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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晨解安全带的手指顿了一下,并没有抬头。 “什么时候结束?”顾默珩问得很轻,“我在附近等你。” 温晨终于抬眼, 目光掠过他搭在方向盘上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那抹刺眼的白色在深色内饰中灼烧着他的视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蛰了一下。他迅速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异样, 声音冷硬:“不必,时间不定。” “啪嗒。” 安全带卡扣弹开, 温晨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迟疑。 顾默珩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 伸手想去够那片翻飞的衣角,指尖却只捕捉到一缕冰凉的空气。 “砰”车门重重关上,将他与那个决绝的身影隔绝开来。 温晨站在路边,深深吸入一口凛冽的寒气,试图将肺腑间萦绕不去的雪松冷香彻底置换出去。 那辆迈巴赫并未离去。即使隔着深色的车窗膜,温晨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道滚烫而执拗的视线,正死死烙在他的背脊上。温晨强迫自己不要回头,抬手按响了雕花铁门的门铃。 几声后,门锁“咔哒”轻响。 温晨推门而入, 将那道灼人的视线关在门外。他快步走过前院的鹅卵石小径,刚绕过爬满枯藤的影壁墙,脚步猛地顿住。 冬日的暖阳下,本该“身体不适、卧床静养”的温父,正精神矍铄地站在花圃前。 老爷子一身宽松太极服,手持大号修枝剪,对着那盆虬枝盘曲的罗汉松,哼着京剧小调,悠闲地修剪着。 “咔嚓”一声脆响,利落干净。 哪有一丝病容? 温晨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即涌上的是一股哭笑不得的酸涩。 被骗了。 “爸。” 温晨站在廊下,无奈地喊了一声。 温父手一抖,险些剪偏。回头看见儿子长身玉立于阳光下,老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随即被巨大的欣喜淹没。 “咳……小晨回来了?” 他忙将剪刀往身后藏了藏,强作严肃,“这么早?也不提前说一声。” “不早点,怎么见识您抱恙之躯还能大展身手?” 温晨笑了笑,走过去步伐轻松了些许。到了温父跟前,自然地接过父亲手中沉甸甸的剪刀。 “你妈那是……夸张修辞!” 温父吹胡子瞪眼,目光却不住地在儿子清减的脸颊上流连,“谁让你大半年不着家。” 正说着,屋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不是小晨到了?” 温母系着围裙,手拿锅铲,急匆匆推开纱门。见到温晨的刹那,这位素日优雅的女画家眼眶瞬间红了。 “瘦了。” 她冲过来,不顾手上的油烟,一把抓住温晨的手臂细细端详,“怎么瘦这么多?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温晨任由母亲拉着,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属于家的温度。 这才是家。 “妈,没事,最近项目多。”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眼角冰霜悄然消融。 “还没事!脸色这么白。” 温母心疼地将他往屋里拉,“快进来,妈炖了山药排骨汤,一大早就炖上了。”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电视机里播着早间新闻,厨房高压锅“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肉香与洗衣液的清新。这久违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像一双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他满身的疲惫与寒意。 温晨被按在沙发上,手中塞了杯温水。 “老温,别弄那破草了,进来洗水果!” 温母在厨房扬声道。 “来了来了,催命似的……” 温父嘴上抱怨,脸上却笑开了花,乐颠颠跟进屋。 温晨捧着水杯,看着父母在厨房里忙碌——父亲清洗着他爱吃的车厘子,被母亲轻拍手背嫌弃;两人为中午吃红烧鱼还是清蒸鱼拌着嘴的声音自厨房传来。 琐碎,平常,却珍贵得让他眼眶发热。他仰头喝了口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 八年前,他和顾默珩也曾幻想过这样的生活。在那个名为“家”的文件夹里,顾默珩甚至细致地规划了壁炉和下沉式客厅,为了在冬日也能拥有这样的温暖。 可那终究是虚幻的图纸。眼前这一切,才是他失去八年,才重新触碰到的真实。 “小晨啊,” 温父端着洗净的车厘子走来,状似随意地问,“自己开车回来的?” 温晨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没,朋友送我的。” 温母也端着切好的梨过来,顺势接话:“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坐?” 温晨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半杯清水。那个即使手伤未愈也固执握着方向盘的男人,那个眼神像被遗弃大型犬般的顾默珩…… “不用,” 他的声音淡得像烟,急于撇清什么,“他就是顺路。” “顺路?” 温母敏锐地捕捉到儿子情绪的细微波动,放下果盘,坐到他身边,神情严肃起来,“小晨,跟妈说实话,” 她凝视着儿子的眼睛,“那个‘朋友’,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温晨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即强自镇定:“妈,您想多了。” 他迅速打断,抬起头,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拿起一块梨塞入口中,“普通朋友而已。”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客厅响起。梨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早午饭很快就做好。 饭桌上,气氛热络得有些过分。 温母不停往温晨碗里夹菜,堆成小山的碗仿佛要将他这些时日亏空的营养一次性补回。 温父在一旁也没闲着,倒了一小杯白酒,滋溜一口,脸上泛起红光。 “多吃点,看你瘦的那样,像个难民。” 温母闻言立刻瞪温父一眼:“怎么说话呢?小晨那是为艺术献身,是艺术范儿!” 她边说,边将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夹进温晨碗里。“这排骨炖了三个小时,快尝尝。老温,你也吃,别光喝酒。” 温晨看着满碗的菜,嘴角噙着无奈的笑:“妈,碗都冒尖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夹起排骨送入口中。肉香混合山药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温父嘿嘿一笑,抿了一口杯中的二两白酒,脸上泛起惬意的红光。 “今儿高兴,儿子回来了,还不兴我喝两口?” “喝喝喝,就知道喝,明天要是血压又高了,可别赖我做的菜咸。” 温母虽然嘴上数落着,手下却利落地给温父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凉着。 温晨看着父母你来我往的拌嘴,嘴角微勾,安静吃饭,不参与其中。 饭后,温晨挽起袖子要收拾碗筷,却被母亲一把推开。 “去去去,刚回来沾什么阳春水,陪你爸喝茶去。” 拗不过,温晨被“赶”到客厅。 电视里重播着母亲追的家庭伦理剧,喧闹声填充着空间。温父坐在实木茶桌前,慢条斯理地烫洗茶杯。 开水冲入紫砂壶,白雾升腾,茶香瞬间溢满鼻腔。 “这是你张叔前两天送来的大红袍,尝尝。” 温晨拿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母亲哼着的小曲儿。 温父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的狗血剧情,忽然想起什么,朝厨房喊:“明早想吃那家老字号的豆腐脑了。” 水声一停,传来温母的回应:“那家店排队半小时,要吃自己去!” 温父也不恼,笑眯眯抿口茶,对温晨挤眉弄眼:“看你妈,刀子嘴豆腐心,明早准有。” 温晨抿唇笑了笑,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父母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眼神交汇间的温情,像一面最残酷的镜子,映照出他情感世界的荒芜与冰冷。 他垂眸,看着茶水中沉浮的叶梗。某些画面不受控地翻涌而上—— 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他耳边信誓旦旦:“以后我们家也要这样,你画图,我看报表,谁也不许嫌谁烦。” 说这话时,少年眼底的光,亮过星辰。 可现在呢? 温晨猛地仰头,将杯中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为什么? 明明已经恨了八年。 明明已经决定要将那个人彻底剔除出自己的生命。 可昨晚那些诊断书,那张顾默珩憔悴的照片,却像一根毒刺,扎破了他辛苦筑起的防线。 苦后的回甘,逐渐从喉管退到舌尖。温晨闭了闭眼,心底那股坚硬的恨意,像是被酸液腐蚀了一角,变得软烂、黏腻,让他恶心。 他讨厌这种感觉。 那是顾默珩活该。他在心里狠狠咒骂。 “小晨?” 温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温晨回神,勉强扯出笑容:“没什么,有点累。” “累了就上楼歇会儿,” 母亲正好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你房间一直留着,被子昨天刚晒过。” 温晨摇头,向后靠进沙发。他不想回房。一旦独处,那些被刻意屏蔽的思绪便会如潮水反扑。 电视里的伦理剧播完了一集又一集。 温父喝完茶,已在躺椅上打起轻鼾。 温母坐在一旁织毛衣,不时看一眼心不在焉的儿子。“小晨,这橘子剥了半小时,皮都快被你搓烂了。” 温晨指尖一顿,低头看着手中那个被剥得精光的橘子。 不知不觉,窗外暮色四合。冬日的黄昏像一张灰网,悄然笼罩红砖小楼。路灯亮起,昏黄光晕透窗而入,将屋内影子拉长。 温晨下意识地往窗外扫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应该走了吧? 顾默珩是精明的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怎会浪费时间空等?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像一道惊雷,在这个宁静的傍晚骤然炸响。 橘子的酸甜的汁水溅出来。
第28章 门铃再次响起。 “谁啊这时候来?” 温母放下毛衣针, 起身欲去开门。 “妈!” 温晨霍然起身,动作大得带翻果盘,苹果滚落一地。 温母被吓了一跳, 诧异回头:“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温晨脸色有些发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没……没事。” 他僵硬地弯腰捡拾苹果,试图掩饰慌乱, “可能是推销, 别理。” “瞎说,这小区哪来的推销。” 温母嗔怪了一句,也没多想, 转身走到玄关,摁下开锁。 “咔哒”一声。 院外门开了, 温母随即拉开房门。 深冬夜里的寒气,混杂着雪松香, 顺着门缝蛮横地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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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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