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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淡虚岁十九，程招娣快奔三了。 “还没结婚找对象呢？”杨月瑛又问。 程招娣挺大方，对这种事毫不遮掩没半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家的人正在给自己说媒，就是钱一直没聊到位，所以就这样拖着，她本人无所谓，从小生活环境就是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心里也没个概念。 “弟弟呢？”杨月瑛看向程淡。 “弟弟不讨人喜欢，不爱笑，性格闷，这方面村长也没有安排的。”程招娣替他回答。 杨月瑛对他们打趣，程淡是不爱说话，他内向的性格配上这张脸简直是天作之合，她打从心里的喜欢：“喜欢什么样的，叫熠安给你介绍点城里的姑娘？” 这小孩不经逗，三两句话一说脸又红了大半，一个劲地扒拉面前的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老旧的木质楼梯那传来沉重脚步声，杨月瑛频频回头，距离萧汌去加油站已经很久，这里山路险峻，发消息打电话都不理睬，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杨月瑛开始着急，这荒郊野岭背靠大山，万一拐错一条路，后果不堪设想。 来的是张尺，这片地带白天热晚上冷，偶尔还会飘点小雨，他穿着的冲锋衣上面起了一层小水珠。 上楼第一件事见到两个孩子，忽然脸色一变，眼哞眯起，瞬间就像变了面相一般，他没有说话仅仅只是出现就吓得两个孩子丢掉筷子，立刻毕恭毕敬的起立，刚才吃饭时的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事情做完了，怎么还不回去？”张尺蹙眉问。 程招娣拉了下程淡的胳膊：“回去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两个孩子碗里的饭还没吃完，两人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张尺的眼睛，还是杨月瑛打破这份令人尴尬的局面。 她看得出这紧张的氛围，也能理解落后地方的孩子没什么自由，生来就是为家庭付出，尤其像程淡这种捡来的孩子更是这样。但她见小孩可怜，明明住在海边，却看到海鲜那兴奋劲，不像常吃的样子。 碗里只扒拉一个小口，程淡不说话，女孩先准备跑路。 “让他们吃完饭吧，这两孩子和我儿子差不多年纪，也让他们做个伴。”杨月瑛挽留。 作为外乡人，作为被请到这个村子研究水质的家属，张尺只能卖她这个面子，脸上不悦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挤出略显生硬的笑容地催促他们快点回家。 等他脚步声远去，两个孩子紧绷的肩线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但程招娣显然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思，她一把拉住程淡的胳膊，说什么都要带弟弟走。 待在这个小村子里也无聊，杨月瑛好不容易为自己孩子寻到玩伴，总不能这段时间一直让他和电子设备度过，见留不住，临走前只能拜托程淡多带萧熠安熟悉一下这里环境。 她其实考虑很多，男孩子沉闷和年纪大的姐姐基本玩不到一起，从小到大萧熠安身边的朋友也基本是男孩，所以才把希望寄托于程淡，如果能合得来她心里的石头也算可以落地了。 “你们明天能不能带熠安附近转转，我和他爸不可能一直陪着，同龄人也有话题。”杨月瑛主动帮几个人牵线，她丝毫没觉得自己举止冒昧。 “妈！”萧熠安大声道，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气鼓鼓地回房间去。 人走茶凉，饭桌上的餐又热一遍，杨月瑛拖了把椅子坐在窗前，焦急地张望。山里的夜晚不比城市大街小巷到处都有路灯，周边村民大多都已歇息，放眼望去外面黑漆漆的，只有海浪在不断拍打沙滩。 打了好几个电话给萧汌，都是拨通响到最后一声。 杨月瑛心里实在是闹得慌，她在回忆刚才自己做的事，她真的做错了吗？至于萧熠安躲房间里连面都不肯见，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儿子开朗点，广交些朋友。 在这鸟不拉屎陌生的地方，现在她似乎成了那个被儿子老公抛弃的人。 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终于按耐不住去敲儿子的房门，来到萧熠安床边，这孩子倒是睡得踏实，已经沉沉闭上眼睛。 杨月瑛拍了拍萧熠安：“你爸还没回来，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 她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离了萧汌像是船只失去船锚，在汪洋大海里的迷茫，这不是父亲第一次做出这种离谱的事情。 曾经有一个大约萧熠安中学时，生过一场大病，大概是病毒感染浑身起满疹子，又高烧不断，杨月瑛在厂房里上班，好不容易请假带儿子看病，折磨的不成人样回家，途中看见萧汌从KTV门口出来，左拥右抱两个小姐。 这是他们第二次闹离婚，后来闹着闹着不知怎么就和好，又卖弄起和谐家庭的人设，小时候萧熠安总被他们的情绪影响，导致自己也变得阴晴不定一会哭一会笑，沉浸在美好家庭包装的糖纸中，却忘记糖纸也是有褶皱的，也是易燃物，一点就会燃。 每次萧汌不回家，总有事情发生。 他被杨月瑛叫下楼，没目标的两人站在黑夜中，就这样干等着，四周安静的只剩下海风。 “其实我们不应该跟来的，但我又放心不下，你说你爸会看上这里某个没有文化的乡下女人吗？”杨月瑛靠在萧熠安肩头问。 他们计划失误，以为这里会是闷热的村子，所以没带件遮风的长袖，现在只能裹毛毯，毛毯下杨月瑛搓着自己胳膊，尽量挨在儿子身边取暖。 萧熠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再次选择沉默。 站久了，两个人折磨的都累，他想回楼上好生睡个觉，低头看着杨月瑛，两眼瞪的像铜铃，直直望着唯一来去的那条路。 “妈，明天我们去镇上买点厚衣服吧？”萧熠安把手搭在他手臂上，安慰地拍了拍。 夜色浓重，沉沉地压下来，笼罩着村子。 极目远眺，远处海天相接处已模糊成混沌的深灰，辨不清界限，只有浪头翻涌时，才偶尔泛起一线苍白的微光。 风带着咸腥气，一阵紧似一阵，吹得路旁的木麻黄发出呜呜的低咽,潮水不知何时涨了上来，原先还能看见的沙滩此刻已被吞没大半，哗啦哗啦的声响。 海边好像走来个人，仔细一看，月光洒在男孩身上泛起亮光，金色的头发在融入不进这片黑夜，一眼就能被捕捉到。 程淡顺着岸边坐下，安静地盯着远处大海。 “你去问问你朋友，这附近的加油站真的有那么远吗？”杨月瑛拍了拍萧熠安的手，下达命令般的让儿子去问话。 打从心眼里杨月瑛宁可接受萧汌从山上翻了下去，也不能接受他的彻夜未归又是去哪里找女人去了。 “我知道了，那您先回去。”萧熠安和她谈起条件。 在杨月瑛答应先回去睡觉，萧熠安才假作起身，见她上楼关门，从关灯到熄灭，心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什么朋友，萧熠安心里想，只是今天有过一面之缘，而且那男孩心里藏着事，不太愿意说话，突然跑去指不定会让对方觉得冒昧，更何况萧熠安也是这种内向的性格。 在原地犹豫，萧熠安还在纠结姚站多久回去合适，回头该编造个什么谎言，他怕杨月瑛担心，要不就把加油站的距离说的远一些。 “安安，你快去问问呀。”杨月瑛顶着满脸的憔悴，从小别墅的二层探出头，不放心的盯着萧熠安监工。 萧熠安只能被迫动身：“现在就去。” 二楼厨房的小窗口是看的到海边的，顶着视线巨大压力，萧熠安厚脸皮来到程淡的那块礁石，挨在他身旁坐了下去。 快逼近凌晨，路上彻底没了村民，夜幕下的大海的海面反而比白天来的广阔，在视野尽头与同样漆黑的天幕紧密缝合。 近处的浪层层涌来，撞在礁石上，月光洒下来勉强勾勒出程淡侧影的轮廓，和他脚下那片被潮水反复浸染、颜色深沉的礁石。 萧熠安往他身边坐下，搞的程淡有些莫名，他开口想询问，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却羞于面对陌生人的那种紧张感，最后还是萧熠安先鼓足勇气开了口。 “别转身，我妈让我来的，配合我一下。”萧熠安扯动嘴角，想让程淡配合。 就这样两个少年不语，四肢僵硬一动不动，直到身后那道目光消失，萧熠安才放下心来。 其实杨月瑛自己也知道，这场询问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心里想有个安慰，让萧熠安配合她在演戏。 “发生什么事了？”程淡顺着萧熠安慌张的目光看过，是他们住的小屋的方向。 萧熠安摆了摆手，一阵风吹过，吹乱他们发梢，程淡又望向大海。他的头发和月色很配，勾着萧熠安的魂，一看，视线就黏在他脸上再也挪不开。 他大概和程淡讲了家里的事情，得知后程淡表现的不以为然。 “最近的加油站在镇上，如果不回来的话，大概被他们带走了。”程淡说。 萧熠安觉着奇怪，被带走了又是什么意思，而且看程淡那样子，这些事好像经常发生，已经见怪不怪。 他侧头，无意间露出额头上新鲜的伤，像是挫伤，上午的时候还没有的。 萧熠安伸出手，掀开他的头发：“你这里是？” 话还没说满，程淡紧张地避开，重新整理头发把受伤的地方牢牢盖住。 “没什么，磕的。”他道。 萧熠安只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他不想回去，一回去肯定又被杨月瑛抓着说个不停。但坐久了萧熠安觉得无聊，他不知道程淡怎么这么能耐得住寂寞，看这莫名其妙的海，似乎可以盯上一整晚。 拿出手机，刷着互联网的最新动态，萧熠安忽然把手机举到程淡面前，想和他加个联系方式。 程淡看了眼手机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不太用手机的，出海干活带着不方便。” 就比如他现在，从家里偷跑出来就没带，和萧熠安这些城里来的孩子不同，他们更依赖大自然打发时间。 “那我如果想找你怎么联系你？”萧熠安默默收起手机，没几秒他又把手机拿出，这次他打开了相机，在程淡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摁下快门，拍下了两人的合照。 本来萧熠安以为像他这样长得好看的男孩，社交平台应该挂满合照，拍下照片，他怕未来自己会忘了他的长相。 照片里的萧熠安扯着嘴角笑的开心，相比之下的程淡闷闷不乐，表情还有些木讷。 “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萧熠安说。 他又把手毫无边界地搭在程淡肩上，手触碰到的时候，程淡瞬间变得紧张，整个身子绷紧。 “你打算在这留很久？”程淡问。 萧熠安也不知道，这事他做不了主，从小到大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他一直想长大后逃离，可是真的长大后，他却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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