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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晨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那时候顾神可牛逼了,”赵鹏的嘴就没停过,像个行走的记忆播放器,“二话不说,背着你就往校医院跑。那天还下着大雪呢,我们跟在后面都追不上!” “后来你在医院挂水,顾神就去学校外面那家老字号粥铺,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给你买了碗热粥。一口一口喂你喝……哎哟,那场面,我们几个单身狗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咔哒。” 一声轻响。 温晨手中的筷子,掉了一根在桌上。 赵鹏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记忆里。 那个雪夜,他靠在顾默珩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喝着那碗暖到心底的粥,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第21章 一顿饭, 就在这种诡异而五味杂陈的气氛中进行着。赵鹏拼命地找着话题,从当年的校园趣事、教授糗事,聊到如今各自的工作领域、行业动态。 温晨偶尔应一两句, 礼貌周全,却疏离。 顾默珩则从头到尾,几乎没参与对话。他安静地坐在那里, 存在感却强得无法忽视。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温晨身上, 然后,不停地、沉默地用公筷给温晨夹菜。 鲜嫩的肥牛,爽脆的黄喉, 吸满了汤汁的豆皮…… 温晨面前的碗,很快就被堆成了一座色彩丰富的小山。而他, 自始至终,一口都没有去碰那座“小山”。 终于, 几瓶啤酒下肚,赵鹏借着上涌的酒劲, 按捺不住, 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说真的,默珩,”他通红着脸,大着舌头,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看向顾默珩, “当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你知不知道,温晨那阵子……” “赵鹏。” 温晨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依旧是那副温润清越的语调, 却带着几息骤然降温的冷意,像冰凌划过空气。 他拾起那根掉落的筷子,动作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赵鹏,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都过去了。” 赵鹏被他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得一噎,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讪讪地闭上了嘴,摸了摸鼻子。 火锅的白色蒸汽,依旧在氤氲升腾,模糊了对面人的脸庞,也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温晨看不清顾默珩此刻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情。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顾默珩用近乎砂纸摩擦般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是我的错。” 温晨握着筷子的手,指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细细的竹筷捏断。 赵鹏也彻底懵了,酒意都瞬间醒了大半。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顾默珩会解释,会沉默,会顾左右而言他,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如此干脆利落、毫无辩解地,承认错误。 “当年是我,对不起他。”顾默珩抬起眼,那双总是在商场上盛着冰霜与精密算计的深邃眼眸,此刻,在火锅店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灯光下,在老同学面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浓得化不开,沉甸甸的悔恨与痛楚。 他的目光,穿过袅袅带着食物香气的白汽,死死地贪婪地锁在温晨的脸上,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周遭鼎沸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进入了真空。只有桌上那口翻滚的红油锅底,还在“咕嘟咕嘟”固执地冒着泡,成了这方小天地里唯一的声响。 赵鹏愣了足足十几秒,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震惊瞬间化为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我就说嘛!我就说你们俩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当年你们那么好……” 他激动地端起桌上刚给自己盛满的啤酒杯,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来来来,这杯酒,必须喝!就当是我给你们俩接风洗尘,庆祝你们二人……破镜重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醉意和真诚的祝福,瞬间吸引了邻桌几道好奇张望的目光。 那只装着金黄色液体的廉价玻璃杯,被高高举在半空中,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光滑的玻璃壁缓缓滑落。 温晨的目光,淡漠地落在那只酒杯上,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自己手边那杯,早已没了热气的豆浆。他抬起眼,看向赵鹏那张因为激动和酒精而涨红的脸,眼神平静无波。 “你误会了。” 温晨的声音很轻,却似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这火锅店里热烈的烟火气。 “我们没有在一起。” 赵鹏举着酒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那因激动和酒精而涨红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尴尬和不知所措。 温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甚至连唇角那抹惯常用于社交的温和弧度,都懒得再维持。端起那杯豆浆,动作从容地,与赵鹏悬在半空的酒杯,隔空轻轻一碰。 “这杯,我敬你。祝你前程似锦。” “温晨,你……”赵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温晨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男人,“现在,我和顾总,”他刻意加重那两个字,划下不可逾越的界限,“只是单纯的甲方和乙方关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令人窒息。连不断升腾的火锅蒸汽,都似乎凝滞不动了。 赵鹏脸上只剩下满满尴尬。 顾默珩那只刚刚拿起公筷、准备再次夹菜的手,在听到“甲乙方”三个字时,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那双刚刚被火锅蒸腾热气映出些许微弱光亮的眼眸,瞬间,被无边的、沉黯的黑暗彻底吞噬。 温晨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那股沉默的,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压迫感,从顾默珩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顾默珩缓缓放下筷子,端起面前那杯被赵鹏倒满的啤酒,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像是要将某种汹涌的情绪连同酒液一起硬生生咽下,一饮而尽。吞咽的声音,在此刻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粗重。 “砰。” 空了的酒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再喝干。 再倒。 又是一杯见底。 赵鹏彻底傻眼了,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却疯狂的男人。 温晨近乎冷漠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可心里,却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并不尖锐地疼,只是随之泛开一片绵延不绝、密密匝匝的酸涩。 “那个……默珩,你、你少喝点,这酒喝太猛伤身……”赵鹏干巴巴无力地劝着,声音里充满了手足无措。 顾默珩像是没听见。一杯,又一杯,冰冷的啤酒被他一杯杯灌进胃里。 那个在商场上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运筹帷幄、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失态的男人,此刻,因为温晨一句冰冷决绝的“甲乙方”,如此彻底且狼狈地溃不成军。 温晨心底,竟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够了。” 温晨终于开口。 他放下一直握在手里却没再动过的筷子,从钱夹里抽出几张足够的钞票,稳稳地压在桌上那只豆浆杯下。 “赵鹏,我们下次再聚,先走了。”话落,不等赵鹏反应,温晨已经径直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再看顾默珩一眼,转身朝火锅店门口走去,推开那扇沉重蒙着水汽的玻璃门。 门外,冰冷的雨丝,夹杂着湿冷的风瞬间呼啸着扑来,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清醒。 雨,还没有停。 就跟八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车辆解锁,手刚搭在车门的瞬间,手腕却被带着浓重酒气的力道死死攥住! 温晨猛地回头。 顾默珩就站在他身后,距离极近,浑身湿透,黑色的羊绒衫紧贴着身体,往下不断滴着水,整个人狼狈不堪,哪还有平日半分矜贵从容。那双深邃的眼,此刻被酒精和剧烈的情绪烧得一片通红,像濒临绝境的困兽,死死而绝望地盯着他,仿佛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浓重的酒气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气息,野蛮地侵入温晨的呼吸。 顾默珩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 “放手。”温晨的声音,比雨水更冷。 顾默珩不放,只是用那双烧红的眼,死死地盯着他。 雨水顺着男人凌厉的下颌线,汇成水流,不断滴落。 “我不放。”顾默珩的力气大得骇人,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紧他的手腕,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温晨……”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压迫感,将温晨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我错了……” “我知道我错了……” “可是你不能……”他顿住了,喉结剧烈地、痛苦地上下滚动,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终于崩溃决堤的痛苦,“你不能说我们只是……甲乙方。”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带着莫大的耻辱。 温晨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控的男人。 “那要说什么?”他的唇角,弯起一个冰冷而讥讽的弧度,像是在嘲笑顾默珩,也像是在嘲笑此刻内心有所动摇的自己。 “说我们还是恋人?说你顾总对我旧情难忘?” “顾默珩,你凭什么?!”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低吼出来的,积压了八年的委屈、不甘、被抛弃的怨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尽数爆发出来,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顾默珩被他的质问吼得,整个人都僵住了,雨水,顺着他刀刻般利落的下颌线,大颗大颗地、连续不断地滑落,分不清那究竟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泪。 “我没有……”他喃喃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和力气,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是……” 温晨用力,想要甩开他如烙铁般滚烫的手。 可就在下一秒—— 顾默珩高大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软了下去。他直挺挺地、带着全身的重量,朝着温晨的方向,毫无保留地倒了下来。 温晨瞳孔骤缩!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接住了那个沉重的、滚烫的、带着浓烈酒气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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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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