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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羿笑了笑:“人说到底,最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钟映若有所思点点头,刚咬了一小口香蕉,病房门就被推开。 路霆拎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目光瞬间锁定了钟映手里的香蕉,又冷冷地扫向路羿:“你别给他乱吃什么东西,马上就到饭点了不知道?” 钟映下意识想替路羿解释:“我就吃了两口……” 路霆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噤了声。 路羿见状,识趣地起身告辞。路霆二话不说,拿走了那半根香蕉,将带来的饭菜一一打开,摆在小桌板上。 钟映右手打着石膏,只能用左手别扭地拿起勺子,刚适应着舀起一点饭,勺子就被路霆伸手夺了过去。 “笨手笨脚的。”Alpha的语气依旧不算好,“张嘴,我喂你。” 钟映愣愣地看着递到唇边的饭,迟疑地没有动。 “怎么了?”路霆皱眉,“想先喝汤?” 钟映说:“其实我左手……也用得挺好的。” 说着,他的左手就悄悄伸向一旁的餐具。 指尖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猝不及防地握住。 路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硬,甚至像是为自己这反常的举动找补:“我答应了妈,会好好照顾你。” 钟映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路母为他抱了不平。路霆此刻的耐心,大概只是因为愧疚,因为自己替他挡的那一下,让他暂时心软了。 “其实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的。我……我今天感觉已经好多了。” 路霆看着眼前的钟映。他穿着宽松的浅色病号服,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颜色淡淡的,长长的睫毛垂着,在后脑缠绕的白色绷带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 钟映正微微鼓着腮帮,乖乖地吃着喂到嘴边的食物,暂时敛去了所有尖刺和算计,也让人暂时忘记了他那些令人气恼的行径。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一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 路霆看着看着,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突然毫无预兆地“啪嗒”一声,狠狠塌陷下去一块,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要是能一直这样,他不会那样对他的。 路霆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掩饰般地舀起一勺饭递过去:“再吃点。” 等饭吃得差不多,钟映最终实在吃不下了,摇着头表示拒绝。路霆竟伸出手,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摸了摸他的肚子,确认是真的鼓胀了,才满意地点点头:“睡吧。” 对于路霆这种突如其来、且极其强硬的照顾方式,钟映基本处于敢怒不敢言的状态。 喂饭非要喂到十分饱,洗脸的水温路霆觉得刚好,钟映却觉得烫手;一天要被盯着喝十几次水,睡觉必须足十个小时,还要雷打不动地被推出去晒太阳,美其名曰“补钙”。 几天后回到家,钟映站上体重秤,惊愕地发现自己短短时日竟重了三斤。 路霆也确实如他所说,将大部分公务都带回了家里处理。书房的门时常开着,他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讲电话或视频会议的声音。 而钟映则被看得死死的,每天的生活轨迹变成了简单的两点一线,除了吃,就是被监督着睡。 孟檀清听说钟映受伤后,特意带着女儿悦悦前来探望。 结果门一打开,就看见玄关处站着那个让她觉得颇为“晦气”的人。 所幸路霆只是瞥了她们一眼,说了句“出去办点事”,便拿起外套径直离开了,留下空间给他们。 孟檀清熟门熟路地自己去倒了杯水,看着钟映用没受伤的左手,握着悦悦的小手,拿点心给她吃,不由得感叹:“路霆还真在家照顾你?看来他这人偶尔还有点良心。” 钟映微微摇头:“他大概是心里过意不去罢了。他这个人……最是要强。几年前在前线,就算受了很重的伤,也从不轻易休息,更不会向任何人示弱。” 孟檀清撇撇嘴,毫不客气地评价:“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钟映无法反驳。 他有时也觉得,或许这份执念,最初只是源于当年遇险被路霆救下后产生的吊桥效应,将惊惧依赖错当成了心动。 可喜欢这种事,要是真能条分缕析地说清楚,反而才奇怪。 聊了一会儿,孟檀清压低声音,正色道:“你托我办的那件事,已经开始走程序了。大概再过一段时间,等项目正式启动,就能安排妥当。” 钟映点点头,眼中带着感激:“谢谢。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尽力报答你。” 孟檀清摆摆手,让他别见外:“你既然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就务必做得干净利落,别留下任何尾巴。” 她的神色严肃起来:“我看路霆绝不是简单好糊弄的人。你倒不用太担心我,我的生意从来没倚靠过他这条线,他权势再大,一时也动不到我头上。但你一定要想清楚,如果被他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钟映点头:“他很早之前就想跟我离婚了。是我一直咬着不肯松手,死死拖着。就是因为这份固执,我们的关系才越来越僵,甚至一度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等到年底,他就会正式宣布我们离婚的消息。他外面有合心意的人,我主动离开路家,他应该……会乐见其成。所以,他大概率不会费心打听我的下落。至于钟家,他们本就理亏,更不会声张。” 孟檀清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希望一切真能如你所料,一切顺利。” 第13章 钟映的伤足足养了一个月,才被允许出门活动。 这期间,路霆甚至直接搬到了钟映的房间。理由是冠冕堂皇的:“你睡觉不老实,总压到伤口。” 钟映小声反驳说自己没有,他睡姿一向很好。 路霆就挑眉,用一种近乎无赖的逻辑堵他:“那你就是故意让伤好得慢,想一直拖着我照顾你?” 为了证明自己睡姿规矩,伤也在认真恢复,钟映只好默许了两人同睡一张床的状况。 “我会快点好起来的。”钟映保证道。 于是,他们迎来了从未有过的、睁眼闭眼都能看到对方的日子。 也是钟映觉得是四年来他们唯一过的平和日子。 路霆会带他出去吃以前从不感兴趣的餐厅,甚至偶尔会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给他做些简单的饭菜,虽然味道寻常,但因为是路霆做的,再难吃,也得吃。 钟映能感觉到自己右手伤情的严重,因为每次复诊时,路霆盯着检查报告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一天清晨,钟映醒来,睁开眼就看见路霆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右臂,眼睛还紧闭着,呼吸平稳。 这幅画面让钟映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前线,路霆为了躲他,宁愿整夜睡在条件简陋的休息室。 几年的时光让路霆的轮廓变得更加深刻成熟,他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明明初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鬼使神差地,钟映缓缓伸出左手,指尖极轻地想要触碰近在咫尺的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Alpha的眼睛倏地睁开,带着刚醒时的朦胧和一丝沙哑:“你摸我干嘛?” 钟映像是做坏事被逮住,下意识想否认。可路霆却忽然凑近,温热的唇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笃定的懒洋洋:“我看见了。你就是在摸我。” 钟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唇,他觉得路霆最近变得很怪,对他好得有些过分。 这种反常一直持续到他偶然听见医生和路霆在走廊尽头的低声交谈。 医生语气凝重:“今天测试了一下,神经反应还是很弱,手指的握力和精细动作……恐怕以后很难恢复到从前了。” 钟映独自坐在走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花园里枯黄的树叶在秋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秋天到了。 他忽然明白了,路霆近来所有的好,或许都源于这份愧疚和同情。因为他这只手,可能真的算是废了。 他很想对路霆说,不需要。 不需要因为同情和责任,勉强自己做这些。 可话终究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路霆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阿姨来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 等到钟映手臂上的石膏终于拆掉时,时间已经滑入了十月。 他偶尔还是会感到手指使不上力,带着一种陌生的虚软感,但他从未对路霆提起过,只是自己更加拼命地、沉默地做着复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寄玉的身体状况再次告急。 钟映这才清醒地认识到,这世上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奇迹。他常常一个人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看着里面各种仪器闪烁的灯光,默默地掉眼泪。 路羿有时会看见,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地递上一张纸巾。 路霆或许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某天晚上特意带他去了本市最高的旋转餐厅。 窗外是璀璨夺目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美得如同幻梦。 钟映望着脚下这片繁华的灯海,心想,如果放在过去,路霆肯这样对他,他大概真的会欣喜若狂,甚至愿意把命都掏给他。 可惜。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走入了再也无法回头的死胡同。 眼前的温情,是一片虚无的镜花水月。 他捡不起,也要不了。 路霆看着眼前的Omega。 钟映正微微侧着身,指尖无意识地轻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定定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路霆忽然想起他们结婚那天,钟映也是这副模样,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眼睛里闪着光,那时他还觉得对方没什么见识。 路霆走到钟映身后,声音比平时低沉缓和了些:“我上次从钟家回来,跟你说的那些……是气话。” “我知道你不想离婚。我也……觉得我们分开,对钟路两家都没好处。” 钟映看着自己左手和右手上那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淡痕迹的旧伤,脸色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难看。 这段婚姻每一次看似侥幸的“苟延残喘”,哪一次不是他用难以想象的代价硬生生换回来的? 上一次是割的左手,这次是右手。 路霆是不是又觉得这是他刻意而为之。 钟映带着决绝和疲倦:“不用了,路霆。” “我的手……会慢慢恢复的。这次是我自己冲上去的,我自愿的。”他抬起眼,直视着路霆,目光里没有了以往的挣扎或乞求,“我不会……再用它来卑鄙地绑架你。” “我是真的放过你了。” 路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眉头紧紧蹙起:“……我不信。钟映,我现在是在给你台阶下,你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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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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