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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深看着身旁镇定自若的林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他的浅浅,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的少年了。 顾老爷子依旧沉默着,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林浅身上。 另一位叔公咳嗽一声,换了个角度发难:“林先生,听说你现在执掌着顾氏的艺术基金?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管理基金,涉及巨额资金和家族声誉,可不是搞搞艺术那么简单。不知林先生对基金的未来发展规划,有何高见?” 这个问题更为尖锐,直指林浅的能力和动机,暗示他可能德不配位,或另有所图。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浅身上。顾景深握紧了拳,准备随时介入。 林浅却依旧从容。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平和地看向那位叔公,开口道:“叔公问得好。艺术基金并非我个人所有,它属于顾氏集团,承载着扶持艺术、回馈社会的责任。我这半年来,主要做了三件事:第一,建立严格透明的项目评审与资金监管机制,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所有流程均可追溯审计;第二,聚焦于发掘真正有潜力但缺乏资源的艺术家,尤其是关注特殊群体(如身体障碍者)的艺术表达,这不仅具有社会意义,也符合顾氏的企业形象;第三,推动艺术与商业的良性结合,例如近期与‘云裳’品牌重启的合作,便是基于艺术赋能商业的理念,实现了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赢。” 他条理清晰,数据确凿,甚至提到了几个已取得初步成效的具体案例,语气平和却充满自信。他没有空谈理想,而是用实实在在的规划和成绩说话,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务实态度,让在座不少原本持怀疑态度的长辈微微动容。 “至于未来,”林浅继续道,“我希望将基金打造成一个开放的平台,不仅提供资金,更提供资源对接、国际交流的机会。同时,会设立专项,支持传统工艺的现代化创新,这既是文化传承,也可能孕育新的商业机遇。具体的规划书,我已经准备好,稍后可以请周助理呈送给各位叔伯过目。”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展现了能力,也表明了态度——他并非依附于顾景深,而是凭借自身实力在为顾氏创造价值。 顾老爷子放下茶杯,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分量:“看来,这半年,你没有虚度。” 他没有评价林浅的感情选择,而是肯定了他的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顾佩蓉脸色更加难看,还想说什么,却被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景深,”老爷子转向孙子,目光深沉,“你的选择,你自己负责。顾家的未来,也系于你一身。做事,要有分寸,有担当。” “孙儿明白。”顾景深郑重应道。 老爷子点了点头,挥挥手:“一路辛苦,都去休息吧。林浅留下,陪我喝杯茶。” 这话一出,众皆愕然。老爷子单独留下林浅?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举动!顾景深也愣了一下,看向林浅,眼中带着询问。 林浅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 待众人散去,厅内只剩下爷孙……或者说,准爷孙二人。管家重新沏上一壶上好的普洱,茶香袅袅。 顾老爷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目光再次仔细地打量着林浅,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他的灵魂。 林浅也不急不躁,安静地坐着,姿态舒展,并无局促。 许久,老爷子才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不再是刚才的威严,而是带着一丝长辈的感慨和沧桑:“林浅啊,景深这孩子,性子倔,从小被他爸妈的事影响,看着冷,心里却重情。七年前,是我和他姑姑他们逼得紧,也是他自己没想明白,让你受了委屈。” 林浅没想到老爷子会如此直接地提起旧事,心中微震,轻声道:“顾爷爷,都过去了。” “过去了?”老爷子摇摇头,“有些坎,在心里,过不去就是过不去。你能再次接受他,是这孩子天大的福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但我今天留你,不是替他说好话,也不是仅仅因为你现在有能力、有名气。我是要问你一句实话:你选择他,是因为他是顾景深,还是因为……他是顾家的顾景深?”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犀利无比。它关乎动机,关乎感情的纯粹性。 林浅迎上老爷子洞察一切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坦然答道:“顾爷爷,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顾景深。我离开他的时候,他也只是顾景深。如今我选择他,依然只因为他是顾景深。他的身份、财富,从来不是我衡量感情的标准。我爱的,是那个会犯错、会后悔、会为了我不顾一切的他。至于顾家,”他微微一笑,笑容清浅却坚定,“我会尊重,但不会依附。我有我的路要走,恰好,这条路现在与景深,与顾氏的部分方向重合,仅此而已。” 他的回答,坦诚、直接,充满了独立的底气和对感情的纯粹坚持。 顾老爷子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眸中渐渐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拿起茶杯,向林浅示意了一下,“喝茶。”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认可的信号。不再是以家族掌舵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爷爷的身份,认可了孙子的选择,认可了林浅这个人。 一杯茶尽,老爷子放下茶杯,从太师椅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推到林浅面前。 “打开看看。” 林浅依言打开,里面是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玉佩,雕刻着简约的祥云纹样,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价值连城的古物。 “这是景深他奶奶留下的,”老爷子语气平和,“她临走前说,留给未来的孙媳妇。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不是因为它多贵重,而是因为它代表着这个家,对你的一份心意和接纳。” 林浅看着那枚玉佩,心中百感交集。这不仅仅是一件礼物,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横亘在他与顾家之间最后的那道壁垒,被彻底打破了。 “谢谢顾爷爷。”他郑重地合上盒子,没有推辞,这份接纳,他收下了。 当他拿着木盒走出正厅时,顾景深正焦急地等在廊下。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上前,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搜寻。 林浅将木盒递给他看,微微一笑,轻声道:“爷爷给的。” 顾景深看到盒中之物,瞳孔微缩,随即,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猛地将林浅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声音带着哽咽:“浅浅……谢谢……谢谢你……” 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最终走进了他的世界,并被他的世界所接纳。 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庭院中,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的桂花树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归巢的鸟儿,终于为彼此,找到了最坚实的枝桠。
第42章 逆风独行 顾家老宅那场看似圆满的“归巢”之后,表面的一切都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顾老爷子态度的转变如同一个风向标,让家族内部那些原本对林浅抱有疑虑或敌意的声音暂时沉寂了下去。林浅正式以顾氏艺术基金主席的身份开展工作,拥有了独立的办公室和团队。 基金会的运作初期颇为顺利。凭借林浅在巴黎沙龙展获得的声誉和顾氏集团的资源支持,几个前期扶持的青年艺术家项目进展顺利,媒体上也出现了一些正面报道。林浅很快适应了新的角色,他将艺术家的敏感与管理者的严谨结合得恰到好处,团队上下对其能力颇为信服。顾景深也恪守着支持但不干预的承诺,给予他充分的自主权。 然而,真正的风浪,总是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第一个重大的挑战,来自基金会成立以来策划的第一个大型、具有标杆意义的项目——“新生”公共艺术计划。 这个计划旨在邀请国内外十位有代表性的艺术家,以“创伤与修复”为主题,为城市中几个经历过重大变迁或创伤的公共空间(如旧工业区改造地、灾后重建社区等)创作永久性装置艺术。项目立意高远,社会意义重大,但预算也极其庞大,涉及复杂的政府审批、土地协调、国际艺术家邀请及作品落地维护等诸多环节。 项目方案在基金会内部讨论时,就遭到了不小的阻力。阻力主要来自基金会另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财务与运营总监,赵坤。赵坤是顾氏集团的元老,由顾佩蓉一手提拔,为人精明刻板,一切以投资回报率和风险控制为最高准则。 在项目论证会上,赵坤扶了扶金丝眼镜,将厚厚一叠预算报告推上前,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林主席,您的艺术理念我很欣赏。但‘新生’计划预算超支严重,尤其是国际艺术家邀请和特殊材料定制部分。更重要的是,这类公共艺术项目投资回报周期长,社会效益难以量化,财务风险极高。我认为,基金会初创阶段,应更专注于投资回报更清晰、风险可控的中小型画廊合作或商业品牌艺术跨界项目。” 他的反对有理有据,直指项目的经济核心。几位倾向于保守路线的理事也纷纷附和。 林浅坐在主位,耐心听完,才平静开口:“赵总监的顾虑我很理解。但艺术基金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财务回报,更肩负着引领审美、推动社会思考的责任。‘新生’计划的社会价值和品牌提升效应,是单纯商业项目无法比拟的。预算方面,我们可以寻求政府文化基金配套、企业赞助等多渠道融资,降低集团直接投入。风险管控,我会亲自牵头,制定详细的项目管理流程。” 他的回应不卑不亢,既坚持了项目核心价值,也提出了切实的解决方案。最终,凭借林浅的据理力争和项目本身蕴含的潜力,方案还是在理事会上以微弱优势通过了。 但林浅明白,这仅仅是开始。赵坤在会上虽未再激烈反对,但那阴沉的眼神表明,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在项目进入实际推进阶段后,各种无形的掣肘开始出现。审批流程在赵坤分管的后台部门被刻意放缓,预算拨款申请被以各种理由打回要求补充材料,甚至连与政府部门的前期接洽,都因为“协调安排”问题而屡屡受阻。赵坤利用他在集团多年经营的人脉和职权,为项目的推进设置了重重障碍。 林浅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在庞大的商业帝国里,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是何等残酷。他面对的已不再是艺术理念的争论,而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根深蒂固的官僚作风。连续几周,他奔波于各个部门之间,会议一场接一场,解释、沟通、妥协,耗尽心力,项目却进展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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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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