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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张白纸,什么地方画错了,给个橡皮擦,就能了无痕迹。 胸腔里憋着一团火,越烧越旺,是他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与怒火。 黑暗中,床上的人刹那间惊醒。 他慢慢侧过头去,身边的人睡得很香,手还扣在他的手腕上。 多安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脖子发酸,已经泪干的眼眶酸涩的疼。 明明是一样的眉眼,可是多安再也无法将七天的盛满和现在的盛满重叠,过去与现在是恐怖的恶魔,虎视眈眈。 … 盛满现在睡觉有个习惯,自从和多安同床共枕开始,总是要抱着或者牵着,哪怕只是个衣角他都能睡得香甜。 而一旦床上没人了,他的睡眠也不会长久,很快就会醒。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长臂一捞,捞了空,随即过了十几秒,又慢慢挪了一下身子,手臂继续往一旁摸去。 “宝宝?”他睡得正熟,眼睛微微睁开一点,“嗯?” 床上没人,再一摸,一旁的被窝里已经冷了。 睡意瞬间去了几分,他快速坐起身,薄被从腰腹滑落,还没看清多少,长腿已经跨下床,抓起散落在一角的睡袍匆匆套在身上。 “宝宝?”卧室里没人,浴室里没人,他开灯走到客厅,客厅里黑灯瞎火,多安呢? 天还没有亮,时间才是凌晨四点多,盛满走到玄关处,多安的鞋还在。 套房的空间就这么大,多安会去哪了?室内都没有…阳台! 阳台上,一个小火点半明半暗,盛满拉开玻璃移门,小火点被窜风吹得更亮了些,仔细一看已经烧到了烟屁股,火星几乎快撩到多安的指节。 盛满想也没想,上前就按掉了烟头,烟灰缸内还有好几支燃尽的烟蒂。 多安的手指触手冰凉,盛满直接把人打横抱回了室内,“睡不着?” 初夏,山里的夜风也是不容小觑,多安不知道在屋外待了多久,浑身已经凉透了。盛满用毛毯把人裹好,坐在地毯上,把多安冻得成了冰块的脚塞进自己怀里,瞬间冻得一哆嗦。 “睡不着怎么不喊我?在外面冻了就能睡着了?”盛满好笑地仰头看多安,这才有时间注意到多安的表情,以往的阳光与温暖似乎也随着体温的流逝而消失,此刻的多安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样子…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眼皮又开始跳动,不安悄悄渗进血管,“宝宝,怎么了?冻傻了?” 多安没有动,任由着盛满把自己的双手搓在掌心暖着,许久后才随着慢慢暖过来的身体淡淡笑了一声,只是笑意没到眼角,堪堪只是浮于表面。 然后盛满听见多安冷淡的语调轻轻开了口,“做了个噩梦。” “做什么梦都来找老公,我就在旁边,不会把我摇醒啊,摇不醒就直接拍,咯,怎么拍都行。能耐了,做个噩梦就跑阳台上抽烟,你会抽吗?还好是夏天,这要是冬天还不得冻出病来?”盛满一下子放松下来,说完才发现自己怎么就这么啰嗦了。 “走,回床上,给你暖回来。”说着他便要把人抱回卧室。 只是,坐着的人表情没变,并没有配合,多安只是冷冷地又问,“你做过噩梦吗?” 你做过噩梦吗?会不会梦到从前?会不会梦到两只不成样的手,会不会梦到血淋淋的一片指甲? 你在梦里会干什么?也会像我这样被吓醒吗? 纷乱的思绪彻底搅乱多安所有的理智,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下来,他应该想起来,盛满这七年是怎么过的,他应该知道盛满找到他后是怎么对他好的。 所以,他该怎么办?他是不是就该当七天的噩梦什么也没发生? 他做不到又该怎么办?谁又能伸把手把他从沼泽里拉上来!谁又能让他从悲痛中走出来!他不想大度!不想原谅!他只想让别人知道他有多疼!
第86章 糟糕的人 盛满面色渐渐凝固,脸上故作的冷静和轻松土崩瓦解,再次对上多安的眼眸。 那双原本如浩瀚海洋的蓝眼睛里,此刻都是寒冰,不是他的幻觉,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什么冻傻了,什么睡不着,都是盛满自己安慰自己的。 多安冷的不是身体,不是他拉回去在被子里抱抱亲亲,就能暖回来。 冷的是他的眼神,淡漠的,疏离的,陌生的,甚至带着恨的! 他遍体生寒,不知是多安的脚太冷了,还是他自己本来就已经冷了。 噩梦吗?他看着那双寒冷的眸子,你做了什么噩梦,是…我想的噩梦吗? 他想开口,却发现嗓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哑了,一张口便是刺耳的一声,“我…” 我什么?我做过无数次噩梦?梦里都是一样,是跟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我曾经无数次被惊醒,然后发现身边还有你,你还在我的身侧睡得香甜。 我无比地庆幸,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你每天看我的眼神都会带着羞涩与甜蜜。 我这样一个糟糕的人,居然可以让你这么快乐,于是我便也跟着快乐。 我好像已经不记得,或许是不愿意记得,我脚下踩的不是厚实的土地,我踩的是一片沙堆,它们终有一天会分崩离析… “够了!”多安却突然等不下去,下唇紧咬出一线红痕,右脚已经从盛满的小腹抽出,直接踩在盛满的肩头,眼神犀利,“我受到了惊吓,现在就想打拳,你说怎么办?” 他这一脚突然发难,盛满毫无防备,直接将被踩着向后倒去,后背撞上玻璃的茶几上才止住后仰的趋势。 完全陌生的多安,趾高气扬的,居高临下的,不尽人情的。 心渐渐凉下来,盛满轻轻浮起笑容,不知道自己笑的究竟有多别扭,“我陪你。” 他看见多安慢慢收回右腿,睡袍在动作间又遮住一点皮肤,他难堪地发现,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才刚刚凌晨,人们还在梦乡,没有人知道健身房里有人一次又一次怒气冲冲地挥拳。 “你还手啊!站在那当木头桩子吗?!” 一拳下去直接打在肚子上,盛满仅仅是脚步后挪了一点,很快又站直了身子。 “盛满,我踏马让你还手!” 谁要你一动不动被我打的?我踏马让你来跟我打拳,不是让你来装可怜的! 又是一拳,全部冲着身子去,一点都没招呼在脸上,残留的理智让他还保持着一点清明,这是知知的婚礼,他不能在知知的婚礼上闹崩。 还是这样的眼神,多安出离地愤怒,直勾勾地看着他,坦白而明确地告诉他:打吧,打死了他也不会还手! 凭什么!你凭什么?! 多安眼眶通红,凭什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凭什么找他七年!凭什么对他这么好! 凭什么?! 凭什么欺负他什么都记不得?!然后把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宠爱,一切的一切都捧在他面前! 凭什么?! 凭什么一步一步地堆积砝码,一步一步地蚕食!一步一步地让他再次深陷?! “你踏马到底凭什么?!”多安嘶吼出声,声音压在嗓子里,悲痛地无可复加,哪怕再多一分,他都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 凭什么?!我要你对我好了吗?!他明明那么绝望地恳求过,为什么,为什么七年前不能听他说一说! 盛满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无措地伸出手想抹干净多安眼角的泪。 他手在抖,自己却无知无觉,整个心神都在多安的身上,“怎么办?我答应过你大哥,不让你哭…可是…却还是让你哭…宝宝,别哭好不好?” 他握起多安的左手,拳击手套包裹着像机器猫的大爪子,“怎么才能出气,怎么才能让你不做噩梦?你随便打,别哭…” 他语气近乎在奢求,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这样一个糟糕的人,我这样一个糟糕的人,明明知道你疼得厉害,明明知道你哭成这样,还是不想放开你的手,还是不想放你离开,你能不能再看看我? 他慢慢靠近,下一秒却被一剑封喉,一柄明晃晃的钢剑还在面前颤动着剑身。 多安一剑横出,剑尖直指盛满的喉头,满脸泪痕,“别上前。” 盛满怔在当场,多安眼神复杂而痛苦,他伸手,只想抹平他皱起的眉。 僵持。 无声地哑剧。 一个不想放手,一个不想好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多安握剑的手不易察觉地晃动,体力再也不支,眼神涣散开。 钢剑落地的同时,盛满已经上前接住多安软倒的身子,还带着泪痕的脸终于在疲惫中闭上了双眼。 盛满轻手轻脚,怀里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易碎的珍宝。 还有机会吗?当这双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还有机会再这样把人搂进怀里吗? 最后一次了吗?盛满低头亲吻上多安的额头,额上的发丝已经被汗浸湿了,黏在一起,他轻轻拨开,无比爱怜无比珍惜。 怎么办? 再一次,他手足无措,慌成了一堆乱麻。宝宝,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我自己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怎么才能让你不痛苦,怎么才能让你开心地笑,怎么才能回到今天以前。 盛满听着多安轻轻的呼吸声,低头解了多安的拳击手套,右手,左手。 指节光滑,没有受伤。 指节光滑! 多安左手上的婚戒已经不见了! 盛满慌乱地往四下看去,掉了吗?!掉哪了?! 健身房的地面干净而简洁,有什么东西掉上去一目了然,盛满抱着人,四下看了又看。 没有!拳击场没有!击剑没有!跑步机没有!球台没有! 他们的婚戒没有了! 昏睡的人突然咳了一声,盛满一摸,才发现多安身子冰凉。 对了,多安,先得把多安带回去睡,冻了一晚上,现在又出了一身冷汗,该受凉了! 戒指,戒指等多安睡踏实了再来找! 被子早就凉了,盛满给人擦了身子,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衣服,抱着多安暖着。 多安偶尔有点咳嗽,轻轻地,盛满不睡,便慢慢拍着。 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借着朦胧的晨光,他搂着多安渐渐回暖的身子贪恋无比。 心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越来越慌乱,睡吧,要不干脆就这样,我陪你一起睡,再也不用醒来。 他依恋地看着,再也没办法止步于眼神,终于伸手抚上多安的脸颊。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再也不是白天白嫩里泛着粉红,就连动不动就能红得透熟的小耳垂也冷了下去。 它们不会再为他而生起红晕,它们跟这双眼一样,已经对他都是冷漠。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多安说过给他及格的,他想要多少分就给他多少分,他现在想要满分,想要多安把之前的错抵消,想要多安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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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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