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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沉寂后,身旁的人问:“要不要换大一号?” “不用。”蓝屿把衣服提到胸前,手臂伸进衣袖。 “有没有人夸过你身材好。”风洲没有继续从镜子里看他,身子微微转了一下,目光直白地投到了蓝屿身上。 “没有……”蓝屿在他的注目下把拉链提到了锁骨的位置。 “那我就是第一个。”风洲稍稍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格外暧昧。 蓝屿扯着拉链的手停下了,风洲的这句话打捞起了久远的记忆。 他的初吻,在波拉波拉。 那个吻得自己手脚发麻的人,也说过这样的话。 自始至终他总是会把那张模糊的面孔匹配上盛夏的脸,却始终觉得有违和感,但不知为何,他尝试着匹配了一下风洲的脸,违和感竟然就消失了。 蓝屿觉得自己应该病得不轻,喝醉一次酒就像吃了有毒的菌子,无数个风洲小人串在一起,手拉手围着他的脑子转,歌唱着说“是我呀是我呀就是我呀”。
第18章 难受就要说出来 奇妙的波动被敲门声摁下,风洲小人四散而逃,毒菌子幻觉消失,门口有人喊说医务室来了病人,身体不适需要医生赶紧过去看看。 蓝屿回神,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门口赶去,跑到门边时,他才想起要和风洲打声招呼。 回头的时候,风洲正对着他无奈地笑,“没事,不用等我,先去吧。” 他似乎已经很习惯被抛下,蓝屿没来得及多想,夺门而出。 医务室的病床上已经躺上了人。 “Steven刚才忽然就晕倒了,身上还起了疹子。” Steven……蓝屿记得他的档案,他边戴手套边走到病床旁,病床上的人浑身红疹,意识模糊。 “他是不是吃海鲜过敏了?” 同伴缓慢地反应过来,“啊,对,我想起来了,他以前也这样过,但我不知道今天他吃过什么。” 蓝屿想到了上船时分发的披萨,上面洒了不少章鱼烧上会放的鱿鱼片,很容易被错认成芝士碎。 “哦对了!Steven带着EpiPen,他自己已经拆掉了,但没力气注射,我不太会用。”同伴把手里一直握着的一支肾上腺素笔递了上来。 “我来用,你可以跟着我学,之后如果他还发生类似的情况,你可以帮忙操作。”蓝屿接过他手上的肾上腺素笔,末尾蓝色的端口已经被拔掉了,他把橙色端口抵在大腿侧边中间位置,垂直扎进。 注射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药物成功注入。 等风洲开门进来的时候,蓝屿已经配完药,给Steven挂上了水。 “他已经没事了。”蓝屿调整着点滴的速度,“就是还需要留观一段时间,你先去忙吧。” “刚来就赶我走?”风洲走到病床边探望Steven,“我就不能在这里多关心一下队员?” 蓝屿面不改色,“医务室里的人越少越好,你会打扰到病人休息。” 风洲笑了一下,突然绕过病床大步靠近,蓝屿后退了一步,风洲伸手,把他刚才没整理好的衣领翻下。 “那我就不打扰了,有情况叫我。”他顺势捏了把蓝屿的后颈,朝着门口走去。 蓝屿一直等着他出了医务室,才抬手捂住被手指摩挲过的后颈,就好像这样就能把重新泛起的奇妙波动给按回去。 但并没有。 下午到傍晚,医务室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有急性肠胃炎的,重感冒的,擦伤的…… 借着接连不断的工作,蓝屿才逐渐忘记了情绪上的微妙反应。 Steven的留观持续到了晚上,因为救治及时已无大碍,他逃过了在病床上过夜的悲惨命运,蓝屿给了他一支新的肾上腺素笔,送他出了医务室。 暂时处理完所有病人,蓝屿抻了下腰,一看时间已经到了晚八点,他很久没有这样高集中地工作过了。 医务室的门被敲了几下,有人开门进来,又是风洲。 “给你留了晚餐。”他探进半个身子,“你连吃饭都忘了。” 忘记吃饭是件稀松平常的事,蓝屿并没觉得饿,但他知道要及时维持生命体征。 他起身走出医务室,跟着风洲穿越甲板的时候,他才发现船外的风浪尤其迅猛,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天气情况不好,船的晃动幅度也很大。 “第一天的感觉如何?”风洲看起来已经很习惯在船上行走,在左右倾斜的船上如履平地。 “还好。”蓝屿跟在他身后,扶着周围的栏杆艰难地行走。 其实和岭安一院的强度比起来,船上的工作更像是重回新手村,但能重操旧业的感觉很好,他还是喜欢能成为医生的自己。 “按照我以前出行的经验,每次刚启航的时候都会状况百出,毕竟大家都是天南地北聚集到一个陌生的地点,总是会碰上一些突发情况。”风洲进了餐厅,从冰柜拿了罐冰可乐,拧开拉环递给蓝屿,自己又拿了一瓶。 “刚才他们开了个小派对,还有些碗碟没来得及撤掉。”他收拾干净一块地方,从取餐口拿了一只托盘,放到蓝屿面前。 “船上的厨师是我从法国带来的,他不太会做亚洲系的菜,我逼着他学了一些,你试试看。” 餐盘里是一份炭烤猪颈肉配咖喱炒饭、例汤,蔬菜沙拉和水果,严格来说是东南亚菜系。 蓝屿吃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但很可惜今天他莫名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半份后,太阳穴发紧的感觉愈渐强烈,神经突突跳动,头竟然开始发晕了。 巨浪肆意拍打着舷窗,蓝屿望着窗外判断,自己应该是晕船了。 之前考潜水证的时候,他频繁出海都没有晕船,本以为自己属于不会晕船的体质,没想到只是因为没遇到会晕船的风浪。 风洲也注意到他的情况不对,拿着可乐罐子在他面前晃悠了一下,“怎么了?” “应该是有点晕船了,等下吃个晕船药就行。” 蓝屿勉强扒拉了几口饭菜,用可乐压制了一些想反胃的症状。 回到医务室,在药品区找了一圈,本应该放置晕船药柜子竟然什么都没有,蓝屿核对了药品清单,晕船药确实有采购,那天他在岸上也确认过,风洲也觉得不对劲,问了一圈,最后发现是后勤搬运的时候遗漏了。 现在蓝屿算是明白了风洲刚才的经验之谈,这确实是状况百出的首航。 回到宿舍,蓝屿赶紧到床上躺平,“是我疏忽了,我应该在上船的时候再检查一遍。” 他把胳膊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因为晕船而持续扭曲的脸,“等风浪平稳,也许就好了。” 风洲坐到床边,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把他的手摘了下来,“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很正常,晕船的人脸色都差。”蓝屿抬手,又一次把脸遮住了。 风洲还是坐在床边没走,放在桌上的对讲机在持续地呼唤他的名字,他有一个关于明早下潜点的临时小会。 在对讲机不下十次叫风洲的名字时,蓝屿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去开会?” 风洲伸手在他胳膊上按了按,“你等我一会儿。” 蓝屿想了好久“等我”是什么意思,风洲已经起身离开了房间,他大约只离开了10分钟,可能比10分钟更短,就又开门回来了。 蓝屿蜷缩在床上,听到脚步声,他把眼睛艰难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中,风洲正拿着水壶倒水。 “好点没?”风洲拿着玻璃杯走到床边,“我从后厨偷了一只柠檬,给你泡了些柠檬水。” “谢谢。”蓝屿撑着床半坐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 “要是很难受的话,就及时和我说。” 风洲的手搭上了额头,轻轻揉了下。 “嗯。”蓝屿含糊地应了一声。 柠檬水喝了一点就喝不下了,他干脆就这样半躺着休息,风洲把他的枕头从上铺拿了下来,让两只枕头垫在一起,这样可以躺得舒服一些。 蓝屿很想问他没有枕头怎么睡,但风洲似乎并不打算睡,而是在能看到下铺的沙发上坐下了。 蓝屿半睡半醒地躺着,猜测风洲应该是在办公,他能听到时不时传来的键盘敲敲打打的声音。 风浪并未停息,窗外没有一丝亮光,整艘船在漆黑的海中央沉浮,连带着船上的人一起抛起又落下。 有好几个瞬间,蓝屿觉得这艘船就要被海浪淹没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大惊小怪,他可能是这艘船上唯一在胡思乱想的人。 在颠簸中熬到了半夜,蓝屿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干呕。 坐在沙发上的人立即合上了电脑,快步走到床边。 “你还好吗?”风洲的声音听着很焦急。 蓝屿说不出话,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在风洲的注视下安安静静地走去盥洗室,对着马桶一阵呕吐。 他不知道风洲是什么时候到背后的,只知道有手掌贴在了脊背,顺着脊椎一下一下地抚着。 风洲的手掌很大,掌心粗糙,是常年跑户外留下的痕迹,摸在背上的时候有些痒。 像是大型野兽带着倒刺的舌头,在舔舐他的脊背。 蓝屿吐了又吐,整个人连皮带骨绞了一遍,浑身冒虚汗,眼泪狼狈地淌着,视野一片模糊。 吐到没有任何东西可吐为止,胃算是暂时消停了,他站起身,扶着一切能依靠的墙壁、橱柜、洗漱台,把身子挪到水龙头边,掬着水把自己清理干净。 没有被依靠的风洲始终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他清洗了好一会儿,才说:“难受就要说出来。” 蓝屿抬起头,在镜子中愣愣地看着他。 难受怎么能说出来呢,自己解决不就好了。 在他的潜意识里,生病说出来就会被厌烦,被嫌弃,被扇巴掌。 他怎么能、怎样才能说出来……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是风洲的手。 “我扶你回去。”他的声调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蓝屿低头看向自己健全的四肢,水珠顺着下颌不住地往下滴,打湿了他的身子,也打湿了风洲的手。 蓝屿发出囫囵的声音,“不用,我自己能走。” 风洲没再说话,蓝屿朝外挪动一步,风洲没让路,蓝屿被堵在门内,两具身躯挨在了一起,他本以为风洲会让开,面前的人却向前一步,遮住了盥洗室并不算亮的顶光。 蓝屿还没反应过来,风洲的身子就笼罩住了他,轻微的失重感袭来,风洲勒着他的腰,抱小孩一样托起了他的身子。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难受就要说出来,你不说,我就只能自行理解了。”风洲按住他的后背,为了防止他乱挣扎,但蓝屿根本没有力气对抗,他像是溺水的人在风浪中抱住了一块礁石,紧紧地掰着风洲的手臂,生怕松手就会掉进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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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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