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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李在贤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相训怎么会……是你们害的……文承希!是你!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金宇成!都是你!啊——!!” 他陷入了癫狂,时而哭嚎,时而狂笑,时而喃喃自语着南相训的名字,时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文承希。李在贤彻底崩溃了,文承希的话击碎了他内心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将血淋淋的“现实”强行塞进了他混乱的大脑。 狱警迅速上前,控制住疯狂挣扎的李在贤,准备结束这次探视。 文承希冷冷地看着李在贤被强行拖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没有半点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更深的空洞。他知道,从李在贤这里,他问不出更多了。而他刚才那个残忍的谎言,不仅没有撬开李在贤的嘴,反而可能将他推向了更深的疯狂,也让自己背负上另一层枷锁。 目的没有达到,还徒增了扭曲。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在狱警压制下仍在痉挛哭嚎的李在贤,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里。 室外的走廊空旷而冰冷,弥漫着某种压抑的气息。文承希脚步虚浮,腿上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他扶住墙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和生理上的不适。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时,走廊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迎面走来。 那人似乎也正要离开监狱,步伐从容,穿着一件质感精良的深色风衣,身形修长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原本落在手中的一份文件上,察觉到前方有人,他自然而然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有瞬间的凝滞。 裴永熙脸上的表情从惯常的温和从容,迅速转变为混合着惊讶、关切和了然的复杂神色。他停下脚步,目光迅速扫过文承希苍白憔悴眼眶微红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会见室的方向,眉头轻蹙,随即又舒展开,化作一声轻叹。 “承希。”他开口,声音与过去别无二致,却多了一分沉甸甸的东西,“果然是你。我刚接到通知,说有人来探视李在贤,手续……有些特别,我猜到可能是你。” 文承希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看着几步开外的裴永熙,那张曾经带给他短暂慰藉和长久噩梦的脸,此刻在李在贤信件的映照下,显得无比陌生而恐怖。所有的怀疑、指控、冰冷的分析,都在这一刻具象化,凝聚在这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嘶吼,想将李在贤信中的内容狠狠摔在他脸上。 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他的耳膜,带来阵阵眩晕。 “承希。”裴永熙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柔,“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李在贤对你说了什么?” 文承希指尖掐进了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一丝清醒。他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睫,避开了裴永熙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裴永熙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拒人千里的倔强和难以掩饰的疲惫,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继续追问,反而上前一步,距离拉近,那股熟悉沉木香气萦绕过来时,让文承希胃里一阵紧缩。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裴永熙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偶遇的老友,“你刚下飞机?还没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很安静,我们可以边吃边聊。你看起来……需要休息,也需要吃点东西。” 他伸出手,似乎想扶一下文承希有些摇晃的身体,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臂时,又顿了顿,改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文承希抬起眼,目光掠过他修长干净的手指,落在裴永熙脸上。那张脸上没有逼迫,只有诚恳的邀请和担忧。他知道这是裴永熙惯用的手段,温水煮青蛙,用体贴和耐心织就一张柔软的网。 他需要答案。 而面对面,或许是撬开裴永熙那副完美面具的唯一机会。在宋家安排的保镖或沈明俊介入之前,他必须自己先弄清楚一些事。 “好……” 裴永熙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转身引路。他打开车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沉木香气。文承希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H国的街道与他离开时似乎并无不同,却又处处透着一种陌生的压迫感。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古典乐在流淌。裴永熙专注地开着车,偶尔瞥一眼文承希紧绷的侧脸,却没有试图开启任何话题。 餐厅坐落在一栋雅致的传统韩屋建筑内,庭院里流水潺潺,竹影婆娑,包厢的推拉门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私密性极好。穿着素雅韩服的服务生安静地布好菜,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桌上的菜肴精致可口,是文承希以往偏好的口味。然而此刻,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菜式,毫无食欲。 “先喝点热茶,暖暖胃。”裴永熙提起小巧的茶壶,为文承希斟了一杯,动作优雅从容,“这里的参鸡汤炖得很好,你还是这么瘦,应该多补补。” 文承希没有碰那杯茶,他的目光落在裴永熙骨节分明、正在为他布菜的手上。就是这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他的头发,也曾强势地禁锢过他的手腕。 “裴永熙。”他终于开口,打破了刻意维持的平和假象,“李在贤给我写了一封信。” 裴永熙布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眼,“我知道,信是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很多。关于宇成,关于温泉山庄的恐吓,还暗示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哦?”裴永熙终于抬起眼,隔着袅袅茶烟看向文承希,“关于我?他说我什么了?” 文承希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说了很多。关于宇成,关于温泉山庄的恐吓,还暗示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哦?”裴永熙终于抬起眼,隔着袅袅茶烟看向文承希,眼神温和依旧,却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关于我?他说我什么了?”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文承希心中的疑窦更深。他深吸一口气,将李在贤信中那些尖锐的、充满恶意的暗示,一条条抛了出来。 “他说,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恰巧’出现的人,有问题。他说,有能力在学生会的记录上做手脚,让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的人,很可疑。他还说……”文承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说,温泉山庄那晚的恐吓,根本不是他做的。”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庭院里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裴永熙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辩解,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沉静地回望着文承希。那眼神里有惊讶,有被误解的沉痛,还有一丝……疲惫。 “承希,”他缓缓开口,“所以你急匆匆地从R国赶回来,甚至没有告诉沈室长和宋会长,就是为了……质问我这些基于一个疯子臆测的指控?” “是不是臆测,你心里清楚!”文承希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李在贤是疯子,但他有些话说得没错,很多事情太巧合了。钥匙的记录干净得诡异,跟踪者的事情你查到的‘线索’每次都恰到好处地把我引向别人,还有温泉山庄……如果你不是那个跟踪者,那会是谁?谁有那么了解我,知道我去了哪里,又能轻易在那种地方布置恐吓?” 裴永熙静静地听着,等文承希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完美,多了些许真实的人性化疲惫。 “承希,看着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你觉得,我会是那个跟踪你、恐吓你,甚至可能……伤害金宇成的人?” 文承希被他问得心头一窒,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裴永熙的眼神太有说服力,那种混杂着心痛和失望的情绪,看起来如此真实。 “钥匙记录的事情,我之前就解释过,学生会的管理并非无懈可击,期末事务繁杂,如果有人刻意规避或利用漏洞,是可能做到的。我承认,作为会长,我有失察之责,但这能直接证明我做了手脚吗?” “至于跟踪者……我动用人脉私下调查,确实发现了与之前伤害相训、跟踪你到温泉山庄的特征高度吻合的可疑人物。我提供线索给你,是希望帮你找到真凶,摆脱危险。难道这也成了我的罪证?” 他微微苦笑,摇了摇头,“承希,关心则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动用资源去查,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反而,如果我对你漠不关心,对你的遭遇不闻不问,那才是真正的冷漠吧?” “那温泉山庄呢?”文承希没有被他的逻辑带偏,紧紧抓住最关键的一点,“李在贤说他没去过!如果不是他,还有谁会知道我去那里?还有谁能在裴家的地盘上做手脚?” 裴永熙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似乎在认真思考。 “温泉山庄……”他沉吟道,“那是裴家产业,安保确实相对严格。但并非完全无法渗透。李在贤的话不能全信,他有可能在撒谎,企图搅乱局面。但如果不是他……”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有没有可能是……当时同样知道你会去那里,并且有能力、也有动机这么做的人呢?” 他的暗示不言而喻——权圣真,或者姜银赫。甚至,是已经疯癫的南相训。 这个可能性让文承希的思绪更加混乱。确实,当时一直追着他的,不止裴永熙一个。 “承希,”裴永熙的声音变得极其恳切,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文承希,“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让你对我失去了信任。这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我接受,也一直在努力弥补。” “但是,请你想一想,如果我真的是那么处心积虑、冷血无情的人,我有无数更简单直接的方法达到目的,何必要绕这么大圈子,把自己也卷入这么多麻烦和危险之中?李在贤的失控,南相训的疯狂,哪一件不是意外?如果我真的在操控一切,会让局面失控到这种地步吗?” 裴永熙的话语逻辑严密,情感充沛,几乎无懈可击。 文承希听着,大脑飞速运转。裴永熙的话确实有道理。李在贤是个疯子,他的话不能全信。如果裴永熙真是幕后黑手,他的行为模式确实存在矛盾。而且,裴永熙此刻展现出的这种带着痛心的坦诚,与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可靠的“永熙哥”有一部分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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