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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望着窗外,看着R国的冬日天空从铅灰色逐渐透出些许湛蓝,看着枝头的积雪一点点融化,滴落成冰凌。 有时,他会察觉到门外似乎有熟悉的脚步声停留,但那人从未推门进来。有时,在深夜,他会在朦胧中感觉到有人轻轻为他掖好被角,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生怕惊扰到他的小心翼翼。那冷冽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仿佛只是他梦境中的错觉。 他没有去求证,也没有力气去深究。 离开的前一夜,文承希正在书房收拾他不算多的东西,门被轻轻推开。 是权圣真。 “明天要走了吗……”他开口,声音干哑,“我安排车送你去机场。你的证件、护照、银行卡,都在这个袋子里。”他将一个文件袋递给文承希。 文承希接过,没有看里面的东西,只是低声道:“谢谢。” 权圣真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以后……照顾好自己。” 文承希点了点头,抱着整理出的几本书向门口走去。 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权圣真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终于崩断。他猛地上前一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文承希,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他将脸埋文承希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令人心痛的气息,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和卑微的乞求: “承希,别走……求你……”他几乎是语无伦次,“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你说我不懂爱,我可以学……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就一次,别离开我……” 这是权圣真此生最低声下气的时刻,抛弃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只为了挽留一个去意已决的人。 文承希的身体在他怀中僵硬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良久,他才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掰开了权圣真环在他腰间的手。 “权圣真,”文承希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滴落着晶莹的水珠,空气中带着初春将至的湿润气息。 文承希的行李很简单,只有几件御寒衣物和那几本他翻看过的书籍。权圣真送回来的那本《奥赛罗》和黑曜石手串,他依旧留在了书柜深处,没有带走。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门前,司机恭敬地站在一旁。 文承希穿戴整齐,他的腿伤还未完全痊愈,需要借助拐杖行走,但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文承希抬起头,看到权圣真从楼上走下。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是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仿佛这几周过得比被囚禁的文承希还要煎熬。 “都准备好了?”他问。 “嗯。”文承希轻声回应。 权圣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将他最后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这个,你拿着。”权圣真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给他,“里面是我名下股权转让的协议,如果你不懂,宋容禹知道该怎么处理。足够你……在任何地方,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文承希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接。 “我不需要这些。”他说。 “拿着,就当是……让我安心。” 文承希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文件袋。袋子很轻,却又很重。 “谢谢。”他低声道。 听到这两个字,让权圣真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谢谢?他对他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最后却能换来一句“谢谢”。 这时,司机上前,提起了文承希的行李箱。 “走吧,路上小心。”权圣真侧过身,让开了通路。 他看着文承希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阳光从门外涌入,为那清瘦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边。 就在文承希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刻,权圣真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抑制住那股想要冲上去不顾一切将人留下的疯狂冲动。他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不能。 雪崖边文承希决然坠落的身影,如同最严厉的诅咒,彻底禁锢了他的行动。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的可能,哪怕是想象,都足以让他肝胆俱裂。 文承希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门口,引擎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寂静的雪原里。 权圣真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立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直到车早已不见踪影,他才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如同冰海倒灌,瞬间将他吞没。他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只觉得胸口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寒冷的风从中呼啸穿过,带走了一切温度,也带走了他扭曲的支撑。 爱。 那个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软弱可笑的词语,如今却成了刺穿他心脏最锋利的刃。 直到此刻他才混沌地意识到,那种想要完全占有不容任何人觊觎,甚至不惜摧毁对方也要将其禁锢在身边的情感,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爱最狰狞最原始的形态。只是他不懂,用错了方式,酿成了无法挽回的苦果。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的世界将只剩下无尽的寒冬。 而他所求的,不过是那只飞鸟,能在没有他的天空下,平安翱翔。 文承希坐在驶向机场的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座如同牢笼般的庄园。 他自由了。 真正的,彻底的。 当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向着他学校的城市飞去时,他闭上眼,感受着飞机平稳飞行带来的轻微震动。 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权圣真跪在床边时,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滚烫的泪水。 他知道,权圣真或许真的爱他,但有些伤害,无法弥补。有些错误,无法回头。 而他,终于挣脱了那镀金的牢笼,飞向了他的天空。 …… 三个月后,在R国某处宁静恬淡的小镇。 文承希缓慢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现在的生活平静得近乎寡淡,却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自由。 他没有再关注过H国和权圣真的任何消息,仿佛过去的一切,真的随着那场大雪,彻底掩埋。 只是,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偶尔会从梦中惊醒,梦里有时是山崖边呼啸的风声,有时是权圣真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绝望的眼睛。 他甩甩头,将那些影像驱散,起身为自己倒一杯温水,看着窗外寂静的夜色和清晰的星河,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一天下午,他从学校回来,发现信箱里多了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牛皮纸包裹。 包裹很轻。他拿着它,站在花园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拆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崭新的《奥赛罗》,以及,那串熟悉的黑曜石手串。珠子依旧深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旁边还放着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片。 文承希拿起卡片,上面依旧是那冷硬的字迹,只有简短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外的两个字: “飞吧。”
第141章 番外 游鱼(裴) R国的春天,空气清冽,天空是一种澄澈高远的蓝。文承希抱着几本厚重的艺术史书籍,从图书馆走出来,走向校门外不远处的公寓。 距离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多,生活平静得近乎奢侈。他按时上课,在图书馆一待就是整个下午,偶尔会和班上几个谈得来的同学一起去咖啡馆讨论课题。这里的节奏很慢,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复杂的过去。他像一株被移植的植物,终于找到了适宜的水土,缓慢而坚定地抽枝展叶。 他租住的公寓不大,但有一个向阳的小阳台,他养了几盆绿植,在阳光下生机勃勃。有时候,他会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教堂的尖顶和盘旋的鸽群,心里是久违的宁静。 关于H国,关于律英,关于那些人,他刻意地不去回想。那些记忆被妥善地封存在心底某个角落,如同博物馆里被小心保管的易碎品,知道它们存在,但不再轻易触碰。 沈明俊会按时和他通一次视频电话,宋容禹偶尔也会亲自过问他的情况,他们是他与过去世界仅存的、温暖的联系。 至于其他人……姜银赫偶尔会在他社交账号的动态下留下几个言简意赅的评论,他很少回复,但会看着那些字句,想起那个银发少年笨拙的关怀,心里泛起一丝微澜,然后轻轻划过。 而裴永熙,如同他预料的那样,并未真正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起初,是定期寄到的来自H国或世界各地的明信片。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简单的问候,配上他亲手写的关于当地风物的寥寥数语。字迹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文承希没有回复,但也没有拒收。他将这些明信片收在一个盒子里,像收集一段与自己若即若离的时光。 后来,在他生日那天,他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礼物,是一套他曾在和裴永熙一次闲聊中无意提及的古典音乐黑胶唱片。他握着那张沉甸甸的唱片,在安静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裴永熙总是这样,记得他所有不经意流露的喜好,用一种体贴到令人无法指责的方式,提醒着他的存在。 这种温和的保持距离的“渗透”,持续了将近一年。直到这个春天,事情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堂关于文艺复兴时期湿壁画的讲座,心情还沉浸在艺术史的悠长余韵中。公寓楼下的信箱里,除了几份广告传单,躺着一个略显突兀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打印的收件人信息,但信封的质地和那种一丝不苟的封装方式,让文承希的心微微一动,这是裴永熙的风格。 他拿着信封上楼,走进安静整洁的公寓,在书桌前坐下,慢慢拆开信封。 里面是另一封更小的信,封装在不同的信封里,上面是监狱的官方印章和地址。 裴永熙在旁边附了一张便签:【承希,近日整理旧物,此信经由监狱系统转至我处,嘱我务必转交给你。我未拆阅,内容未知。思虑再三,觉你应有知情权。一切安好,望珍重。——裴永熙】 文承希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李在贤,那个将他拖入地狱边缘,最终被南相训挡下致命一击的疯狂跟踪者。这一年多,他刻意将关于这个人的所有记忆连同其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深埋。此刻,这封信像一只从坟墓里伸出的手,猝不及防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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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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