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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默珩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黑暗风暴,被他强行压下,“我让秦书跟着你。” 温晨的眉头蹙起。 “秦书以前是练过散打的,”顾默珩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他能保护你。” 温晨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羽毛一样,却像带着尖锐的刺,刮过顾默珩的心脏。 “顾总,这里不是国外。是讲法律的和平社会。”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何况顾总不在的这八年,我不是也好好的?” 顾默珩的嘴唇张了张,喉结艰难滚动,似乎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呼之欲出。 他想说不是的。 不是他不想回来。 是父亲的那张诊断书,是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是将他死死钉在异国他乡三年多的责任与绝望。 如果不是那样,他早在四年前就已飞奔回来,跪着求他原谅。 可这些话,像灌了铅,沉甸甸坠在舌根。 在八年漫长而残忍的空白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轻飘飘,像博取同情的卑劣借口。他凭什么用父母的死来为自己的缺席开脱? 最终,顾默珩死死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尖锐的痛楚提醒着他此刻面对温晨问题时的无力。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彻底黯下去。 那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希望和力气的,全然的溃败。 温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那处被八年时光磨出厚茧的地方,竟隐隐传来一丝被针尖刺破,细微的酸麻。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个男人一眼。他转过身,握住玄关冰冷的金属门把。 顾默珩猛然抬头,脸上那层冰冷的平静面具忽然裂开一道缝。他竟然也笑了,笑容很淡,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既然温先生觉得,秦书没什么用……”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温晨脸上,每个字都清晰而残忍: “那我,也是时候该换一个,更有能耐的特助了。” 温晨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了。他看着顾默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上次住院时,那个叫秦书的年轻人如何忙前忙后、细心周到;闪过这个名字在过去几年里如何频繁出现在顾默珩身边的新闻报道中。 那是一个跟了他快七年的心腹。 温晨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他爱了那么多年、也恨了那么多年的脸。 终于,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 “顾默珩……你的心,还是这么狠。” 说完,他紧握拉杆,在顾默珩那双瞬间亮起的眼眸注视下,猛地转身。行李箱滚轮再次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只是这一次,方向不再是玄关。 而是那间,他刚刚才决绝走出的客卧。
第24章 几天后。 一场国内顶尖的建筑设计论坛会在城市会展中心隆重举行。温晨作为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新锐设计师, 受邀成为主讲人之一。 聚光灯下,他身着剪裁合体的米灰色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而专注。整个人站在台上, 温润、儒雅、专业,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他演讲的主题,正是近期备受瞩目的作品——“归巢”。从设计理念到空间结构, 再到材料运用, 他娓娓道来,条理清晰,言语间充满了对作品的自信与热忱。 台下, 掌声雷动。 坐在第一排正中的顾默珩,安静地凝视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他的目光贪婪而专注, 仿佛要将此刻的温晨,一寸寸镌刻进心底, 融入骨血。 演讲结束,进入了最后的问答环节。 一只手, 在记者区高高举起。 “温设计师, 您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起身,语气犀利,“您的作品‘归巢’,无论是命名还是核心,都在强调‘家’的归属与安全感。” “我们都知道,建筑师的设计, 往往投射着个人经历与情感。”男人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会场,“所以,请问您个人对‘家’的理解……” 他刻意停顿, 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精光,“是否与您自身一段深刻的感情有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场,陷入一片安静。 所有目光“唰”地聚焦在台上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上。无数道视线,好奇、探究、同情,如同无形的箭矢,齐齐射向温晨,闪光灯此起彼伏。 温晨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刺目的聚光灯将他脸上每一丝表情都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台下有一道目光,比灯光更灼热,更具穿透力的将他死死锁住。 他甚至不用去看,就知道那道目光来自于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会场的空气,凝滞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温晨缓缓抬眼,镜片后的眼眸平静迎向提问者,迎向台下千百双眼睛。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让所有人看清的弧度。 那是一个,温和而完美的,但仅限于社交的微笑。 温晨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薄薄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刺眼的顶光,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他握着话筒,声音透过会场的音响,清晰、平稳,带着他一贯的温润,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设计,只面向未来。” 他微微停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无数张好奇、探究的脸,“不解读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场寂静。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为他滴水不漏的回答,为他无可挑剔的职业素养。记者们面面相觑,再也问不出半个字。 温晨微微颔首,将话筒交还主持人,转身在掌声中从容下台。 台下第一排。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顾默珩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被他生生捏碎。尖锐的金属碎片刺入掌心,带来一阵锐痛,他却恍若未觉。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死死盯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中,一步步走下台的清瘦决绝的背影。他精心安排的提问,本想逼出温晨一丝旧情,哪怕是一闪而过的痛楚,却只换来对方更加完美的防御。这结果,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自以为是的算计上。 温晨走下台,穿过后台昏暗狭长的走廊,将所有喧嚣隔绝身后。那张维持许久的完美面具,在转身的瞬间,寸寸碎裂。 后台光线昏暗,与台前的亮如白昼恍如两个世界。震耳的掌声被厚重幕布隔绝,变得沉闷遥远。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却依旧闷得发疼。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翻涌情绪,此刻正疯狂地,叫嚣着要冲破牢笼。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晨下意识地蹙眉,直起身,刚想离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堵住了他前方的去路。 他的目光落在顾默珩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只骨节分明、戴着昂贵腕表的手紧紧攥着,鲜红的血正顺着他紧握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温晨的视线落在那只手的指缝上,嘴唇紧紧抿起,“你的手,怎么回事?” 顾默珩却毫不在意手上的伤,甚至连看都未看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此刻只映着一个人。 温晨的目光,从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上,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顾默珩那张脸上。 “你疯了?” 顾默珩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近乎破碎的自嘲。 “是啊,早就疯了。” 他低声重复,目光紧紧锁着温晨,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这伤,这痛,若能换来你片刻停留,便是值得。 温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已褪去,“跟我来。” 说完,他反手,一把抓住顾默珩的胳膊,不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大步流星地朝后台出口走去。 顾默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片死寂的黑暗深处,燃起了一簇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星火。他顺从地跟着,任由温晨拉着他穿过长廊,走出会展中心。这短暂的触碰,对他而言,已是奢求。 会展中心外,车水马龙。 温晨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急,顾默珩紧跟其后,一步不落。 最近的社区诊所,走路只要五分钟。 诊所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的消毒水味。护士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见顾默珩手上那道伤口时,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先生,您这伤口得赶紧处理,还需要打破伤风针。” 温晨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看着。 他看着护士用棉签蘸取碘伏,小心清洗顾默珩掌心的伤口。看着那些嵌进皮肉里的金属碎片被镊子一枚枚夹出,扔进金属托盘,发出“叮当”脆响。 顾默珩自始至终,眉头都未皱一下。他只是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身旁的温晨。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在赌,赌温晨还会为他心疼,哪怕只有一丝。 终于,护士包扎完毕,起身去开药。 诊疗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左手边有纸巾,将额角的冷汗擦擦。” 温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顾默珩抬起眼,看向他,苍白的唇动了动。 “疼。” 温晨嗤笑一声:“现在知道疼了?” 顾默珩却定定看着他,“不是手疼,”他一字一顿,“是心疼。” 他紧紧盯着温晨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找到一丝裂痕。 温晨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他猛地移开视线,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另一幅画面。 那个雨夜,这个男人赤裸的上身,那道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胸口的那道狰狞的旧疤,比掌心这道新伤,要可怕得多。 他看着顾默珩那只被白色纱布包裹严实的手,鬼使神差地问:“你胸口那道疤,怎么来的?” 问完他便有些后悔,这关切来得不合时宜。 顾默珩正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闻言,动作明显一顿。他抬起头,看向温晨,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顾默珩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看着诊所惨白的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其遥远又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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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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