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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城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发麻,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迄今为止,夜盲伴随了他小半个人生,仿佛一把锈且钝的刀不断地带来可以忍受却又实在难过的痛意。 他自从开始懂事以后就极少地抱怨自己的眼睛,毕竟相比真正的视障人士来说,他这点不方便简直就像无病呻吟。 可是偶尔也会有夜晚独行的时候,每次猝不及防撞上停在面前的车或者伫立的树时,他总是要懊悔一下,懊悔如果再小心一些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懊悔如果不出门就不会受伤。 而在这种难以名状的低落情绪里,他放走的是关于某个人靠近贴紧的触感,和永远昂扬在耳边的情绪。 严谨城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得到的是姜栎安抚的轻笑。他似乎是看出了严谨城的紧张,在他们的对话结束以后,适时地补充了两句:“不过这眼镜在日常佩戴之前需要做一些训练,为了让你能够更好地适应和正确地使用。你可以挑个你方便的时间过来,让他们带你先做个训练,之后的晚上,你就不用再忍受黑暗了。” 严谨城此时还陷在恍然里没有回过神,在他怔愣的片刻里,姜栎没有选择执拗地等他的回答,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之后,那些研发和讲解人员就都离开了,偌大的展厅因此彻底空旷了起来。 “要不要先坐一会儿?”姜栎走到严谨城的面前,指了指不远处的圆桌,耐心十足地说:“我慢慢跟你聊。” 说完,他想了想,又给了严谨城一点拒绝的空间,“如果你想听的话。”
第52章 从刚才到现在,从耳边很多很多的名词和解释排着队地往脑子里钻,到他知道这副眼镜是可以让他摆脱黑暗的钥匙。 严谨城的大脑变得空白一片。 姜栎什么话也没说,抬手轻轻攥住了严谨城的手腕,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圆桌边坐下。 有些动作和反应已经刻成了本能,即使隔了很多年,严谨城对姜栎的信任却依然是满格。他没在姜栎的身边摔过跤,那么多的夜晚都是他陪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光亮,所以对方一如往常地握住他,严谨城只会下意识地抬起手,缓步地跟着他走。 他们面对面地坐着,良久,谁也没先开口。 难以描述的心情一点又一点地漫上来,直至眼眶变得又酸又涩,他不敢眨眼睛,只是垂下眼眸,皱着眉毛低声说:“你就非要让我欠你。” 姜栎目不转睛地盯着严谨城看,像是要把这么多年错过的一次性看够,听见眼前人的话,他从沉浸里抽离出来,双手攥成虚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心甘情愿的事情算什么欠呢?” 展厅的灯亮得让一切细微的神态与变化都无处遁形,此时严谨城的脸依旧绷着,眉眼却软和下来,周身拒人千里的冷意悄然化开了些许,“那是你的道理,不是我的。” 姜栎笑了笑,没顺着严谨城的话往下说,而是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之前送给你的那副增光眼镜吗?” 严谨城微抬起下巴,再不记得也记得了,“前两天奶奶正好翻出来了。”说完,他闷闷地补了一句,“我要扔掉。” 姜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扔了就扔了吧。” “那个时候你戴着它说没什么用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要做个有用的出来给你了。” 姜栎从小到大都肆意惯了,不论是犯错还是惹祸他都有人托底。他没珍惜过什么东西,或者说,他不需要珍惜任何东西。可唯独面对严谨城,他会在对方磕了碰了,甚至皱一下眉毛的时候,觉得不该如此。 他看向严谨城时,眼睛里还显露着愧意,“可能还是有点晚,让你辛苦好久。” 严谨城没说话,仰起头用掌根摁了摁眼睛,在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晰之后,他才与姜栎对视起来。 余光瞥见姜栎还隐隐发抖的指尖,沉默了几秒,严谨城手伸过去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你帕金森啊?” 姜栎无奈地笑了笑,“我心里慌呗。” 严谨城看了他一眼,“慌屁。” 姜栎察觉到严谨城态度的松动,索性壮着胆子勾住了严谨城的食指,“怕你误会我,你刚才不说话的时候我都时刻警觉着,怕你突然就走了。” 严谨城面无表情地轻挑了一下眉毛,问他:“误会你什么?” “我不想你觉得我是拿这个东西勾着你心软,我也最怕你说欠不欠的。”姜栎的拇指不自觉地从严谨城的食指指节摩挲到指尖,时不时轻点一下,仿佛是安抚,“就算我不回来,这眼镜也会到你手上的。” 严谨城手缩了一下,但没完全逃离开,也许是事情太过突然,他现在所有的神经都挂在了当下的对话上,连反应都迟钝起来。 “怎么到我手上?”严谨城问。 姜栎是真的想过这件事,于是如实开口:“可能让李运承或者季嘉鑫带给你吧,袁磊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上,能建立联系的也只有他们了。” “那你会让他们带话吗?”严谨城又问。 姜栎问什么答什么,语气听起来不像作假,“不会。” “那我不会知道这是你送的。” 姜栎笑了起来,“没关系。” 听到这里,严谨城很快地瞥了一眼姜栎,问出了翻到顶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回来?” 这次姜栎没有迅速回答,他的神情变得郑重些,语气斟酌着说道:“我会很快告诉你的。” 姜栎想了想,生怕严谨城觉得自己是在逃避坦白,于是加了个后缀,“下次见面的时候应该就可以了。” 严谨城眯了眯眼睛,“我什么时候答应会再见你?” “那我见你也行。”姜栎笑着说。 “脸皮挺厚哦。”严谨城双手抱胸,意有所指,“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有些边界感。” “没问题。”姜栎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坦荡,但听他讲话又仿佛把字咬得很重,“那下次你带你男朋友一起来也行,我正好也想看看。” 严谨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什么?” 姜栎抬眼,盯着严谨城眼尾的泛红,想起以前的日子他会不会因为某个坏人流过眼泪,每次想到心就钻似的疼,酸麻感顺着血管极速蔓延遍及全身,声音都发抖,“看看你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严谨城知道他说的是谁,本来想说你不是见过吗,但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又咽回去了。 没必要提这个,把误会加深也不是他的本意。 姜栎看见严谨城撤回发言的后倾动作,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现在如果让你相信我,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严谨城毫不遮掩,很快地回答他:“是。” 得到果然如此的回答,姜栎的肩膀耸了下去,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严谨城下一秒就听见他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严谨城觉得奇怪:“好什么?” 姜栎抬起头,声音也比之前更轻了,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你别因为这个改变你什么想法,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要因为这件事变。” “我希望你万事随心,一切以你开心为前提。” 姜栎不想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也不想把自己做这件事情烘托得有多么用心多么郑重。严谨城一直都是一个外表冷酷内里柔软的人,他会在绝大多数人选择置身事外的时候为一个并不相熟的同学挺身而出;他会不计较一些冒犯和失礼,依然对自己的靠近保留善意;他会在朋友围在一起放声大笑的时候觉得动容;会不留余地把信任交给一个出尔反尔的失语者,并且在被沉默刺伤后,依然没有把距离划分得清楚明朗。 严谨城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狠过,姜栎因为无比清楚,所以才尽力模糊掉有可能让他觉得亏欠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们之间一度再次无言起来,姜栎是在等严谨城的反应,而严谨城,似乎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低头听完姜栎的话,心里的齿轮慢半拍地合上,最近的事情一点一点被摊开,关于以前关于现在,严谨城几乎都揪出来过了一遍。 很多东西一时压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姜栎,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吗?” “我知道。”姜栎说,“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在做什么,我跟你说的话都算数。” “喜欢你是真的,想要你开心也是真的。” 严谨城深吸了一口气,匆匆挪开与姜栎对视的目光,身体往后一撤,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 “要一起吃晚饭吗?”姜栎跟着站了起来,话与话之间衔接得生硬且突兀,他的音量稍微高了一点,刚刚好盖过了严谨城的声音,“我订好了位置。” 被连着拒绝两回的话实在有点承受不住,事到如今,姜栎希望严谨城说推开自己的话能够晚一点,至少不要是说出那句: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因为一个人渣被拒绝,姜栎更希望他能够看清真相,从火坑里跳出来,到时候他接受一切其他的理由——比如不喜欢,比如对自己太失望,比如不想恋爱,也总好过他们之间隔着第三人,爱恨都无法分明。 严谨城站在原地没动,言语间,他缓缓地把积压的那口气推了出去。 他知道其实如果自己执意要说些什么,姜栎是拦不住的。可他等了好一会儿,看着姜栎一点点褪去血色的脸,最终还是偏开了头。 算了吧。 * 晚饭没吃成。 严谨城觉得他跟姜栎现在不是能坐下一起吃晚饭的关系。 但是如果非要定义一下到底是什么关系,就连严谨城自己也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姜栎跟他聊了聊眼镜的事情,严谨城也默认了他能够陪同一起来朗视做佩戴训练,除此以外他们还随口聊了点工作,不过姜栎涉猎的范围有点广,他听得云里雾里的,后来就慢慢走神了。 其实严谨城也知道姜栎没跟他往深了聊是为什么,一是他现在没什么身份,二是在他的视角里,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男朋友”,所以他旁敲侧击的一些话落在严谨城耳朵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临下车前,姜栎看着严谨城,神情看起来非常挣扎,“如果我给你发消息,你会回我吗?” “有必要就回。”严谨城说。 “那没有必要的呢?” 严谨城瞥了一眼,“没有必要的你发了干嘛?” 姜栎笑了起来,“比如问你吃饭没?工作累不累?想吃什么?这些会回吗?” “不会。”严谨城想也没想道。 姜栎抿了抿嘴唇,“好,我知道了。” 等了一会儿,严谨城觉得自己有些待不住了,“没别的事我走了。”他松开安全带,转身打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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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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