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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直接与裴青柏搭话,江絮更愿意去问正在开车的副官。 倒不是裴青柏看起来有多难相处,主要是他们并不熟,却屡屡发莫名其妙的尴尬事。 燕睿从后视镜看了江絮一眼,正准备开口,就听到裴青柏出声回答,“嗯,去和仁疗养院。” 和仁疗养院,由和仁医院开设,规模档次不是安心疗养院能比拟的,价格也让人望而却步,每个月两万起,江絮掏不出这么多钱。 江絮转过头,裴青柏仍闭着眼,“今天突然封停港口,耽误了你们的行程,这就当作是裴公馆对你们的补偿。” 意思是不同担心费用的问题。 裴青柏说的有理有据,没给江絮留下多少拒绝的空间。 住进和仁疗养院,是不是能降低在和仁医院挂号的难度?这一点对江絮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和仁疗养院中时刻有警卫看守,就算青帮发现他想悄悄出海,要给他点教训,也很难把手伸到和仁疗养院来,妈妈搬到这边来反而是最安全的。 江絮陷入思索中,一时间忘了开口拒绝,回过神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和仁疗养院门前。 在修剪过的广阔绿地和园林中,藏着几幢米色小楼,弧度圆润的鹅黄色屋顶和廊柱,温馨宁静的气氛迎面扑来。 宽大的方形窗户整齐嵌在墙上,反射出蓝天白云,建筑两侧还有几处露台延伸出来,上面摆放着桌子沙发,时不时有愉悦的聊天声溢出来。 江絮拍拍林早月的肩膀,“妈,到了。” 林早月虚虚的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陌的环境,两眼迷蒙,“阿絮,这是哪里?” “这是和仁疗养院,你先住进来,晚点我把小蝶接过来陪你。” ‘和仁’这两个字在覃州就是贵的象征,林早月眼中立马翻江倒海,“我们不回安心疗养院吗?” 燕睿麻利的将轮椅拿出来组好,拉开车门,“阿姨,这里比安心疗养院环境好,您就踏踏实实的住下吧。” 林早月双手局促不安的攥着毛毯,“可这里是不是太贵了?” 江絮抱出林早月坐上轮椅,“放心吧妈,不用担心费用的事,住不了多久的,等做完手术我们就回家。” 没能出海去西洋,确实是他们母子受到了无谓的牵连,江絮丝滑的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补偿。 反正也不会住很久,大不了就不去裴公馆报销船票钱了。 江絮推着轮椅走在蜿蜒的林间小路,穿过一片小花园走向疗养院,远远的,两个笑容甜美的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长裙迎上来。 “裴州长?”姑娘们看到裴青柏后眼中齐齐一亮,脸上笑容更盛。 裴青柏淡淡的嗯了一声,用下巴点了点江絮。 “先,我来吧。”其中一个小姑娘会意的从江絮手中接过轮椅,另一个则亲切的和林早月聊起来。 “阿姨,您是第一次来和仁疗养院吧,一会儿我们先给您做个简单的小检查可以吗?早上有没有吃过东西?” “阿姨,您的头发是自来卷嘛?好漂亮,我也喜欢这种卷发呢,可惜发廊里做的那种不好看。” 江絮看着两人业务熟练的模样,三言两语就把妈妈哄得放松下来,贵是有贵的道理。 走进疗养院,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子,掺着阳光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墙壁雪白,挂着配色温馨舒适的画,软软的地毯吞没了所有噪音。 裴青柏落后几步,盯着江絮单薄的背影,忽然停住,压低嗓音对燕睿说,“这段时间盯着他,把他所有能求助的渠道都给我掐断。” 燕睿愣了两秒,回味过来裴青柏的意思后,转身走出疗养院。 裴青柏继续跟上去,用目光描摹着眼前那道人影的轮廓,眸光越来越深。 江絮,我要你求着来爱我。 江絮扫了一眼贴在墙上的地图,跟着那两个姑娘来到走廊尽头,站在一扇白色的雕花铁栅栏外,可以看到停在里面的木头轿厢。 这是从南岛江城引进的电梯,江絮先前只在报纸上见过。 栅栏在一阵轻微的金属刮擦声中打开,林早月被推进电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局促与仓皇,两名小姑娘弯下腰向她介绍,柔声安抚着林早月的不安。 江絮看着被轮椅和两个人占满的电梯,里面没有他的落脚处,问了房间号后就准备从旁边的楼梯上去。 转身时,余光扫到裴青柏还默默跟在身后,抬起的脚又放下了,语气委婉。 “裴州长今天不忙么?” 作为一州之长,每天肯定有很多事等着裴青柏去忙,就算是对方提出的补偿,也不用亲自盯着吧? 江絮身高一米八,站在裴青柏面前,头顶只能到对方的脖子,被那双漆黑深沉的眼俯视着,总会不经意间陷入对方的情绪中。 那些情绪冰凉又绵长,浓雾般弥漫出来,看久了,心头莫名浮起几缕潮湿的悲伤。 察觉到情绪变化,江絮连忙偏了偏头,从裴青柏的眼神中脱出。 裴青柏的胸膛似是起伏了一下,“燕睿去忙了,你一会儿去哪里,我顺路带你一程。” 副官去忙了,堂堂州长亲自在这盯着?你俩身份是不是搞反了?就算裴州长为了保持形象在人前做做样子,也不用这么周到吧。 江絮在心里叽叽咕咕,面上耐心的表示拒绝,“等我妈安顿好我就回城北,裴公馆在城东,不顺路,不好意思再麻烦裴州长。” 江絮脖子仰的有点累,说完就垂下头,整个人被裴青柏的目光钉在那,无奈的看向地上。 裴青柏穿着一双黑色军靴,靴筒严丝合缝的裹在小腿上,两条紧绷的腿部线条向上延伸。 等了半晌,头顶终于落下一个淡淡的嗯声,江絮如蒙大赦,和裴青柏挥挥手就转身向三楼走去。 林早月的房间在三楼右侧的尽头,屋内宽敞明亮,陈设一应俱全,视野中充斥着温馨的暖色调,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院中精心修剪的园林。 林早月倚在窗户前的摇椅中,听着两个小姑娘的安排,时不时点点头,阳光洒下来,照的那张脸温柔又明媚。 江絮站在门口看着,心头被愧疚填满,妈妈本该住在这么舒服的屋子里,是他没本事,才让妈妈吃了很多苦。 等那两个小姑娘笑盈盈的走出房间,林早月向江絮招招手,“阿絮。” 江絮走过去,一眼就看穿了妈妈内心深处的不安。 林早月善良朴实,在她的认知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赚多少钱享多少福,突然搬到这样高档的疗养院中,心中难安也很正常。 “放心吧妈,我们不欠谁什么,你就当这是用船票钱换来的,”江絮蹲在摇椅前,“这里距离和仁医院也近,等我安排好随时都能送你过去做手术,很方便是不是。” 林早月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眼中所有的情绪化为一种柔软的心疼,揉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 “好,听阿絮的,等妈妈好起来,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吃,你小时候,看见我做红烧肉就挪不开脚。” “不止是小时候,现在看到你做的红烧肉也挪不开脚。” 江絮安顿好林早月后,提着小行李箱走下楼,他进门时留意过贴在墙上的地图,很快就准确的找到了问讯处。 “麻烦问一下,这里方便挂和仁医院的号么?” 问讯处的小姑娘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先,我们虽然都冠着和仁的名字,但与医院的业务互不干扰,想挂号还需要去医院排队。” 不能吗?江絮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嘴,算了,这里能保证妈妈的安全也行。 匆匆回到家,行李都来不及收拾,提起电话拨通了黄牛的号码,刚说了一声喂,就被对方不耐烦的打断了。 “怎么又是你?和仁医院三个月内都没号!想买就再等三个月吧!” 对方语气暴躁的说完,哐当一声挂掉电话,江絮僵硬的呆愣在那,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什么叫三个月内都没号? 江絮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一种荒诞又好笑的感觉顺着地板爬上脊背,他还是小看了命运的无情。 半天时间,两条路接连被堵死,他已经准备好妥协,无论差多少钱都去借去求,可命运并不稀罕他这点苦苦坚守着的骨气。 江絮瘫坐在墙角,暖融融的阳光斜照进来,唯独照不到他坐的那片角落。 他计划了两年,努力赚钱还债,存之余省吃俭用,把所有钱都存起来就为了给妈妈做手术,等她康复。 然而,到头来全是一场徒劳。 该怪裴青柏吗?恰好在他们出海当天封停了南帆港口?该怪黄牛吗?偏偏在他准备花钱买号的时候拿不到号了?还是怪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妈妈的病情突然恶化? 谁都怪不得,麻绳专挑细处断,说到底,还是怪那根麻绳不够坚韧。 若是他能早点低头妥协,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巨大的疲惫感攫住江絮,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消失了,窗外的天蓝得透彻,世界运转如常,唯有他心内的希望被碾碎了一次又一次。 错了,都是他错了。 江絮的脑袋重重磕在墙上,一手捂着眼睛,还是阻不住眼角挤出的热泪,世界在崩塌,他好想逃。 …… “日子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逃?”
第10章 失去所有希望 那是江絮十岁的时候,他蹲在院中帮妈妈清洗酿酒用的工具,他爸爸坐在柜台前眯着眼睛听小曲,十分悠然。 江絮站起来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目光不经意一转,看到酒坊角落的桌子边,有个时尚的女郎正在跟妈妈小声说话。 那女郎皮肤很白,嘴唇很红,头发用发蜡打理的一丝不苟,耳朵上还挂着一个夸张的金色圆环。 小孩子心中总是有无限的好奇,他第一次在偏远小镇看到这种打扮的人,没忍住扒着窗户缝看进去。 那个女郎手中晃着酒坛,抬起头看向正在擦桌子的林早月,小声问,“日子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逃?” 林早月只是将一缕散落下来的卷发别到耳后,没有回答。 女郎眯起眼,脸上不高兴,“我听说那个男人经常冲你发脾气,有时还动手打人!这种男人,你不赶紧逃还等什么?” 女郎说着,还偏过头横了一眼坐在柜台前听小曲的男人。 林早月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温柔又平静。 “往哪逃?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逃到哪会有好光景?阿絮那么小,我不能带他奔波受苦,在这里,起码还有个遮风挡雨的住所,可以让他安心读书。” 那女郎似是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早月堵回去了,“阿絮是个好孩子,起码要等他长大,读完大学……至少现在还不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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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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