫,镜头见分晓。 他不是单独的,左右还站了两个主播,都是有工作经验的,这会很淡定,灯光有些刺眼,祝宇喉咙发干,看了眼旁边的人,还没开口,对方翻了个白眼。 “啊,我不是冲你,”那主播保持着往上看的姿势,“美瞳滑片了。” 祝宇之前从没戴过美瞳,这次戴了,灰色泛蓝,说是要营造出一种混血的氛围,他不太习惯,一直眨眼,不时还想揉一下。 “准备,就位!” “灯光!运镜呢?” 似乎有幕布在脑海里被“哗”地拉开,耳畔轰鸣,无数玻璃碎片在神经上刮擦—— “……你看中间那个,是不是犯低血糖了?” “有点像,别是磕了吧?” 洗脑的舞曲声中,助播皱着眉,撞了下旁边人的肩膀:“我看他有点不对劲。” 被他撞的运营总监表情也不太好,握着对讲机没出声,今天试镜的新人条件不错,像块没打磨的璞玉,很有发展前景,还是龙总亲眼相中的,但这会在追光灯的炙烤下,脸色发白,胸口起伏越来越快。 “呼、呼……” 祝宇已经快听不见声音了,脖颈处的筋脉随着急促的喘息绷起,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掌伸出,将他的头按进结冰的湖底。 是祝立忠暴起青筋的拳头,是曾经的同学故意拍打他后背的巴掌,更是那个克扣他工资、戴满金戒指的老板伸来的手,它们从不同时空的裂缝里钻出来,带着劣质酒精的腐臭,橡胶操场的炎热,沾着钞票的味道,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呼、呼……” 无——法——呼——吸—— “……没事,没事啊。” 小蒋抓了抓脑袋,又补了一句:“我当初也紧张,第一次被闪光灯照,吓得差点尿裤子。” 这边没有休息室,化妆间靠墙有一排沙发,就算是能歇着喘口气的地方了,祝宇斜斜地靠在上面,端着一杯水,手还有点抖。 他不太记得是怎么被带下来的,脑海里就一句话,搞砸了。 来来往往的挺多人,穿梭在香水和脂粉味织成的网中,妆容精致,表现得体,没人往这看一眼,过了好一会,刚才那个化妆师姐姐才过来,拎了把椅子坐下了,瞅着祝宇:“你有抑郁症?” 她这话太直接了,祝宇吓一跳:“没,我可能有点畏光……刚才不好意思。” 开口才发现,嗓子居然哑了。 化妆师没多说问,就点点头:“嗯,行,要是有时间可以去医院检查下,现在人精神压力都挺大的,很正常。” 气氛有些不太自然,小蒋插了句:“没,我们哪儿有这种富贵病,艺术病啊,他天天乐呵呵地都在笑,就是紧张的了。” 说完,他也调侃似的乐了几声,但是那俩人都沉默着,他干巴巴地笑了会儿,不笑了。 “别紧张,”化妆师伸手拍了下祝宇的肩,“看你这里僵硬的,放松点,要是觉得不适合搞自媒体,就不用勉强自己,干点别的。” 祝宇轻轻眨了眨眼睛,笑了下。 衣服还了,面试也黄了,倒不是说一次试镜失败就结束,祝宇坚持又试了两次,但当灯光一打,他还是不由自主手抖心慌,躯体反应明显,强烈,根本骗不了人。 这样是没法儿站在镜头前,带给观众情绪价值的。 龙总拍着大腿,叫了好几声可惜。 某种程度上来说,主播和商品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要被消费的物件,没人会等祝宇慢慢调整,他的问题太明显了,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后面当个背景板,也是紧绷的。 折腾了这么久,从写字楼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祝宇抬头看了眼,夜空里稀稀拉拉挂着几颗星星,黯淡得像是随时会熄灭,小蒋垂头耷脑地跟在后面,憋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地铁也停运了。 走了好一会儿,扫了两辆共享单车,骑上去车把歪歪扭扭的,俩人就这样将就着往回骑,冬天太冷了,一路上没有多少行人,远处的高楼大厦倒是还亮着灯,像一块块会发光的冰,看着挺亮堂,却摸不着半点的热乎气。 祝宇想起曾经给赵叙白讲过,说深夜的城市里,会有卖小吃的摊贩,推着馄饨车在街头巷尾等着,等着那些晚回家的夜归人。 他又何尝不是夜归人呢。 不过今天挺意外的,祝宇没想到,真有人在等他,进了小区,昏黄的路灯下,赵叙白安静地站在单元门前,影子被拉得老长,唬得祝宇使劲儿眨了眨眼,怀疑是眼睛不舒服,出现幻觉了。 小蒋累坏了,打了声招呼就上楼离开,祝宇搓了搓脸:“你怎么来了?” 他脸上的粉底都卸过了,但这会碰见赵叙白,还是没忍住再擦两下,总感觉不自在,臊得慌。 “有事找你,”赵叙白微微笑着,“我去便利店买关东煮,没见你,他们说你换班了。” 祝宇笑了声:“对啊,你给我打电话就行,怎么还跑了一趟。” 赵叙白说:“我给你打了,你没接。” 这下,祝宇理亏了,他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还真有个未接,估计是传媒公司那音乐声太大了,没听见,又给忽略了。 除此之外,还有条好友申请,自我介绍是运营助理,祝宇顺手点了同意,那边立刻蹦出来条语音。 祝宇垂着睫毛:“我先回条消息。” 赵叙白说:“没事,你忙你的。” 他没点开听,转换文字一看,对方说的是:“我们这边也有带货的业务,不用直播,做社交账号测评引流就行,有点敏感,你可以考虑下,同意了我跟你详细聊。” 祝宇还没回复,那边又跟上一句:“是小玩具,也就是成人用品哦,针对同性群体的。” “看什么呢?” 祝宇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拿稳手机:“靠……赵叙白你吓死我了!” 天冷,冬夜又黑,他住的这个小区还是上世纪的家属院,这会儿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听不到,赵叙白突然的这一句,真给他吓着了。 “我汗毛都吓得竖起来了,”祝宇摸了摸后颈,“你看!” 赵叙白轻描淡写:“你哪儿有汗毛。” 祝宇体毛少,夏天穿短裤很明显,说句很土的比喻,真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但他是男人,被这样说还挺不爽的,正准备回嘴,赵叙白真的凑近,做出要细看的动作。 “你等——”祝宇本能地后退,想躲,却突然噤声。 赵叙白捏住他下巴,端详着:“眼睛怎么了?” 祝宇愣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靠,忘记摘美瞳了。 本来化妆的时候戴进去,就有些不舒服,总觉得磨眼睛,可过了好几个小时,居然慢慢地习惯这种不适感,以至于忘记眼睛里还有异物。 “下午找工作,”祝宇半开玩笑,“化了个妆,就戴上了……没给人家还回去,我赚大发了。” 赵叙白皱着眉:“你一直在眨眼,摘掉。” 祝宇说:“我不太会。” “跟我回去,”赵叙白不由分说地松手,拽着他的胳膊,“我给你摘。” 这下,他俩靠得更近了,走路的时候衣服也在摩擦,悉悉索索的,祝宇稍微慢了半步,笑着问:“大冬天的,你穿得有点薄了,不嫌冷啊?” 赵叙白没接话,他又继续:“对了,你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月光照在沥青路上,很明亮。 赵叙白扭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又转了回去,声音有点低。 “不舒服不用勉强,也不用说话的。” 祝宇还在笑,但是慢慢的,眼圈就红了。
第16章 “磨得了。” 祝宇坚持道:“眼睛红就是磨得了,难受。” 他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仰着下巴颏,让赵叙白帮他摘美瞳,屋里暖和,祝宇进来就先脱了羽绒服,里面穿了件毛衣,浅色的,领口洗得稍微有些变形,显得很柔软。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自己刚住进来那会,有次他咳嗽了,也是同样的位置和姿势,赵叙白弯腰,用手背贴住他的额头。 “笑什么呢?”赵叙白洗完手过来,顺便弹了下他的脑门。 祝宇摇摇头:“没什么。” 赵叙白说:“这么晚了别走了,赶紧休息吧。” 祝宇说了个行,又问:“你还没跟我说,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赵叙白笑笑,“就是我今天排骨汤做的不错,想着叫你一起吃。” 他这样一说,祝宇想起来了,前两周下雪,赵叙白生病发烧,提了嘴自己最近在学做饭,然后接到了奶奶住院的电话,祝宇就把这茬忘了。 “怎么样了啊,”祝宇一骨碌坐起来,“你烧退了吗?” 赵叙白看了他一眼:“没。” 祝宇哽了下,反应过来了,这要是能连着烧十来天,赵叙白也别在家待了,早去医院了,他重新躺回沙发:“那你继续烧着吧。” 这个“烧”被他咬得有点重,故意的。 赵叙白给他拿了俩蒸汽眼罩,说睡前敷一下眼睛,舒服,祝宇点头,接过了。 但他没睡,本来觉就少,现在的作息也颠倒着,所以回卧室后就躺在床上,点开那个刚加上的助播头像。 昵称是个英文名,叫米娅,朋友圈是半年可见,都是些直播和选品的内容,没任何私人的生活痕迹,祝宇翻了会儿,返回去,发了条消息:“你好。” 他没发语音,打的文字:“我想问一下具体的工作流程,以及,为什么是针对同性群体的?” 刚才在外面,祝宇就注意到这个词了,他本人倒是没什么偏见,以前在酒吧打工的时候,见过不少恩爱的同性恋人。 米娅几乎是秒回的,还是语音消息:“我们这边的博主主要做小玩具测评方向,账号定位非常垂直,文案团队会全程负责,你的话,只需要配合拍些生活化的自拍照片,公司有专门的账号孵化计划,等几个平台的粉丝量达到规模后,咱就可以接品牌带货和广告合作,佣金分成是三七开。” “现在的成人用品市场,女生这边的主播已经多到卷不动了,但男的完全就是另一回事,比如像小某书这样的平台,男的基本不会主动搜怎么取悦自己,他们的消费习惯特别直接,兴致来了就打,有需求就下单,完事了就走人,商业价值太有限了……啧。” 这段话语气实在专业,仿佛讨论天气般理所当然,只在最后那个尾音流露出点感情色彩,像是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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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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