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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絮不负老板的慷慨,分内事做的很认真。 他从天台一层层巡视下去,走到二楼的楼梯转角处时,下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听动静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在猎场待久了,规矩还是懂的,江絮背靠着墙壁往拐角中一站,尽量压低存在感,免得挡了哪位贵人的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絮稍稍抬了下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的眸中。 焦急,思念,惊讶,眷恋……太多复杂又浓烈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几乎要把江絮吞没。 脚步声戛然而止,空气也在漩涡中凝固了。 江絮从没见过哪个人眼中能盛得住这么浓烈的情绪,心跳失序了一瞬,用力眨眨眼,把视线从漩涡中解救出来,看清了打头那人的模样。 对方一看就是人群中身份地位最高的,站在楼梯上,还保持着上行的姿势,仰起头。 明暗交错中,军帽下那张脸如同一张构图完美的画,眉骨清晰如刻,眉毛浓而直,额角落着一道两指宽的疤。 江絮不想再与那双情绪汹涌的黑眸对视,视线快速滑过对方的鼻梁、薄唇一路漂移。 高大挺拔的身躯裹在黑色军装中,肩膀宽拓,胸膛前撑的一丝褶皱都没有,两道腰线勒进皮带,军装的威严飒爽在这个人身上得到了完美展现。 只是对方太过冷峻,寒意源源不断从身上溢出来,隔着三米远都能感受到,仿佛在料峭的风中奔走了好几天。 江絮觉得对方瞧着眼熟,又没记起到底在哪里见过,覃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年轻俊朗的军官? 可能是在哪张报纸上吧。 江絮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准备等这群人过去再下楼吃饭,猎场的餐食可口,不知道今天做了什么,光想想肚子就开始喊饿了。 等了半天,周围仍旧静悄悄的,江絮有些疑惑,正准备抬眼去看,一个不高兴的声音从那位军官身后传出。 “哪个保安这么不懂事,挡到裴先的路了。” 江絮看着面前至少两米宽的空间,杏眼圆睁。 挡路了?我吗?
第2章 ‘富人病’ 江絮身后就是墙壁,挡了哪门子路? 猎场中什么刁钻的人都有,江絮见怪不怪,弯起红唇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裴先,我这就消失。” 温柔的说完,江絮单薄的一片紧贴着墙,尽量绕开那群人快速向楼下挪去。 余光中,那双漆黑的眸子始终钉在他身上,内中汹涌的情绪全都变成了阴郁的冷。 江絮懒得去琢磨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料想也不是针对他的,他只是猎场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保安。 他快步走下楼梯,见有不少人站在楼下向上看,满脸好奇。 “那位就是刚赶回来的裴少帅?” “嗯,多半是,以后要改口叫裴州长了……” 江絮躲开窃窃私语,一溜烟走向供员工吃饭的小厨房,各种香味涌入鼻腔。 他眯起眼睛,顿时忘记了楼梯上的小插曲,目光往窗口望去。 猎场里中西餐都有,还有覃州其他各地的特色酒食,能满足大部分食客的爱好。 “小江来吃饭啊?今天做了蟹粉狮子头,要不要尝尝?” 后厨的阿婆正把浑圆的狮子头往盘子中摆,看到江絮慈和的笑着问。 其他人听到后,也纷纷抬起头与江絮打招呼,“燕窝红枣糕也拿两块吧,你这么瘦,得多吃点才行。” 相貌讨喜又每天按时乖乖吃饭的人,总是备受年长者喜欢。 江絮脸上挂起乖巧的笑容,走过去挨个拿了些,坐在角落把盘中吃的光溜溜,不浪费一粒米。 喂饱肚子,江絮礼貌的跟食堂中人告别,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去疗养院。 走到猎场外的马路边,迎着风,江絮忍不住回身看去,从他走出猎场那两扇金碧辉煌的玻璃厅门起,始终有一道阴沉沉的目光缠在他身上,毒蛇似的。 灯光透过彩绘琉璃窗,投在地上如破碎的彩虹,江絮的目光从窗户上徐徐扫过,没有任何收获,那道目光大概是知道被察觉,也消失了。 江絮抿了抿唇,大步离开。 疗养院坐落在城北,是一栋旧塔楼改建而成,外墙新刷了蓝色的漆,在夜幕中格外亮眼。 疗养院四周种着两排挺拔的桦树,枝条抽出嫩芽,星光穿过树枝照在地上,没有路灯也不会很黑暗。 江絮多绕了两段路,穿过飘满了油炸蒸煮香气的街巷,确认没人跟踪自己才走进疗养院,来到二楼最左侧的房间。 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正坐在床边,和床上的人聊什么,脸上挂着笑容,手中削着苹果。 那颗苹果太大了,小姑娘一手拿着有些吃力,水果刀刚削下一块皮,就得停住动作把苹果拿好,再继续削。 江絮轻笑一声推门走过去,接过水果刀,“小蝶,我来吧。” 小姑娘叫小蝶,是疗养院中专门负责照顾他妈妈林早月的。 修长的手指稳稳捏住水果刀,削下一圈完整的苹果皮,江絮把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小蝶,一半递给躺在床上的林早月。 “谢谢絮哥,林姨刚还在念叨你呢。”小蝶双手接过苹果,圆脸上浮起两团可爱的红霞。 “是么?在说我什么?” “林姨担心你在裴公馆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受欺负。” 这是一个谎言,江絮为了让林早月安心养病,骗她说自己在裴公馆找了一份差事,上司很好,薪水也很高。 林早月倚在床上,身材枯瘦,面色是不健康的蜡黄。 她本应该有一头漂亮柔顺的自来卷长发,在两年前查出骨结核后就自己拿起剪刀给剪了,只剩几缕参差不齐的枯发搭在肩头。 两条没多少肉的腿搁在床上,膝盖微微发肿,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症状,但手指按压上去时,会有一种奇异的波动感,像在膝盖中蓄了水。 骨结核是一种磨人的病,多发于免疫力低下、有骨骼外伤的人群,在贫民区的发病率是富人区的十几倍。 发病后关节活动受限,膝盖附近的肌肉萎缩,照常行走都是问题,一旦病情恶化,大概率会彻底瘫痪。 有条件做手术是最好的,不能做手术也要天天吃药,可以说是一种容易发于穷人区的‘富人病’。 骨结核医治麻烦,术后复发率很高,宛城中大部分医院都接不了,只有和仁医院能接,也更有把握。 和仁医院是整个烬风岛医疗技术和资源最好的医院,可惜,这些技术和资源被上流社会的人把持着,普通民众连门槛都摸不到。 谁钱多谁先治,病痛面前也分贫富贵贱。 想拿到和仁医院的号,就要额外花大价钱从黄牛手里买,他们这样没钱没势的人靠寻常途径去排号,恐怕要排到天荒地老去。 好在命运没有对他们残忍到底,在林早月的积极配合下,病症没有继续恶化,给了江絮足够的时间去攒手术钱。 江絮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笑着看向林早月,“妈,我怎么说也是军校毕业的,拳头硬着呢,没人能欺负到我。” 林早月咬了一小口苹果,伸手覆在江絮的手背上拍了拍。 “妈妈是怕你工作太忙,为了赚钱照顾不好自己,有什么事千万不要自己扛着,知道么?有妈妈在。” 她的手很粗糙,完全不像一双女子的手,关节肿大,掌心的茧子比江絮都多,皮肤就像干燥的老树皮,触在手背上热辣辣的。 江絮鼻尖一阵阵发酸,这双手上每一道沟壑,都是他成长的纹路。 说来也怪,江絮分明是在爸妈膝下长大,小时候对爸爸的印象却寥寥无几。 江絮家原本在覃南,是个覃州西南部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家里经营着一个小酒坊,他对爸爸最大的印象就是酒坊老板。 爸爸在酒坊中负责指挥、收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仿佛‘爸爸’这个身份只是因为江絮的出被迫冠上的。 家里和酒坊所有的吃穿用度、大小琐事,逢年过节拜访哪位亲戚准备什么礼物,全是妈妈一手操劳的,从记事起到江絮十几岁,都不曾见过爸爸参与活中来。 儿时,学堂里的老师说,母爱是温柔的,有声的,如水,父爱是严肃的,沉默的,所以如山。 可江絮看到其他同学的爸爸会去学堂接自己的孩子下学,会给自己的孩子买好吃的,也会与自己的孩子说说笑笑。 比起别人会传出回音的山,江絮的山遥远,沉默,冷眼旁观,如同不存在。 小小的江絮很失落,总在心中默默许愿,希望他的山能有点声响,哪怕一点点也可以,他还从没有同时牵过爸爸妈妈的手。 直到那座山逐渐崩塌,落下碎石,江絮后悔了,后悔曾经不知轻重的许愿。 爸爸的脾气变得暴躁起来,酒坊意不好会发脾气,天气不好会发脾气,饭菜不合口也会发脾气。 每次爸爸大发雷霆时,妈妈都坐在旁边不作理会,低着头捂住江絮的耳朵安抚他,“阿絮不要怕,有妈妈在。” 渐渐的,爸爸开始摔碗、摔凳子,手边有什么拿什么,通通往娘俩身上摔,嗓门大的像打雷。 “我赚钱供你们吃穿,辛辛苦苦劳累一天,到家连一顿合口的饭都没有!” 现在想想,妈妈会患上骨结核,早在那时就埋下了病根。 面对爸爸越来越暴戾的举动,妈妈依旧不作声的将江絮护在怀里,轻轻在他耳边哼唱那首从小听到大的童谣。 “花开明早小池塘,摇篮摇过老弄堂,桂花香,夜长长,摇篮摇过青灰墙……” 歌声混着骂声,江絮脑中一片混乱,想哭又不敢出声,怕激怒了爸爸,更怕让妈妈担心。 等夜深了才藏在被子里,捂住嘴嘴偷偷哭,祈求上天将之前的愿望收回,他再也不敢奢求了,再也不敢贪心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 直到江絮十四岁之后,身体迅速抽条,骨骼舒展,终于可以把妈妈护在身后。 他爸则日渐消瘦,打不动人了,嘴里说吐出的话依然夹枪带棒,在活琐事中尽最大的努力向妈妈发难。 回忆影影绰绰,江絮记得似是有人教过他,既然无法阻止那座山崩裂,那就带着妈妈跑,跑的越远越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带妈妈逃离,就被那座山砸的血肉模糊。 江絮垂下头,眨去眼中的湿润,“放心吧妈,我工作好着呢,等再过半年攒够钱,我们就去和仁医院做手术。” “好,妈妈都听你的,我们阿絮长大了,是了不起的男子汉了。” 江絮又在疗养院待了一会儿,叮嘱林早月早点休息,才关上门走出房间。 他站在楼下望着那扇窗,妈妈有在配合的养好身体,等待手术,这就是他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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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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