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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欲燃低头深呼了口气:“他,过的很不好吗?” 但他问了又觉得会是废话,父亲不管不顾,母亲又远走高飞,空荡荡的房子不是家,江逾白淋过的雨,也远远不止他们初见时那一场。 蒋萍看着贺欲燃隐忍的模样,有些替江逾白感到伤心,自己的父母,甚至还不如一个哥哥心疼他。 “嗯……我没办法评判,因为他什么都不说,我也问过他玩的好的那两个朋友,他俩也要么不说,要么不知道。” 蒋萍也很懊恼:“但是我观察过他,他休息很不好,经常上着早操站着都会打瞌睡,后来和身边的同学打听才知道,他经常一个人跑去网吧睡觉。” 听到这里,贺欲燃才终于抬眉,去看蒋萍。 “而且很多需要家长签字证明的一些文件,班级里他总是最迟交给我的,甚至好多次都是他自己的字迹。” 蒋萍似乎是想到什么,眼里流露出几分疑惑不解:“我也曾试着给她父母打电话沟通过,但是结局很,很意外……” 贺欲燃皱眉:“怎么了?” “他父亲总是空号。”蒋萍情绪波动有点大:“甚至就连江逾白都不知道他父亲换号的事情,我很难想象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竟然能撒手对孩子这样不管不顾。” 贺欲燃突然想那天在网吧里碰到江逾白,还有贺锦佑当时说,总能在畅享看到他。 人是不会这么多次都不带钥匙的。 手指覆上面前的茶杯,水珠顺着指窝滑进手心,湿润了掌纹。 所以,他到底是没带钥匙,还是,没人给他钥匙。 “江逾白哥哥。”蒋萍厚重的叹了口气:“小白这样的好孩子能来到我的班级,是我的福气。所以我不想用对后面那些混子的态度去对他,我觉得我有愧于良心。所以我真的希望您可以把您知道的一些告诉告诉我,让我对他的情况有些了解。” 贺欲燃黯然的双眼深陷进眼眶,毫无生气的看着蒋萍。 了解。他能了解到江逾白什么呢,从他和别的女生打电话时的回答里拼凑,还是听他偶尔施舍出的橄榄枝。 明明当时自己那么大言不惭的告诉江逾白说,我管你。 结果连他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要靠偷听,靠从别人的嘴里得知。 他迷失在深雾中,努力摸索着江逾白的身影,可每一次伸手捕捉,都只是他转身离开时的衣摆,或是模糊不清的背影。明明面前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却总觉得隔着千山万水,断桥残崖。 “我……不清楚。”贺欲燃气若游丝,滚烫的茶杯被他狠狠捏住:“我只知道,我叔叔他们离婚了,都在外打工,但我确实不知道深一步的原因。甚至不知道,小白在学校是这样的情况。” 蒋萍最后的希望也破灭干净,她烦闷的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他父母都不关心的事情,您自然也不会知道。” 蒋萍的话,就如同掀开了贺欲燃最后一层遮羞布,他不愿意承认的伤口被暴晒在外,又被无情的撒上一层咸盐。 他低着头,呆愣的看着脚底,面前反光的大理石地板晃得他眼睛发酸,他却始终没有移开双眼。 蒋萍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算了,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您转告他的父母。孩子现在已经高三,马上就要面临高考,我不希望家庭原因给他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也请他们对孩子多留心些。” 贺欲燃站起身,明明才坐了二十分钟,腰背竟有些酸痛无力。 他撑着桌子站稳,声音沉重:“我会的。但,很抱歉老师,我没能提供上什么有力的帮助。” 蒋萍若有所思了片刻,最后释然的笑了笑:“话也不能这么说,至少你帮了他。” 贺欲燃抬起双眼,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侧,眉毛紧拧,显得有些疲惫。 蒋萍犹豫的抿了抿嘴唇,扶正脸上的老花镜:“上次家长会江逾白父母都没来,他一个人坐在那听完了全程,我看他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以为他是根本不在乎。” “可后来家长会结束,我看到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了很久。” 蒋萍说的话,就像是一帧帧斑驳的老电影,不停的闪过贺欲燃的脑海,最后慢慢拼凑成江逾白挂满了泪水的脸。 贺欲燃死命的撑着桌子,眼角铺上几分若隐若现的潮湿。 “这孩子有情绪都藏心里面,从来不说。”蒋萍叹了口气,又笑了:“所以,我也为他感到高兴。” “这次,您没再让他一个人。” 茶水已经冷了,贺欲燃举起来一饮而尽,又凉又苦的汁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清醒了很多。 停顿片刻,他擦了擦嘴角的水珠,转身掏出了手机:“老师,以后江逾白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吧。” 他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不会是空号的。” 也不会,再让他是一个人。 —— 打开办公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江逾白靠在阳台上,双手抱胸看着他的身影。 贺欲燃轻咳:“你怎么在这。” 江逾白往上提了提书包:“家长会结束了,我过来等你。” 贺欲燃看了眼腕表,也不过才一点,虽然开的不算久,但也过了正午时间:“饿不饿,先去吃饭?” 江逾白摇摇头:“早上吃了三个包子,还不怎么饿。” 贺欲燃心一紧,又想起蒋萍说他在学校曾饿晕过好几次的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我饿了,陪我去吃。” “好。”江逾白看出贺欲燃状态不是很好,瞄了眼办公室的门:“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 贺欲燃戴眼镜的动作停顿:“说你打架斗殴,调戏女同学,品行极其恶劣。” 江逾白承认,确实有被骗到,他“噗嗤”笑出来:“真的啊?” “假的。” 贺欲燃转过头看他:“她说你经常饿晕,经常一个人睡网吧,没人管,也没人问。” 像是皮被人撕裂了,江逾白的笑容凝住。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贺欲燃忽然反问他。 江逾白恍然的盯着他。 “我能说什么。”贺欲燃自问自答,忽然冷笑:“我说我不知道。” “对于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是窗外阳光反射,还是镜片太厚重,贺欲燃眼底似是凝了片水汽般模糊。 江逾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在我眼里很模糊,我总是在你零零碎碎的回答里找答案。”贺欲燃望着他,眼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悲伤:“又或者是,你跟别人打的一通电话。” 江逾白捏紧了手里的书包带:“那天你在门外,都听到了。” “偷听你打电话很抱歉。”贺欲燃努力理好乱成毛线的心情,说:“但我那时候太好奇了。” “好奇什么?” 贺欲燃说:“好奇你。” 好奇关于你的一切…… 贺欲燃的喉结滚了两下,想说的话如同一滴滴落下的浓墨,在纸间不受控制的淌洒,直到蔓延出一朵无边的花。 江逾白淡淡的问他:“嗯,家庭情况么?” 贺欲燃摇头:“不止。” 我好奇你为什么会和你爸到这个地步,妈妈去了哪里,为什么都不管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你自己一个人有没有应付不来的时候。 “太多了,很多。”凌乱的问题的如鲠在喉,可他最想问的,却是那句:“但我现在最想知道,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江逾白有些云里雾里:“什么?” “好奇那天家长会,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在想什么。” 委不委屈。 想哭吗。 江逾白怔愣了一秒,他曾设想过贺欲燃会问的各种问题,好奇他跟江纪伟僵硬的局面,好奇他碎成渣的原生家庭,却没想过他问了这么一句,似乎无关紧要,也似乎有些不对题。 “很重要吗?”江逾白问。 “我只是想知道。”贺欲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明白,江逾白最在意,也最不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情绪。 江逾白盯着他的眼睛,回想起那天记忆深刻的家长会。 那时候他父母刚离婚,整个班级就他爸妈没来。学生和家长坐在一起,说笑的声音塞满了整个班级,放眼望去,只有他身边家长的位置是空的,他穿着妈妈离开之前洗好的校服,在所有人异样的眼光里听完了全程的家长会。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其实想的很多,只是胸口闷闷的,眼底湿润的睁不开。 江逾白低了低头,发丝又遮住他的双眼:“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看起来像没人要的。” 他又抬头,脸上摊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觉得有点丢脸。但其实后来想想,也没什么。” 因为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爸妈不愿意出席的,并不只是场平平无奇的家长会,而是他混沌暗淡的一生。 第42章 小学生 江逾白给的回答永远是轻描淡写的,明明透露着满不在乎,但贺欲燃还是能读出他不曾表达的心酸。 “那饿晕了呢。”贺欲燃声音有些许颤抖:“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江逾白又只是笑笑:“不饿,就没想起来吃,等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贺欲燃咬了咬下唇,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些怒意:“什么原因,家里不给你钱,还是你自己不想吃。” 江逾白思索片刻:“都有吧。” 高一那年他爸妈闹离婚,妈妈离开不知去向,江纪伟也一消失就是半个月。他手里分文没有,出去找兼职还被克扣工资。在那段心如死灰的日子里他有了上顿没下顿是经常的事。 他怕贺欲燃会过渡担心,又扯扯嘴角,试图让气氛不再那么低沉:“都是高一时候的事情了,很早之前,现在一直都有好好吃饭的。” 听到他模棱两可,又像是用开玩笑美化痛苦的回答,贺欲燃胡乱搓了把脸,眼镜歪七扭八的挂在脸上,显得有些颓废。 “很好笑吗?我是在跟你闲聊?” 江逾白抿住嘴唇,伸手碰了下他的袖子,想扯住又不敢:“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贺欲燃又抬头,没了眼镜的遮挡,眼里那份疼惜似乎更清晰了些:“我问什么你都会告诉我吗?” 江逾白有些犹豫,头微微抬起来,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贺欲燃先开口了:“你不想说,我自然也不会问。” 他又说:“我留了你们老师的电话,我跟她说了,你如果再有什么事,直接打给我。” 江逾白的心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又被他强制性压下来:“不用麻烦,你工作本来就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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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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