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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愣了一下,“所以……我们在想,能不能跟温设计师商量一下,把这里改成普通的直面拼接,反正刷上涂料外观看着也差不多……” “差不多?” 顾默珩忽地低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戾。他左手从王经理手中抽过那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图纸,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在温晨的设计里,从来没有‘差不多’这三个字。” 顾默珩垂眸看向图纸上的线条,原本凌厉的眉眼,竟在那一瞬掠过一丝近乎虔诚的专注。 “这个曲面,是他为了配合光照角度算的,若是改了,‘归巢’这个项目的灵魂就没了。” 温晨蓦地停住。他站在那堵灰扑扑的水泥墙后,离人群不到五米。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再迈不动一步。手中的图纸被捏得变形,发出细微碎响。 “可是顾总,这成本……”王经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钱的问题,不需要你操心。” 顾默珩打断他,抬眼,目光如刀锋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听清楚了。温设计师的图纸,一丝一毫都不准改。” 久居高位的威压让周遭空气几乎凝固。 他将图纸扔回王经理怀里,右手因长时间暴露在寒风里正微微颤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插进大衣口袋。 “超多少,默盛补多少。”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哪怕是把这块地皮翻过来,也要按他的设计来做。” 王经理被这财大气粗的气势震慑住了,连连点头,“是是是,顾总您放心,既然资金到位,我们一定按图施工!” 温晨站在风口,浑身血液仿佛倒流。他以为顾默珩是来做减法的,可这人却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在背后守护他的梦想。 他终究没有上前。像个窥探者,在墙角阴影里站了足足三分钟,听那个男人用最平淡的语气,砸下千万重金。 寒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心口那一团燥热又酸涩的火,手里那张图纸被攥得彻底变形。 最终,温晨咬着牙,转身。脚下的皮靴踩进泥泞。 白色的宾利像一道沉默的闪电,划破阴沉的雨幕,径直驶向了城西的一家私人茶室。那里坐着一位在金融圈沉浮三十年的老前辈,也是当年顾家老爷子的旧交,赵伯。 茶室里檀香袅袅。 “赵伯,我想知道八年前,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晨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正在斟茶的老人手一颤,滚水溅出几滴。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赵伯放下茶壶。 “顾默珩回来了。” 温晨盯着那摊水渍,声音冷硬。 赵伯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瞬间深了几分。 “我就知道,终有一天你会问的。”老人起身,从身后的博古架暗格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推到温晨面前。 “当年老顾总决策失误,资金链断裂,那是五个亿的缺口啊。” 五个亿。 那时候他们才多大? 二十出头的年纪。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在为毕业论文发愁的年纪,顾默珩却已经背上了天文数字的债务。 “银行逼债,债主上门,顾家老宅都被查封了。”赵伯嗓音带着沧桑的颤抖,“小顾是为保全父母,也为不拖你下水,才签了那份协议。” 温晨手指发颤地翻开文件。虽然关键条款被涂黑,但“林氏集团”、“股权质押”、“对赌协议”几字,依然触目惊心。 “五年,连本带利。”赵伯摇头,眼中满是不可能思议,“那是在华尔街搏命。赢了,他是顾家功臣;输了,他就得把自己卖给林家一辈子。” “他赢了?”温晨的声音哑得厉害。 “赢了。”赵伯看着他,眼神复杂,“但他付出的代价,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温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茶室的。 外面的雨停了。 天色昏暗,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寂得像个游魂。 温晨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角一片干涩。 他该感动吗? 不。 更深重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顾默珩,真的太傲慢了。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助理小李发来微信:【温老师,施工方刚来电,说所有材料都按最高标准重订了,王经理态度好得离谱,真奇怪。】 温晨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 那是有人用真金白银,在背后替他铺了一条通往理想的金光大道。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屋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顾默珩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架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左手在键盘上敲击着。 听到门响,他下意识地合上电脑,身体紧绷了一瞬。 “回来了?”顾默珩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柔软无害。但他那个不自觉往身后藏右手的动作,还是刺痛了温晨的眼。 温晨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也没有径直回房。他站在玄关,目光沉沉地落在顾默珩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这种沉默让顾默珩感到心慌。 “吃饭了吗?锅里温着佛跳墙,我……” “我去过工地了。” 温晨打断了他,收回目光一边换鞋,一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顾默珩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只是顺路,或编个拙劣借口。可看见温晨方才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所有言语都卡在喉间。 温晨换好鞋抬起头,一步步走向他。 顾默珩急切地辩解,声音沙哑,“你的设计很好,是他们不懂。钱不是问题,我……” 温晨在他面前一米处站定,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讥讽,但眼底却翻涌着顾默珩看不懂的情绪。“五年前还在背债五个亿的人,现在为了一个破混凝土墙,眼都不眨就能砸几百万。” 顾默珩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温晨,“你知道了?” 温晨伸手,一把抓住顾默珩始终藏在身后的右手。 “嘶——” 顾默珩倒吸一口冷气,想抽回手,却被温晨死死攥住。 “不疼是吗?”温晨看着那抹刺眼的红,眼眶微红,语气却冷如寒冰,“顾默珩,你是不是觉得这种默默付出的戏码特别感人?” 顾默珩怔住。他没从温晨眼里看到预期的感动或厌恶,而是极度压抑的愤怒。 “温晨,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 温晨甩开他的手,“八年前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好而分手,八年后我也不需要你为了我好而在背后砸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胸口剧烈起伏,“钱多没处花,就去捐给希望小学。” 说完转身走向卧室。 “温晨……” 顾默珩在他身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破碎的惶恐。 温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以后别去工地了,那地儿脏,配不上顾总的高定大衣。” “砰”的一声。 房门重重关上。 顾默珩靠在墙上,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又搞砸了。 他以为只要扫清障碍,温晨就会开心。却忘了如今的温晨,早已不是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少年,而是一棵已然长成、渴望并肩而立的大树。 他的保护,对温晨来说,是一种羞辱。 接下来的几天,温晨发现顾默珩变了。他不再强势地入侵温晨的生活,也不再在言语上步步紧逼。甚至在家里,他都开始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清晨温晨起床,餐桌上仍有热腾早餐,厨房却已空无一人。 深夜温晨加班归来,客厅亮着那盏昏黄落地灯,沙发上却再无等待的身影。 顾默珩像个尽职的田螺姑娘,亦像个隐形室友。他小心翼翼收起所有爪牙锋芒,只敢在温晨看不见的角落,投去沉默而贪婪的注视。 周五晚上,暴雨如注。 温晨在工作室改图改到十点,胃部隐隐作痛。他习惯性地拉开抽屉找胃药,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之前的药早就吃完了,一直忘了买。 正当他准备硬扛过去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温晨按着胃部,头也不抬。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助理,而是一个穿着外卖员雨衣的人。 “温先生,您的外卖。” 温晨一愣,“我没点外卖。” “是一位姓顾的先生点的,说是药店加急送的。”外卖员把一个湿漉漉的袋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袋子上面印着某连锁药店的logo。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他常吃的胃药,还有一杯热得烫手的红糖姜茶。 姜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刚劲有力,透着熟悉的锋芒,却写着最卑微的话: 【记得吃药。我不上去,就在楼下。】 温晨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大雨滂沱的街道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灯下。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着。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温晨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看着这扇窗。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不敢进屋,只能在雨中默默守门的落水狗。 温晨手里握着那杯滚烫的姜茶,热度顺着掌心一路烫到了心口。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漫天的雨夜里,终于不受控制地软塌了一角。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停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犹豫良久,终于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上来。】 只有两个字,却足以让楼下车里的顾默珩,瞬间红了眼眶。
第33章 不到三分钟, 走廊里便传来了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叩、叩。” 敲门声克制而小心,全然不似顾默珩在谈判桌上的强势做派。 温晨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回冷硬的模式, 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 一股裹挟着雨水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默珩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昂贵的手工羊绒大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着, 颜色深得像墨。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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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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