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峰闻言,脸上露出真诚的赞叹:“嫂子,你这手艺进步也太大了!跟以前……真是厉害!” 原来今天是裴峰的生日,他请了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和战友来家里小聚。 路霆向来极为看重战友情谊,这种场合他自然会到场。 裴峰的男性Omega伴侣,叫小荣,是个气质温润的年轻人。他好奇地凑近些,小声问钟映,眼睛里带着点钦佩和羡慕:“嫂子,听说你当初结婚后,是跟着路将军一起随军的?前线条件那么艰苦,你一定……很爱将军吧?” 钟映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爱? 那个时候,他们刚结婚,一场彻头彻尾的联姻。两个人之间充斥着陌生、隔阂甚至隐隐的敌意,哪里谈得上什么爱或不爱。 他甚至清楚地记得新婚之夜,路霆连碰都没碰他一下,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多余且碍眼的摆设。 而钟家将他送出来,目的再明确不过,他就是一个用来维系关系的工具,一个必须尽快诞下继承人的容器。 只有有了孩子,钟家才会继续“仁慈”地供养他那个躺在医院里、需要巨额费用的妹妹寄玉。 这些冰冷的算计和不得已的苦衷,如何能对外人言说。 前线的生活自然是极苦的。物资常年紧缺,气候也恶劣得惊人,但路霆和他们队伍的任务却从未停歇清剿那些无处不在、狰狞可怖的虫兽。 钟映记得自己随军刚到那里不到两个月。 有一次,他们驻扎的片区停了水,他便抱着一盆积攒的衣物,去了距离基地有些远的一条河边清洗。 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抱着沉重的洗衣盆,沿着碎石小路往回走。 就在距离基地哨岗不远的地方,一只不知如何突破防线、流窜到此的虫兽猛地从侧面废弃的掩体后扑了出来,将他狠狠撞倒在地。 那虫兽足有半米多长,甲壳黝黑发亮,狰狞的口器不断开合,垂落下黏腻腥臭的涎液,正一步步朝倒在地上的钟映逼近。 钟映吓得魂飞魄散,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胡乱磨蹭着,火辣辣地疼,他手脚发软地拼命向后挪动。 虫兽扬起了锋利的爪钳,带着破风声,眼看就要割向他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暮色。 虫兽的头颅应声爆开,黏稠腥绿的浆液劈头盖脸地溅了钟映满身。他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看着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快步冲来,一脚踢开还在抽搐的虫兽残肢,弯腰将他从腥臭的尸体下方抱了出来。 路霆戴着手套的手掌地抹过他脸颊上沾染的虫兽脑浆和血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很大力,手套的布料磨得他皮肤微微发疼,留下了一片红痕。 “没事吧?”路霆上下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 钟映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睛,他仰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夕阳的余晖给路霆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那一刻,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路霆的袖口,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那个怀抱带着硝烟、尘土和血腥的气味,并不好闻,甚至有些硌人。 可在那极致惊恐的余韵里,钟映却只觉得无比温暖,无比安全,仿佛所有的危险都被隔绝在外。 钟映哪里敢接“爱”这个字眼,只含糊地垂下眼睫:“还、还行吧……其实条件也没想象中那么差,大家……不都是那么过来的。” 裴峰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带着几分感慨接着道:“不过嫂子你是真的厉害!当时你可是第一个敢跟着随军的家属。那会儿形势多紧张啊,我们每次出去都保不准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转头看向路霆,试图把他也拉进话题:“路哥,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带队出去侦察,结果被一群会放毒气的虫兽给围了!那时候信号全断,指挥部都快急疯了。” 裴峰说得越来越起劲:“嫂子等不到你回来吃饭,直接找到指挥中心去了,那会儿管得没现在严。他一听情况,当场脸色就白了,非要我们立刻出去救人。可当时我们的导航员也吸了毒气倒了,那鬼地方一半都是瘴气,根本看不清路!结果你猜怎么着?” 裴峰一拍大腿:“你猜怎么,嫂子直接跳上车就说他来开!我的天,那么险的盘山路,到处是碎石和悬崖,嫂子开得跟平地飙车似的,稳得不行!” 旁边另一个战友也笑着插嘴:“我记得!当时嫂子还说,他对路哥你的信息素特别敏感,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让我们把他当搜救犬使就行。结果还真神了!愣是靠着那点感觉把我们从瘴气里带进去了!可惜路哥你们当时都晕过去了,没看见嫂子那威风劲儿!”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钟映坐在那儿,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当初不过是不知者无畏,全凭着一股傻气和害怕失去依靠的孤注一掷? 路霆始终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热闹的叙述和他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裴峰似乎也察觉到了,讪讪地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不过现在大家都好了,路哥也当上将军了,总算熬出来了。” 钟映是真的想立刻离开这里,又怕突然起身会扫了人家的兴,更怕会让路霆觉得没面子,只能继续僵硬地坐着,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点摇摇欲坠的、礼貌的笑意。 到了吃饭的时候,众人极为默契地在路霆身边的位子空了出来,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钟映。 路霆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坐下后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尽可能拉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他全程沉默地吃着面前餐盘里的食物,几乎不参与谈话。 饭桌上,话题转向了裴峰和小荣即将举行的婚礼,小荣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幸福,钟映看着,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后来分蛋糕时,裴峰特意高声说这是钟映亲手做的。立刻有人笑着调侃:“将军夫人亲手做的蛋糕,味道果然不一样啊!” 钟映下意识地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路霆的脸色,生怕在那张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不悦或嘲讽。 幸好,没有。 路霆的表情平淡无波,仿佛根本没听到那句调侃,或许……是根本不在乎。 他从来不像钟映,偶尔还会因为那可悲的虚荣心作祟,试图在外人面前勉强维系住两人关系尚可的假象。 路霆向来是把他们感情破裂的事实,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不屑于任何掩饰。 而现在,钟映自己也不太在乎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无论怎样粉饰,也变不成真的。 小荣很感兴趣地过来向他请教蛋糕的做法,语气真诚。旁边却又有人想起了旧事,笑着提起钟映当年“为爱炸厨房”的壮举。 “我有次去找路哥,看见嫂子十个手指头没一个是好的,不是贴着创可贴就是缠着纱布。我当时可羡慕路哥了!”那人说得兴起,“要我说,嫂子以前在钟家,那是正经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了路哥,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钟映:“…………” 他只觉得一阵难堪的热意涌上脸颊。 这些人难道都看不出,路霆几乎要和他划清所有界限了吗?为什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大谈特谈那些过往? 钟映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趁着话题间隙,他悄悄给孟檀清发了条信息。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钟映立刻拿起手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工作室那边突然有点急事,我得先过去一趟。” 他站起身,礼貌地告辞,几乎像逃离一般,离开了这个让他如坐针毡的地方,甚至不敢多看路霆一眼。 等钟映离开后,客厅里热闹的气氛似乎也随之沉淀了几分。 路霆忽然开口:“那次瘴气的事,具体怎么回事?” 裴峰正喝着酒,闻言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路哥……你不知道?嫂子后来没告诉你吗?” 路霆说没有。 裴峰被他看得有些发怵,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就……我就当时随口那么一说,让嫂子务必保密。没想到他居然连你也没告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毕竟让非编内人员参与那种级别的行动,还开车闯进污染区,怎么说都不合规矩,更不光彩。要是当时爆出来,咱们整个队恐怕都得挨处分。所以我就求他,千万对谁都别说。” 裴峰像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语气里带上几分感慨:“说真的,路哥,你别看嫂子平时那样,那天他开车真是稳得吓人,又冷静又果断,那么险的路,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们当时在后面,心里都佩服得不行。” 裴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复杂的情绪:“结果呢?好不容易找到你们,车刚停稳,他一看见你中毒晕死过去、脸色发青的样子,整个人瞬间就垮了。扑过去抱着你,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就那么死死搂着,嘴里反反复复就只会说‘救救他’、‘求你们快救救他’……哭得那个惨劲儿,我当时在旁边看着,心里都咯噔一下,差点以为你真没了……呸呸呸。” 路霆若有所思。 第6章 那天路霆回来之后,就明显有些不对劲。 钟映刚准备睡下,脱掉外衣,正拿起睡衣要套上,卧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毫无预兆地推开。 钟映的动作瞬间顿住,有些愕然地看向门口伫立的高大身影:“你怎么……不敲门?” 路霆的视线落在他半裸的肩颈上,目光沉沉的,反问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不能进?” “……可以。”钟映下意识把睡衣抱在胸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低了几分,“怎、怎么了?” “易感期。”路霆的回答依旧惜字如金。 钟映立刻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那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虽然觉得好像时间不太对,不过钟映也没多想。 路霆却没动,目光扫过钟映的房间。 这里充斥着Omega信息素的味道,是钟映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晨间清冽露水般的气息,房间陈设简单,靠墙放着一张小小的书桌,旁边立着几本看了一半的书。 他有些不耐地扯开紧扣的领口,仿佛这样才能顺畅呼吸,随后径直走到钟映床边,坐了下来,声音低沉而肯定:“就在这里。” 钟映脸红了红,喃喃说了句别了吧。 他这里的床本来就不是很大。 别折腾坏了。 路霆依旧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显得格外幽深滚烫的眼睛盯着他。 钟映与他无声地僵持了半晌,大约半分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8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