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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老头答应不送他回家,他这才翻身坐起来,注意力被桌上的香气牢牢拽住了。 他的鼻子嗅了嗅,从出到现在,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面,脑袋凑过去,试探性的喝了一小口汤,很香。 “我姓裴,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怎么成,爷爷给你起个名字吧。”老头的五指就像干枯的树枝,动作很轻的收好烟草和烟枪。 “捡到你时,你晕在垃圾车下,阳光正好照在你身上,稍微偏一点我就看不到你了,你说巧不巧,就按着这个缘分叫你裴照,怎么样?” “照是个开朗的字,你这娃娃小小一个,老气横秋的,应该开朗一点哟。” 那天晚上,老头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屋子里多了张床,上面铺着软和的被褥,床四周还用可爱的帘子围起来,给裴青柏搭建出一个专属的小窝。 那刻起,裴青柏寸草不的心底,怯的顶出一颗绿芽。 如果说裴青柏这辈子第一次被捡到,是被那个善良的捡垃圾老头。 那他第二次被捡到,就是被江絮。 覃南军校刚开学,大一新就迎来了魔鬼训练,裴青柏所在的班级也不例外。 新展开训练第十天,轮到裴青柏的班级去覃南小子外的山谷拉练,学们每人负重二十公斤的装备走了整整一天。 直到太阳下山之前,他们才抵达第一天的营地,准备晚饭。 裴青柏是他们班上年纪最小的,因为相貌出众,隔壁学医的女学们路过时总会多看他两眼,这遭到了同班同学的妒忌。 同学们开始说裴青柏是捡破烂老头家的孩子,身上有股垃圾的馊味,又说他性格冷僻,看不起人。 大部分同学齐心协力的把他孤立了,还有少部分或许对他没什么偏见,但为了合群也都不理他。 营地晚饭出锅时,没有一个人去喊裴青柏,大家捧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吃着菜团,轮到裴青柏时什么都没有了。 裴青柏遭受过的恶意足够多,这些手段只是小打小闹罢了,他根本不在意。 小时候,他跟着他爸爸裴舒活在多宝寺里,裴舒的精神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还能对付,只是会反复告诉裴青柏,他的命是另一个重要的人的延续,必须活着,不好的时候就会薅着他的头发质问。 “为什么死的是你妈妈,不是你?” “你的每一口呼吸都是你妈妈用命换来的,你怎么敢心安理得的活着?你怎么配?” 质问得不到回应,裴舒就会抓着他的头发往桌子上撞,往墙上撞。 起初,裴青柏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哭会闹,可得到的,只有更凶狠的痛骂。 慢慢的他不再问了,他本身就是答案,裴舒看到他就会发作,裴舒恨惨了他。 后来他跑出多宝寺,被林爷爷捡回家,跟着林爷爷一起捡垃圾过活,每次林爷爷攒够钱把他送进学堂,不消半天时间,他头上就会多出一箩筐的外号。 那些同学在学堂里就那么扯开嗓子叫他,垃圾崽,臭要饭的,没爹妈的野孩子。 他的书本经常会被弄脏、破坏,同学们说只有破破烂烂的东西才配得上他,每次班里丢了什么东西,也会二话不说归到他头上。 裴青柏从不解释,说再多,那些老师、家长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他的世界就是这样,一直就是这样。 因为这些事,林爷爷背着行李,带他辗转走过很多个城市,这一站,是覃南。 裴青柏也期待过,离开多宝寺后,见到的人会不会都像林爷爷那样友好善良。 可惜,不是,没有人看得起靠捡垃圾活的爷俩,心底的绿芽也彻底枯萎。 裴青柏默默抽出背包中的水壶,仰头灌了一肚子,远远的走到一个角落中独自坐下,看着不远处围着篝火坐下说说笑笑的同学们,眼中毫无波澜。 他这辈子从出那天起就发霉腐烂,没什么值得期待的,活着,是因为林爷爷希望他活着。 林爷爷把他从垃圾堆旁捡回家,可怜他照顾他,把他养的干干净净,他会陪着林爷爷,林爷爷活到哪天,他就活到哪天。 裴青柏木然的看着天空,晚霞扑在灰蓝的夜幕上,就像打翻了粉色的颜料。 一只手突然从头顶上伸过来,掌心中放着一张油纸,里面是胖乎乎的菜团,白白软软的糕点,和几颗红彤彤的枣子。 “这些给你,那个槐花糯米糕是我妈妈做的,很好吃,我偷偷带来的,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刚才我摘完枣子回来,看你什么吃的都没拿,怎么不去找班长要啊?” 温柔和煦的声音灌进耳中,裴青柏习惯了四面八方扑来的恶意,善意突然从天而降,让他一时无所适从,没有去接吃的,而是抬起眼睛,顺着那只素白的手缓缓看上去。 对方正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手撑住下巴,歪着头笑盈盈的看过来,蓬松的卷发搭在额前,下面一双温柔明媚的眼,晚霞在他背后铺开万丈光芒。 裴青柏定定的看着,山谷里送来一阵清风,宽大的军装猎猎作响。 裴青柏知道他的名字,江絮。 准确的说,开学第一天起裴青柏就知道江絮了,江絮待人礼貌温柔,成绩很好,相貌也好看,往人群里一站,自然就会散发出引人注目的光芒。 就连统一的墨绿色军装穿在江絮身上,也变得好看。 见裴青柏没有动作,江絮拿着饭团的手掂了掂,“不吃吗?明天还有负重拉练,饿肚子可拿不到好成绩。” 裴青柏嘴唇抿成平直的线,撑在旁边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动,仔细看,江絮的瞳孔居然和他的发色一样,是褐色。 通常,其他人与裴青柏说话时两次得不到回应,就不想再搭腔了,但江絮久久没有将手收回去,倔强的伸在那,尾音长长的。 “同学,我手都酸了。” 裴青柏小时候经常吃不饱饭,实在太饿时就灌一肚子水,也能勉强饱腹。 可他当时被那么一双眼睛注视着,没有不耐烦,没有急躁,更没有刺眼的同情,裴青柏心尖倏地烫了下,饥饿感跟着涌上来。 他迟疑的接过江絮手中的东西,垂下眼默默啃了起来。 吃的东西已经不太热了,油纸上的温度却久久不散。 江絮口中溢出一个轻轻的笑,低头从兜里翻了个什么出来,放到裴青柏身边,“奶糖,奖励给乖乖吃饭的人。” 裴青柏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东西,乳白色的糖纸,上面还画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每年过年时,林爷爷都会买上一把这样的糖,守岁时偷偷放在他枕头下,等着他发现。 糖纸上的白兔很可爱,光是看上一眼,甜丝丝的味道就涌上舌尖。 “你笑了,对不对?”就在这时,江絮从石头上蹦下来,蹲在裴青柏身前,目光从他脸上描过。 裴青柏喉中咕噜一下,把嘴巴里的饭团吞下去,下意识的摇摇头挪开几寸,不想让江絮靠他太近,免得闻到他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味道。 江絮探究的端详着他,又从兜里翻出两块糖,“笑了就是笑了,怎么还不承认?开心就是最值得奖励的事情啊。” 开心也值得奖励么? 从小到大,他的爸爸只会薅着他的头发告诉他,他不配好好活着,还从没有人告诉过裴青柏这样的道理,他在心中记了很久很久,一记就是五年半。 当时的裴青柏低低的嗯了一声,默默将三块糖都收起来,放进左胸前的口袋,扣好扣子。 看着裴青柏吃完东西,江絮并没有急着离开,依旧蹲在他身旁,“你叫什么名字?” 那时的裴青柏,还用着林爷爷给他起的名字,作为同班同学,他觉得江絮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还是答了,“裴照。” “照,明也,日光所至,万物皆明,”江絮轻轻念叨着,“裴照,是个好名字,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裴青柏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名字从江絮嘴里出来时很好听,大脑在几秒后才迟钝的接收那句话的意思。 算是吧,林爷爷是爱他的,也是这世界上唯一慈悲的爱着他的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安静了,除了林爷爷,他几乎不与别人说话,也不知道要怎么与人相处,可在当时当刻,他又强烈的想说一些什么。 旁边的人没有再出声,换了个姿势坐下,脸上仍挂着笑意。 裴青柏的手握住又放开,良久,才问出一句,“你呢?” 两个早已知道彼此名字的人在这互相发问,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奇怪,那时的裴青柏却享受在其中,心底浮起一种说不清又很舒服的感觉,唯有心脏跳动的频率,有些不正常。 江絮转过头看着他,“江絮,杨絮的絮,是不是听上去很像女孩子的名字?我妈说,我出时很轻,就像春天从树上飘下来的杨絮。” 说完,江絮突然凑近,“都训练一天了,你的衣服怎么还是这么好闻?用了什么洗衣粉?” 裴青柏彻底沉浸在江絮温柔的眼中,好像被一轮明媚又不灼人的太阳笼罩着,胸中的潮湿拂去,只剩下蓬松的柔软,连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都不记得。 那么温柔的太阳没有人会不喜欢。 可他的神明记性不太好,只是分开两年半,就把他这个信徒忘得干干净净。 裴青柏眸光深沉的盯住江絮,大步走过去,揽着人往餐厅里带,江絮的信徒有他一个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小不点。 “哥哥,你们要去吃饭吗?今天的饭是我爸爸做的,可好吃了。” 小不点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拿着风筝和巧克力糖,蹦蹦跳跳的跟上来。
第22章 契可尼效应 走进餐厅,闻到空气里有饭香溢出,江絮跟在裴青柏身后,来到最靠近厨房的桌子边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两个身形魁梧的人端着饭菜过来了。 蒜苔炒肉,麻婆豆腐,蒜蓉油麦菜,米饭,还有西红柿蛋汤,有荤有素,看样子是训练场中特定的菜单,并没有因为裴青柏的到来搞特殊。 其中一人留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给腻在江絮身侧的小孩使眼色,小孩就像没看到一样,眼睛明亮的给江絮介绍。 “蒜苔炒肉是我爸爸做的,那个蛋花汤也是,我爸爸可会打蛋花了。” 江絮抿嘴浅笑,捧场的应了一声,“嗯,蛋花打的很漂亮。” 旁边那人瞟了一眼裴青柏的脸色,又瞟了一眼,见裴青柏的眼睫逐渐压下,冷汗瀑布一样往出冒,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书书,还不做作业去,别在这打扰裴州长吃饭!” 被叫做书书的小孩注意力都在江絮身上,这么温柔漂亮的哥哥还是第一次见呢,听到老爸提醒,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裴青柏。 刚才只看他身上的军装很酷,比训练场里其他人穿的都高级,现在听到州长这个称呼,脑子里好像有了点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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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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