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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温晨。 心脏,猛地一沉。 他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温老师,这杯我敬您!祝我们‘归巢’高飞!” “对!也祝温老师和……和默盛的顾总,合作愉快!”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顾默珩的呼吸,却停在了那里。 他脑海里,轰然炸开秦书下午离开办公室前说的那句话—— “顾总,今晚有个宴请……” 他当时说了什么? 推了。 他毫不犹豫地,推了。 “呵。”一声极低的冷笑,从顾默珩的喉咙里溢出。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阳台。 “哗啦——” 巨大的落地玻璃门被他粗暴地拉开,深夜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昂贵的丝质衬衫猎猎作响。 “咔哒。” 金属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一小簇橘色的火苗,在他颤抖的指尖亮起,映亮了他那双猩红,布满阴翳的眼。 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带来一阵熟悉的近乎自虐的刺痛。 当温晨一手抱着琴叶榕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古朴的木制礼盒,推开门时,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顾默珩。 昏暗的室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勾勒出顾默珩挺拔而孤直的背影。温晨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换了鞋。那抹生机勃勃的绿意,像一滴不慎滴入黑白画面的颜料,瞬间柔和了整个空间的冷硬。 他将琴叶榕放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调整到一个能充分接受阳光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恰好对上顾默珩投来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灼亮,像蛰伏的兽。 “这里太冷清了,”温晨率先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地解释,“添点活物,会好一些。” 顾默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盆绿植上。声音低沉:“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绷。温晨正要开口,视线却越过顾默珩宽厚的肩膀,落在了阳台那张小小的金属圆桌上。水晶烟灰缸里,密密麻麻插满了烟头,像一座无声宣告着某种焦躁的坟茔。 温晨的眉头瞬间蹙紧,他将视线挪开。 顾默珩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清楚地看到了温晨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是质问,却比质问更让他心惊,一片近乎漠然的冰冷。他下意识地想去关上阳台的门,隔绝那道罪证,动作却在半途,被温晨接下来的举动,生生钉在了原地。 温晨收回视线,将一直提在手中的木制礼盒轻轻放在桌面。 “这个,给你。” “是什么?”顾默珩的视线紧随过去,他的嗓音,干涩得厉害。 温晨没有回答,指尖轻巧地拨开礼盒的金属搭扣。 “咔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天青色的釉面温润如玉,在冰冷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静静躺在明黄色的丝绸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多谢顾总这次解围。”温晨将礼盒向他推近几分,“一点谢礼。” 话音落下,他便要向后退去。可就在他后退的瞬间,顾默珩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只是谢礼?”顾默珩逼近一步,他身上残留的烟草味,混杂着雪松的冷冽,强势地笼罩而来。 温晨没有挣脱,眸色清冷:“不然呢,顾总觉得应该是什么?” 他的平静反而激起了顾默珩眼底更深的波澜。顾默珩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我在等你。” 温晨沉默片刻,轻轻却坚定地抽回了手。 “礼送到了,”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 随即,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早点休息,顾总。”声音,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礼貌,且疏离。 “还有,以后不必等我。等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第16章 这座冰冷的公寓,因为温晨的入住,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第二天清晨,顾默珩结束长达两小时的跨洋视频会议,走出书房时脚步不由一顿。那间他特意留给温晨临时工作的房间,此刻房门洞开。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悉数纳入,整个房间被染成淡金色,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 一张宽大的专业绘图桌取代了原本冰冷的金属边几,安然立在窗边,承接满室晨光。 墙边是一整面书架,摆满了建筑和艺术类原版书籍。桌面上,德产针管笔、各型号铅笔与橡皮分门别类地收纳在笔筒中。墙上用无痕胶带贴着几张结构草图,线条劲瘦,带着主人独有的风骨。房间里被辟出一处舒适的绘图角,空气中漂浮着高级画纸特有的清淡木香。 温晨正坐在桌前,戴着一副防蓝光无框眼镜,专注地在数位屏上勾勒。米白色羊绒衫柔软地包裹着他的身形,侧脸轮廓在晨光中柔和得像一幅精心描摹的油画。 顾默珩停在门口,目光毫不掩饰地注视着房间里专注的身影。 看着满屋子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心脏被八年来不曾有过的情绪密不透风地填满。天知道,眼前这一幕,他盼了八年,想了八年。 他开始重新习惯,甚至生出些许依赖——依赖回家时玄关多出的那双摆放整齐的鞋;依赖深夜里,落地窗边总为伏案身影点亮的那盏台灯。 这个地方,终于开始有了“家”的轮廓。 数位笔的笔尖在屏幕上划过,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沙沙”声。这是温晨的世界。一个由线条和数据构成的世界。在这里,他可以屏蔽掉一切外界的干扰。包括门口那个,几乎要将空气燃尽的视线。 温晨目光专注,仿佛对门口的身影全然未觉。只是,握着笔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泛起一层薄薄的白。 这个房间,太对劲了。 或者说,太不对劲了。 桌子的尺寸,是他最习惯的高度,画图时能让他的手臂和肩胛骨维持在最舒展的角度。右手边,从8B到6H,都是他惯用的绘图铅笔,整整齐齐地插在一个充满设计感的笔筒里。就连窗帘,都是能过滤掉百分之七十正午紫外线,却又能保留最柔和天光的亚麻材质。 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他八年前,随口跟顾默珩提过一次的,最理想的工作室配置。 温晨画到一个节点,放下笔舒展僵硬的脖颈,转头对上顾默珩的视线。他没有丝毫意外,扶了扶眼镜:“结束了?” “嗯。” 顾默珩走近,目光落在屏幕上:“在改‘归巢’的方案?” “昨天讨论了顾总提出的观点,有了新思路。”温晨将屏幕转向他,指尖点向一处结构,“这里可以平衡设计感与成本……”他微微倾身,身上清淡的皂角香侵入顾默珩的呼吸。 一丝一缕萦绕在顾默珩鼻尖,注意一点点被剥离,身体逐渐变得僵硬,直到所有注意力都无法集中在结构图上,而是被温晨说话时微微开合,泛着水色的唇牢牢吸住。 “……顾总?”讲解完毕却未得回应,温晨抬眼,撞进那双翻涌着暗色的眼眸。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拉开距离:“是我讲得太复杂了?” 这一声“顾总”将顾默珩的理智猛地拽回,那双眼里的暗色褪去,换上了一层更深的,浓得化不开的墨:“没有。”声音有些沙哑,“这个方案很好,就按这个来。” “那就好。”温晨淡淡扯了扯嘴角,指尖在数位屏的边缘轻轻一点,屏幕暗了下去,那张复杂的结构图,连同刚刚那瞬间的暧昧,一同消失不见。 “时间不早,我先去工作室了。” 他环视一圈这个房间。目光,最终落在那一排崭新的铅笔上。 “这些笔,”他开口,“已成为我大学时的习惯了。毕业后,就没再用过。” 这房间里的每一寸,都是八年前的他。 而他,早就不活在八年前了。 顾默珩的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空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暖意,被瞬间抽干。 “所以呢?”他开口。“若不喜欢,就扔了。我再让人换你现在惯用的。” 温晨闻言,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浅未达眼底。 “不必了,顾总。” 他转过身,看向顾默珩,“我怕,我还不起。”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这个房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留下顾默珩一个人,站在那满室被精心复刻的、早已腐朽的旧时光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些崭新的铅笔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顾默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成拳。 “温晨。”他叫住他,声音里压着心慌。 温晨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们之间,非要这样算得清楚?” 温晨终于缓缓转过身。 “顾总,” 他平静地开口纠正他:“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算清了。” “八年前,你提分手,我同意。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现在,你是甲方,我是乙方。公事公办,账目清晰。” “难不成……”温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顾总还想要算点什么?” 顾默珩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他看着温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不是的。 他想说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算清过。那八年的思念,那无数个不眠的深夜,要怎么算?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顾默珩看着他,心里那头失控的野兽被死死按回。可那股躁动,却如何也平息不了。 八年的沟壑,不是一碗粥、一朝夕,就能填平的。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破眼前这脆弱得如同镜花水月的和平。 筑梦工作室里,气氛热闹得像在过年。 温晨的脚步,微微一顿。 整个工作室,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机器,正以一种亢奋的状态高速运转。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年轻的设计师们三两成群,围着模型低声而激烈地争论,眼睛里闪烁着炙热的光。 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 “温老师早!”助理小李第一个发现他,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温晨点点头,“早。” 小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温老师,您家楼下那些记者还没撤呢,我早上路过还看见了,一个个跟站岗似的。”他压低声音,语气愤愤。 温晨“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那您这几天都住哪儿啊?”小李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整个工作室上空的问题。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年轻设计师,手上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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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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