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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他不会把江逾白和那个男生联系到一起的原因,是他侥幸的挣扎。 那时候他才15岁,模样还那么稚嫩,为什么要投江自杀,把他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死海一般寂,分明是铁了心不想活了。 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许久,江逾白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静静的往下延续:“那天,江水特别特别凉,我跳进去,可能是太冷了吧,没一会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甚至连走马灯的时间都没有。” 他轻轻说:“意识最后停留的时候,我看到你。” 贺欲燃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死死的盯着江逾白的脸,好像要彻彻底底的把他的脸记住,这一次,再也忘不掉。 “从水面上那道光晕里冲进来,我当时以为我快死了,是上面的人来接我的。” 模糊老旧的画面,少年忧郁的双眼好像更完整,更加清晰,最后彻底与江逾白的眼睛叠合。 “但不是。”江逾白摇摇头,又笑起来:“你冲过来,抱住了我。” 从高处砸进水里的感觉是疼的,浑浊湍流的浪花翻涌着将他吞没,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剥夺。 算了,他本身也不想挣扎的,他松开下意识闭合的嘴巴鼻腔,冰凉彻骨的江水似是迫不及待一样窜入他的七窍,瞬间,胸腔传来撕裂的疼痛,他来不及喊,窒息感又紧追而来。 自杀原来这么疼啊。 但没关系,疼一会儿就不疼了,以后都不会再疼了。 妈妈会难过吗?也是开心的吧,她终于可以安心离开江纪伟,永远不用再担心有这么个拖油瓶威胁她了。 可是太疼了,五脏六腑都震颤着,一遍一遍在里面乱撞,他连想这些的间隙都没有。 快点死吧,他想,到底什么时候死。 江面的光线彻底将江水渗透,水流忽然震荡,波动了他的下坠速度,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张开手向他冲了过来。 有人来救他了吗?不可能,人的下意识求生欲罢了,在这个世界上,他从未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善意,不管是家人还是陌生人。 他只是一个死了也不会被谁悼念的小透明,谁会冲下来救他。 也可能是神呢,他这十六年没做过什么坏事,应该可以上天堂的吧…… 彻底没有意识的前一秒,他看到自己伸出了手,作出向前索取的姿势,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光线,从指缝中点点滴滴落到他的脸上,光的尽头,是那个可以带他去天堂的神明。 后来他没有死,他看到的也不是神。 而是来救他的贺欲燃。 红色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被随手抓了下背到脑后,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一张极致妖冶的脸,嘴角似有似无的闪着亮,是一颗银质唇钉。 背后是霓虹灯璀璨的人间,那颗唇钉与夜光摩擦发亮,男人冲他笑了笑,张扬又痞气:“别看了,你活着呢。” 江逾白一时间无法回神,愣愣的看着他喘粗气。 贺欲燃伸手碰他的时候,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弹开,狠狠的瞪过去,还没长开略有些稚气的脸作出一副虎视眈眈的神情,难免有些难绷。 像只被人打惯了的小狗崽子,看别人朝他扔肉包子也认为是恶意,不由分说就摆出敌对的架势。 红头发的男人忽然笑出来,谈不上嘲讽,却又别有深意:“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你这么应激干嘛?”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逾白更觉得他不像好人了。 小时候老师就教过,不要跟头发五颜六色,脸上穿孔的人玩。 “好吧,你反应挺快的,看来一时半会死不了。”男人拧了拧衣角的水,邹着鼻子咒骂:“妈的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干。” 对,江逾白忽然想起,以前老师还说,骂脏话的也不行。 他谨慎的看着面前的人站起了身子,然后冲他伸出了手:“走吧,帮人帮到底,送你去趟医院。” 江逾白怔怔的盯着贺欲燃微张的手掌,进了水的脑子像是被烘干了似的,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水里他看到的那双手是这个男人的。 他把自己救了,现在他也没有死,还活在这个世上。 然后自己待会儿还是要回到那个鸡飞狗跳的家,妈妈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知道看到他这样浑身湿透的回去,江纪伟会不会打他。 “我没事。”江逾白死而复生说的第一句话,嗓子被江水泡过,分外的冷清:“不用去。” 红头发男人自讨没趣的把手收了回去:“行吧,那你家长电话号多少,我让他们过来接你。” 江逾白皱了皱眉,特别想说一句谢谢,不用了。 可那两个字他就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已经数不清了,多少次跑到这里,跃跃欲试的站在江边,马上踏下去,又怯生生收回来,最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面对那个破碎的家,他开始后悔,自己干嘛不跳下去呢,为什么这么怕死呢。 疼你都不怕,为什么怕死呢?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的循环。 好在今天他没有犹豫,他的念头很强烈,他特别想死,他不要再这样活着。 明明马上就要解脱了,一切的一切都要有个尽头了,他不会再这样疼,妈妈也失去了最重的负担。 但又偏偏被人救回来。 最终,江逾白颤抖着牙,挤出一句:“不用了,谢……我回去了,我走了。” 面前的男人沉默了一下,声音忽然正色:“我送你,家在哪?” 江逾白低下头,不说话,他真的,真的不想回家。 江边风大,两个人都浑身湿透,这会儿都冷的直打哆嗦。 红发男人耐心似乎有点不够了:“那总要先上去吧,再待一会真要进医院了。” 其实他能理解,男孩对于他百般询问下的寡言,毕竟一个自杀的人,他也不指望能鞠躬尽瘁的对他说谢谢。 但同时,他也不是很喜欢管闲事,之所以救他完全是因为周围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长江大桥这么偏,警察来了这孩子都喂虾米了。 最终,他抬手随意拢了下自己的头发:“沿着上头那条小路就能上岸。”他低头看了一眼男孩,没再做停留,头也不回的走了。 上了岸,风似乎更大了些,冰凉的布料黏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可好在雨没有下了。 男人捡起刚才脱在地上的大衣,顺手摸了两下兜,东西都还在。他忍不住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石滩上,男孩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那里,此时夜色更浓,远处霓虹灯璀璨,在这繁华都市的边缘,他显得如此渺小,仿佛成为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会不会再跳下去。 ------- 作者有话说:下两章是回忆,周五周六的那两章囤着一起看最有感觉[亲亲] 第68章 霸王餐 再抬起头,是因为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件大衣,江逾白错愕的转头看坐在自己旁边的红发男人。 “受得了烟味吗?” 他一条腿弯曲着,手臂懒散的搭在膝盖,轻轻取出一根烟,白如葱根的手指长而有力,夹住烟蒂的动作熟练从容。 江逾白盯着他此刻随风飘逸的长发,点头。 随着一口烟雾向上飘散,男人转过头看他:“自杀还挺需要勇气的是吧。” 以为开口会是一句安慰,也或者是询问他自杀的理由,但都没有。 江逾白低下头,发梢上的水滑落,滴在他的手背。 很久很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闷闷的,颤抖的,回答了一句:“嗯。” 很需要勇气,而且一生或许只会有那么一次。 江边的风不再那样的凉了,雨后总是天晴,现在是夏天,没一会儿就没那么冷了。 两个人在这句之后沉默了许久,江逾白没有在意他的存在,只是呆呆的看着烟雾上涌,最后又没入蒙蒙夜色。 男人也没有再询问其他,就好像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忽然搭的一句话。 没有好奇他自杀的理由,没有来自大人的劝说,也没有旁观者的安慰。 只是就这么在他身边坐着,数不清过了多久,只知道衣服都快干透,那根烟被男人徒手掐灭,他回过头,笑着问他:“饿不饿?” 江逾白被他问的一愣,呆呆的摇了摇头:“不。” “那走吧,去吃饭。”红发男人拍拍手上的灰说。 江逾白眨眨眼睛,是他没听清吗? “我不饿。” “江北有一家面馆不错,走吧。”男人又说。 不是没听清,是不想听清。 江逾白有种被人强迫的不情不愿,他咬咬自己的下唇,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知怎样拒绝,但又不想答应。 “行了,没指望你对我感激涕零。”男人好笑道:“陪我吃顿饭总要有吧?又不拉你去干嘛。” 他扬起一抹女生一定无法抵挡的笑容,像是江边的风,又急又狂,但却是暖的。 最后他上了这个红发男人的车,那是一辆他叫不出名字的,很酷炫的跑车,车身是和他发色一样艳丽泫然的红。 江逾白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以至于有些局促。 他环顾四周,头顶,繁星当空,夜色缱绻,原来坐在跑车上看星星,就像是在星空里遨游。 “冷不冷?冷的话我把敞篷关上。”旁边的男人忽然出声。 江逾白专注于夏夜的繁星,摇摇头,不说话。 男人转头看看他,笑了出来,随着丝滑的转动方向盘,车子出了长江大桥。 “我也特别喜欢坐跑车上仰头看夜空。”夜风呼啸,他的声音放大了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是在追星星一样。” 江逾白没想到他也这么想,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对新鲜喜爱的事物总是忍不住眼睛发亮。 “嗯,很漂亮。”他说。 身边的男人又笑起来,是很爽朗清脆的笑声,好像现在,全世界都是他的,无所谓一切,开着喜欢的跑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驰,奔向自由。 “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星没?” 男人这么问他。 江逾白的心随着速度加快开始发慌:“啊?什么?” 疯狂律动又变为残影的街道行人变成了背景板,男人的发丝如同红绸缎一样在江逾白紧张的余光里飘摇。 “抓紧啦!”他大笑着喊道,指着那颗最亮的星星,猛踩油门:“就追那颗最亮的!” 星星当然不会被追上,所有人都曾告诉过他。 但这种小孩子气的事情,却在江逾白十六岁这一年,被一个陌生人带着去完成了。 车子缓缓在一条热闹杂乱的小吃街驶停,周围都是一些脏乱差的小摊位,江逾白一开始以为他是想抄近道,因为一辆昂贵的跑车赫然停在一条小吃街,多少有些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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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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