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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默珩停下脚步。 温晨走上前,弯下腰,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拂去碑座上的一层薄雪。 “伯父,伯母。”温晨轻声开口,白色的雾气在唇边散开,又迅速被寒风吹散,“我是温晨,我来看你们了。抱歉,来的仓促,没带花。” 顾默珩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眼眶骤然酸涩。当年他被那样决绝地推开,如今温晨却依然站在这里,愿意给顾家这份体面。这份包容,让他心口又酸又烫。 “温晨。”顾默珩忽然唤他。 温晨直起身,转过头看来。顾默珩的视线越过父母那座合葬墓,落在旁边的一块空地上。那里也被修整得很好,铺着青石板,预留了两个紧挨着的墓穴基座。就在顾家父母的身侧,紧紧相依。 “那是……”温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轻轻沉了一下。 “我的位置。”顾默珩指着左边那个空位。 温晨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才二十八岁,正值盛年,就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埋骨之地。还没等温晨开口,顾默珩的手指又指向了右边那个紧挨着的空位,指尖微微发颤。 “还有这个。” 温晨的呼吸一窒,某种预感顺着脊椎窜上来,让他指尖发麻。 顾默珩颤抖着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方方正正的形状,像极了求婚用的戒指盒,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两人的裤脚上,带来刺骨的凉意。顾默珩大拇指用力顶开了盒盖,“咔哒”一声轻响。 借着清冷的月光,温晨看清了盒中的东西。不是戒指,而是两块特制的黄金铭牌。只有掌心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温晨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默珩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块,递到温晨面前。铭牌上,用古朴的隶书刻着一行字。 【顾默珩,爱温晨一生。】 顾默珩又拿出另一块,那是属于右边那个位置的。 【温晨,被顾默珩爱一生。】 “我请人设计的。”顾默珩的声音破碎在风里,“今晚就要定稿,明天就能刻碑。” 温晨盯着那两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头皮,却又在心口处炸开一团滚烫的酸楚。这分明是殉情般的告白。 “戒指我们已经有了。”顾默珩上前一步,逼近温晨,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墨色,那是压抑了八年的偏执与占有欲,再也藏不住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留住你。我想把你锁在家里,想把你藏起来,想让全世界都找不到你。” 顾默珩自嘲地笑了笑,“但我知道,那样你会恨我。你是设计师,你要站在光里拿奖,你要建起一座座属于你的高楼。” “所以我只能把我自己埋了。”顾默珩将那两块铭牌死死攥在手心。 “温晨,我的求婚,不要那一纸婚书,那个随时能离。我要的是这块碑。”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温晨的肩膀上,“我要生同衾,死同穴。我要几十年后,哪怕我们的肉|体都烂在泥里,名字也要刻在一起,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左边是我,右边是你。你不用爱我那么深,你只要在那儿,被我爱着就好。” 温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这份爱太沉重了,像是暴雨后的泥石流,裹挟着滚烫的真心与偏执,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人窒息,却又让人无法抗拒那其中的温度。 顾默珩抬起头,那双鹰眸里满是血丝,死死锁住温晨的脸。 “你……接受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如果温晨现在把铭牌扔了,或者转身就走,他大概真的会疯。 温晨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冻得人脖颈发僵。顾默珩保持着递出的姿势,手臂微微发颤,却不肯收回。 温晨抬起手,指腹缓缓摩挲过铭牌上那行隶书。 【顾默珩,爱温晨一生。】 他抬起眼帘,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在黑夜里亮得惊人,“顾默珩。”这一声很轻,却瞬间让顾默珩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顾默珩喉结艰难地滚动,“……生死相随。” “不止。”温晨上前半步,也逼近了他。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团白雾随风消散,“这代表,你连死后都想绑着我。” 顾默珩的脸色瞬间惨白,血色一点一滴地从唇上褪去。他手指蜷缩,下意识想要收回那块铭牌。他搞砸了,果然搞砸了。正常人谁会接受这种像是诅咒一样的求婚? 就在他的手即将撤回的瞬间。温晨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默珩错愕地抬起头,却见温晨忽然笑了。眼尾微弯,像春风化开冻河,又像寒潭破冰,“巧了。”他把那块铭牌紧紧攥进手心,贴在胸口的位置,让冰冷的金属染上自己的体温,开口道:“我也是。” 顾默珩瞳孔剧烈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我也是。”温晨盯着他的眼睛,眼底与他如出一辙的偏执与深情,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也想把你绑着,哪儿也不许去。这辈子,下辈子,烂在泥里也要纠缠不清。” 顾默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撞得他头晕目眩。 没等他反应过来,温晨拉着他的手,转身面向那座肃穆的黑色墓碑。 “过来。” 顾默珩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几乎是跪坐在了雪地里。温晨没有扶他,而是陪着他,一同跪了下来,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积雪,寒意顺着布料渗进来,刺骨的冷。 温晨伸出手,轻轻拂去墓碑照片上的落雪。照片上的二人笑容温和,眉眼间与顾默珩十分相似。 “伯父,伯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陵园里响起,“我是温晨。八年前,我去过家里。” 顾默珩侧头看着他,温晨转过头,与他对视一眼,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他重新看向墓碑,手里紧紧握着顾默珩那只冰凉颤抖的大手,十指紧扣。 “这次来,是想告诉二位。”温晨顿了顿,握着顾默珩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你们的儿子,这八年过得很不容易。他在外面受了很多苦,但他很争气。” 顾默珩低下头,他以为温晨会怨,会恨。却没想到,他在父母面前,说的是他的不容易。 “但是你们放心。”温晨的声音扬高了几分,“以后不会了。我会看着他,会管着他,不会再让他受苦。” 温晨转过身,拇指轻轻擦过顾默珩眼角的湿意。眼神温柔到了极致,也强势到了极致,“我会爱着他。直到我也躺进旁边这个墓坑里。直到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排刻在石头上,再也不分开。” 那一瞬间,顾默珩心底的高墙,轰然崩塌。 “温晨……”他嘶哑地喊了一声,猛地向前倾身。双臂死死箍住温晨的腰,头埋进那带着体温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温晨的衣领。
第57章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温晨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丝绒盒,盒面绒毛被体温焐得绵软,边缘嵌的细银纹路在昏暗中泛着若有似无的光。 窗外的雪势愈烈, 车灯拽出两道狭长的光带,无数雪片前赴后继扑向光柱,转瞬撞在玻璃上, 消融成点点湿痕, 顺着窗沿蜿蜒滑落。顾默珩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视线黏在前方被雪模糊的路况,余光却不受控地往副驾驶飘。 “顾默珩。”温晨忽然开口, 声音裹着风雪的清冽。他视线依旧落在窗外飞逝的枯林,枝桠上积满的白雪随着车身颠簸, 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枝干。 “这铭牌, 我收了。” 顾默珩的呼吸骤然顿住,胸腔里的狂喜刚要破土而出, 却被温晨陡然砖缝的语气浇得悬在半空, “但是,墓碑的设计得改。” 顾默珩沉默三秒,喉结滚动着咽下涌在嘴边的狂喜,不解地问:“哪里不合心意?” 是觉得那个位置不够好? 只要温晨开口,哪怕是把整个陵园买下来重建,他都照做。 “不要‘爱一生’。”温晨转过头, 昏暗车厢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生才多少年?八十年?一百年?”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顾默珩的耳廓, “太短了。” 顾默珩愣住,漆黑的瞳孔被喜悦填满,如久旱逢雨的荒漠,他几乎是立即应声:“改,改为‘永世’。” 车子缓缓减速。前方是一个漫长的红灯,红色的刹车灯光晕染在挡风玻璃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未说尽的情愫。 车身刚停稳,“咔哒”一声轻响,副驾驶的安全带卡扣弹开。 顾默珩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阴影已经笼罩了过来。温晨解开了束缚,倾身探过宽大的中控台,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一只手按住顾默珩的后颈,插|进浓密的发根里,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温晨极少有的主动。 顾默珩只愣了一秒。随即反手扣住温晨的腰,指腹陷进柔软的衣料里,将人死死按向自己,唇齿相依,呼吸交缠。 直到后方的车辆按响了刺耳的喇叭,一声接一声,划破漫天风雪的寂静。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的脸上,带着暧昧的湿意。顾默珩的眼尾红得厉害,眼底的水光还没散去,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眼神痴迷地黏在温晨脸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温晨抬起手,指腹擦过他湿润的嘴角,“明天就是颁奖礼了。” 提到这个,顾默珩眼底的痴迷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笃定的骄傲:“专机早就安排好了,明晚直飞伦敦,你在飞机上睡一觉,落地正好倒好时差,不会耽误颁奖。” 他对温晨的行程了如指掌,小到颁奖礼的流程,大到抵达伦敦后的所有计划,都一一核对过无数遍。 温晨看着他这副样子,手指在他脸侧轻轻摩挲,带着细碎的痒意,“无论明天我得没得奖——” “你肯定得。”顾默珩想都没想就打断他,在他的世界里,温晨就是建筑界的无冕之王,“没人比你更配得上那把金尺子。” 温晨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伸手按住了他还要喋喋不休的嘴唇。掌心下的唇瓣温热柔软,还残留刚吻过的湿润:“听我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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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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