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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路霆浑身是血、生命垂危地在他面前时,那种灭顶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曾那么毫无保留地爱过这个人,把自己最热烈、最纯粹的感情都给了他。 即使后来分开了,怨恨过,但当危险来临,他才可悲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颗心,还是会为他揪紧,为他疼痛。 可如今,真要他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庭玉却发现自己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理不出头绪。 他相信路霆此刻的爱是真实的,但他也同样也相信,爱这种东西,或许本身就不是永恒的。 就像烟火,燃烧时绚烂夺目,可谁能保证它不会在某个瞬间悄然熄灭。 之前之所以半推半就地顺着路霆的意思,考虑回到帝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被毒蛛那帮人纠缠得身心俱疲,迫切需要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如今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庭玉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帝都,那个充斥着权力、繁华和无数诱惑的地方,他真的应该回去吗? 这不是对路霆没有信心。 路霆为他挡枪、为他拼命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更多的时候,他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他见识过帝都的繁华,那里有形形色色的人,优秀、耀眼、家世显赫的Omega比比皆是。 他呢?一个从E区挣扎出来的、满身旧伤疤的人,拿什么去应对那些无形的压力和可能出现的变数?他害怕自己最终还是会变成依附于人的藤蔓,失去独立行走的能力。 有些话,他觉得必须跟路霆说清楚。不能再这样含糊下去,对彼此都不公平。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路霆带着期盼和不安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路霆,我想……我还是应该留在这里,而你……你应该回到帝都去。你的才能、你的抱负,值得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 路霆的脸色瞬间白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吗?” 他急切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想要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却还是坚持说道:“我……我真的可以证明我已经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庭玉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心里一抽,赶紧摇头:“不是的,你听我说完。我其实……早就没怪你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我会去找你的,如果你那个时候还是一个人……我们就在一起吧。” 路霆几乎是立刻就摇起了头,斩钉截铁地开口拒绝:“我不要。” “我才不要一个人回帝都,傻乎乎地等着你!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忧虑什么,又在恐惧什么?庭玉,我不要一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语速越来越快:“我看不见你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有一次,E区发生大地震,我看着新闻里那些倒塌的房屋和伤员,怕得手都在抖,我生怕……生怕其中有一个人是你,我受不了那种感觉,真的受不了!” Alpha的情绪罕见地有些失控,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盯着庭玉:“你可以不接受我,甚至可以报复我、作践我,怎么都行!但别让我看不见你,别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不然……”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我真的会受不了。” 庭玉被他这一连串激烈又直白的反应弄得怔住了。他还没完全消化这些话里的信息,就看到路霆突然朝他这边倾过身,手臂不管不顾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面前。 紧接着,庭玉就感觉到腰间传来一阵湿热。 路霆……居然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肩膀微微颤抖的哽咽。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衣衫,烫得庭玉皮肤一阵发麻。 这个平日里强势又冷硬的Alpha,紧紧抓着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第28章 那天关于“回不回”的话题, 最终戛然而止,被路霆的眼泪硬生生浇灭了。 Alpha哭得毫无征兆,又凶又急, 像被抛弃, 这阵仗把庭玉弄得慌了神,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仿佛自己刚才那些理性分析、为彼此考虑的话, 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路霆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什么前途, 什么帝都,他统统不在乎,他只要庭玉。 “我为什么要回去?回去面对那些虚与委蛇的脸?你担心的所有问题, 我都可以证明给你看, 一样一样解决给你看!就是别再说什么分开……别再离开我……” 自那天之后,庭玉去医院探视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之前, 他总是变着法儿地找借口往医院跑。 路母起初是心疼他,怕他来回奔波太累,劝了几次,反而觉得自己像个不通人情、硬要拆散小情侣的老古板, 后来也就懒得再多嘴了。 那会儿,庭玉有时会拎着一袋刚买的新鲜水果, 有时会顺手带束花去。 可这段时间, 庭玉却来得稀疏了。 路母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点味儿来。这两人, 怕是闹别扭了。 后来,路霆总算能出院了。 路母看着儿子收拾东西时沉默的侧脸,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路霆:“妈,你别再去跟他说什么了, 好吗?他不愿意回去,我就在这儿陪他。” “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换了我,我也不会喜欢一个只给自己留下糟糕回忆的地方。而且,他回去之后,用什么身份待在那里呢?” 路霆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涩然:“我有勇气给,把我的一切都给他。但他……现在还没有勇气要。” 路夫人看着儿子,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你们吧。路霆,如果你打定了这个主意,那么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因为这件事埋怨庭玉。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路霆:“你们也太小看我的决心了。” 庭玉离开之后,他自己都像死了一遍。 活着还不如死。 路夫人见此情形,便不再提让庭玉回帝都的事。 路霆的身体在出院一个月后基本稳定下来,枪伤虽重,但幸运地避开了要害,剩下的只需时间慢慢调养。 他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主动搬去了另一处住所,将两人原先共同居住的房子留给了庭玉。 庭玉站在空荡了不少的客厅里,看着工人搬走属于路霆的最后几箱物品。他以为路霆是生气了,用这种沉默的退让来表达不满。 路霆回来做最后收拾时,行动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他让跟来帮忙的下属先去外面等着。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动。 路霆站在离庭玉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目光却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庭玉,在医院躺着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我以前……很混蛋。总想着,哪怕是用强的,把你绑在身边,总有一天……你会变回从前那样。” 他的视线掠过庭玉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道:“可那天听你说,不想跟我回去的时候,我才突然……醒悟过来。” 路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你只是没得选。” 一直都是这样。 命运的天平从未公平。 有些人降生便站在云端,面前是条条坦途;而有些人,从出生起就仿佛被抛入激流,只能随波逐流,每一次挣扎都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入更深的漩涡。 出生没得选,妹妹遭遇横祸没得选,甚至当初嫁给路霆,也是一场别无选择的交易。从这段不得已的婚姻里偶然尝到的一点温情,最后也化作了蚀骨的疼痛。 阳光很好,安静地铺满了半个房间。 路霆就站在那片光晕之外,看着庭玉,眼神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克制,他一字一句:“我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那些文绉绉的尊重。但我会学着克制。” “从今天起,庭玉,你什么都可以选。” 选留下,或者离开。选接受,或者拒绝。选择怎样生活,以及……是否还要他。 路霆:“你需要我,我就永远都不会离开。” 庭玉眼前恍惚闪过很多年前在前线的景象,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在弥漫着硝烟和紧张气息的营地里,难得的喜气,是周遭多少人暗中羡慕的一对。 后来呢?后来是数不清的误会像雪片一样堆积,是言语的利刃和冰冷的对峙,是无数次争吵后筋疲力尽的决裂。 路霆把一串钥匙轻轻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动作,正式宣告了路霆单方面解除对庭玉人生的所有控制权。 他退出了他的生活。 郯旭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路霆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那只撑了一下下巴又迅速放下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路霆侧着头,一直望着窗外。 透过后视镜,郯旭能看到路霆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虽然他极力绷着脸,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郯旭叹了口气:“舍不得啊?” 路霆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字:“……废话。” 庭玉站在原地,听着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玄关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死一般的寂静。 他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鞋柜上那串孤零零的钥匙上。 金属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冷淡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钥匙,拿起来,握在掌心。 那重量很轻,却又沉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他就这样握着那把钥匙,在空荡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客厅里站了许久。然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蹲了下去,蜷缩下去。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滴接一滴,砸在紧握着钥匙的手背上,溅开小小的水花,又迅速变得冰凉。 钥匙的齿痕硌着掌心的软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一个声音在空荡的心里反复回响,带着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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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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