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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我梦见什么了?”姜栎醒来浑身无力地下了车,走路搭了一把严谨城的肩膀。 严谨城转头,捧场地问他:“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把我绑架了,把我套在麻袋里要闷死我。”姜栎幽幽说道。 严谨城闻言心虚地搓了搓手指,但嘴上却不饶人,“那我祝你美梦成真。” “我去你的。”姜栎笑了起来,搭着严谨城肩膀的那只手不客气地抓了一下。 严谨城感受到肩头的挤压感,忍不住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小时候别人都不敢跟你打架,你一直没地方发挥,手痒到现在要在我身上找补回来啊?” “我都没用力。”姜栎学着严谨城啧了一声。 “你现在看起来真不像不喜欢肢体接触的那种人。”严谨城看着他,“你那天是不是骗我的?” “我骗你这个干什么?”姜栎听到这话怎么着也有点没面子,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放到了严谨城的身后晃着。 严谨城敛眸,笑了笑没说话。 今天有微风,吹来的路边不知名的花香,明明热得发汗的天气,严谨城的脚步却随着姜栎不知不觉放慢了很多,两个人的肩膀自始至终都交叠在一起,偶尔指尖划过后背的衣料,留下忽略不计的声音。 微风没带来清凉,靠近是温热的,有的人却忘了要躲开。 姜栎的这个家挺大的,别墅区里的一幢独栋别墅,进门一点声响都能听见细微的回声。 严谨城这才开始理解他说的寂寞是什么滋味了,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跟鬼都说不着话吧。 “没什么招待你的。”姜栎在冰箱前站了好久,最后寒酸地递给了严谨城一瓶可乐。 “你喝吧,我不喜欢喝带气儿的饮料。”严谨城坐到沙发上,有钱人家沙发的质感果然不一样,皮胚说不上来的高级。 他毫不见外地翻身彻底躺在了上面,抬起下巴问姜栎:“我可以睡会儿吗?” “睡这?”姜栎干脆面对着他坐在了茶几上,他弯下腰撑着膝盖,“我上面有空房间,别这么见外。” “没见外。”严谨城换了个姿势躺好,“我觉得挺舒服的。” “行吧,我给你那个毯子稍微盖着。”姜栎起身,走到一半回过头,冲着已经闭上眼睛的严谨城打了个响指,“对了,你晚上要吃什么?我让厨师做些你想吃的菜。” 严谨城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听着这话莫名笑着叹起气来,“你这好好的少爷日子不过,非跑去住宿吃食堂做什么?” 姜栎双手抱胸,俨然一副你根本不懂我的模样,“你懂什么叫人气儿吗?在这里待着我精神会枯竭,好吗哥哥。” 严谨城的眼睛全部睁开,他抬手抓了抓头发,盯着姜栎的脸看了半天,最后似乎实在无奈,“我要吃辣子鸡,外皮带点酥脆的那种,小姜。” 姜栎点了点头,步伐轻快地往电梯走去,“知道咯老大。” 大抵是前两天有心事没睡好,严谨城放松下来的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完全没有在别人家睡觉的那种不适应,甚至还做了好几个梦。 稀奇古怪的梦正进行到自己坐电梯猛按按钮结果电梯还在快速上升,焦头烂额之际,他听见旁边的姜栎慢悠悠来了一句:把视频软件退了再按按钮。 他一边对着姜栎大翻白眼,一边居然真的听他的话划掉了手机的视频软件,屏幕里泛着蓝光的鬼片刚好卡在女鬼惊现的那一幕... 然后严谨城就毫不意外地被吓醒了。 一睁眼,黑得吓人,只有零星几个毫无作用的光点。 他坐起身往旁边摸了半天死活摸不到自己的手机,他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一觉睡到了天黑。 “姜栎?”严谨城能够听到自己的嗓音有点发抖。 空旷的大厅只有他话语留下的轻声回响,等了大概二十秒,严谨城没有听见对方的回应。 严谨城说不上来有一点焦躁,不仅仅是噩梦醒来后的空虚,还有着对此时冰冷的黑暗的厌烦。 他皱起眉头,反手掀开了毯子,他想站起来摸索着走两步再喊人,结果这么宽敞的厅房,刚走出去没超过两秒,他的小腿就不知道是绊倒了花盆还是别的什么硬物,一瞬间站立不稳,伸手什么东西都没抓到,他就这么狠狠地扑摔在了地上。 然而,落在耳里的声音却不止一声闷响,因为摔倒而连带着其他物品的掉落,空荡一下变得热闹起来,叮里哐当一连串的动静。 完..蛋...了... 严谨城根本顾不上自己额头撞到沙发角的疼痛,只满脑子盘算着刚才的动静到底有多少东西跟着摔了下来。 要是有古董那可赔不起啊... 严谨城脸皱了皱,懊悔地挤了挤眼睛。 或许是这里的动静实在是无法被忽略,严谨城很快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 “严谨城?”姜栎边喊着边跑了过来,还没站定,他的眼睛就倏地瞪大了,“我靠,你怎么了?!” 其实客厅这会儿并不是全暗了,天花板仍亮着排列整齐的圆形射灯,映入眼帘的就是严谨城侧身倒在满地狼籍旁,目光涣散地抬头看着某处地方。 姜栎蹲下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严谨城。” 严谨城辨别了一下声音的方向,长吸了一口气,猛地拉住了姜栎的手腕。 抬头间,姜栎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他撩开严谨城的头发,兜着他的后脑勺凑近看了一眼,问:“你这额头是撞到了吗?怎么红这么一大片?” “我...” 姜栎没有等严谨城说完,甚至没有思考,直接弯下腰把他横抱起来快速地放到了沙发上。 他抬脚随意地踹了踹地上的碎片,交代道:“你等着,我去拿医药箱。” “等等。”严谨城的耳朵突然有些耳鸣,失明和噩梦叠加在一起的恐惧感让他的声音微颤起来,他不加掩饰自己的害怕,轻声道:“先别走。” 姜栎奇怪地转过身,看着严谨城仍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起来:“我爸之前找过风水大师,他说这房子风水很好,不会有鬼啊,难道说他是个江湖骗子?...” 严谨城听着姜栎站着讲话心还有些不安,他拽住姜栎的手紧了紧,而后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拉,直到对方顺着自己的力道坐在了旁边,感受到温暖的身躯过后,他才长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这个。” 姜栎看着他,“嗯?” 严谨城听见自己的心跳狂响,在这么安静的周遭显得有些没出息起来。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靠在了沙发靠背上,脸朝着姜栎低声地坦白道:“是因为,我...看不清。”
第16章 严谨城的夜盲症是他两岁时被发现的,原先严父严母只当他夜晚不爱睡觉才总是哭,嘴里含糊不清说的话让一对新手父母根本分辨不出含义,到最后还是严谨城的爷爷发现了不对劲,某天连夜带他去了医院。医生接诊后说还好发现得早可以及时干预,不然等长大些干预效果可能会不尽人意,病变风险也会变高。 刚确诊夜盲症的那几天家里气压都非常低,虽然严谨城太小不记事,但爷爷奶奶后来告诉他,那阵子严谨城总爱转着个大眼睛四处看,盯着他爸他妈都不舍得眨眼,大家都在说小孩是不是猜到什么了,一个个的特别担心他会不会哪天就这么失明了。 一家人就这么提心吊胆到严谨城上到幼儿园,他那双眼睛还忽闪忽闪的,视力也没怎么衰退,除了夜晚需要人陪着睡觉,其他时间都没心没肺地撒欢儿乐,于是大家伙悬在房梁顶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逐渐让严谨城学会自己在昏暗中摸索和成长。 在他的童年时期,如果有什么东西是一直不变的,那就是每天必须摄入的维生素A和C,以及永远吃不完的橙子和苹果,成为了他前小半生鲜明的记忆锚点。 会看书之后,他看的第一本书就是注音版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一边害怕一边又为主人公心疼地掉眼泪,时常在想三天太短了,他都来不及记住这个世界,也害怕会忘记爸爸妈妈的脸。 小小的严谨城就是这么在自己可能会失去光明的担忧中,一步一步长成了如今可以独当一面,对待困难轻飘飘的进阶版自己。 只是再进阶也还是会有瓶颈,比如他后来一直默默拽着姜栎不让他先走,商量过后只能拉着对方的手一点点挪动着到达电源开关处,感受着姜栎温热的掌心覆盖在自己的眼皮上,轻声提醒道:“开灯了啊。” 严谨城点点头,随后炫目的亮被蒙了层纱,从姜栎的指腹里温柔地溜了进来,大约几秒过后,他才得以正常地视物。 “所以上次,我说你高度近视那次,其实是因为你夜晚看不清。”姜栎说。 严谨城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坦白道:“我晚上放学都需要袁磊陪同,不然我走出校门会很麻烦。” 姜栎看了严谨城一会儿,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对严谨城的眼睛问东问西,而是松开了严谨城的手,肩膀倚靠在墙壁上,朝着他身后乱七八糟的物品和碎片扬了扬下巴,“定制的台灯、我自己烧的陶瓷摆件、限量版手办,还有我养的黄金榕...” 严谨城转过身,看着那一堆不忍直视的混乱,目光慢慢平移,直到余光再也看不见,他才清了清嗓子,“你算下我要赔多少钱。” “赔...”姜栎故作沉思地伸出几根手指数了数,见严谨城的身体紧绷,他只好笑着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一根手指比到他眼前,“赔我一顿饭。” 严谨城愣了愣,回头看向姜栎,“就这?” “那还能怎么?”姜栎耸了耸肩膀,“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本来堆在那里就是为了让空间看起来饱满一些,况且你在我家摔了,目测是那个黄金榕的花盆绊了你的脚,那这样也算我对不起你,今天的晚饭就当我的赔罪吧。” “还有...”姜栎指了指他额头上的伤,“我去找东西处理一下你的伤,赔罪的事情加一,你现在可以想想要我干什么了。” 姜栎说完就走了,快到严谨城都来不及回话,他看着姜栎利落离去的背影,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提了半天的气这才缓缓地吐了出去。 不用回答那些扰人的问题,不用向谁解释这个病的成因,不用告诉他自己的生活会在什么地方觉得不方便,包括摔倒后难以描述的尴尬和不堪,都这么被那人云淡风轻地揭过了。 严谨城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眼皮上残留的触感就这样被覆盖,疼痛慢半拍地向四周扩散着。 他转过身仰头靠在了姜栎原先靠着的地方,笑着叹了一口气。 姜栎今天好说话得有点过头,完全跟之前一点破事就要穷追不舍的那个人分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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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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