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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也拿起叉子，叉起了自己盘子里那片小小的柠檬装饰，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甜腻的奶油和微酸的柠檬香气在舌尖化开。 是他吃过最甜，也最酸的味道。 像极了此刻他的心。 晚会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帐篷休息。 江野躺在自己的睡袋里，却毫无睡意。耳边是帐篷外隐约的虫鸣和远处同伴的低语，眼前却反复回放着林屿吃下那点柠檬装饰时的平静侧脸。 他拿出手机，信号很弱，但他还是点开了那个加密论坛。 果然，已经有“前线记者”夏冉发回了模糊的照片和文字描述，虽然没直接拍到林屿吃柠檬的画面，但“冰山疑似破戒品尝蛋糕装饰”的消息已经足够让论坛再次爆炸！ 各种猜测和分析刷满了屏幕。 江野看着那些兴奋的讨论，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退出论坛，点开那个灰色的聊天窗口。 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慢地、认真地打出了一行字。 【星空很亮。】 信号断断续续，消息转了许久才发送成功。 他屏住呼吸等待。 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 江野看着那个冰冷的“嗯”，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人此刻也许正站在帐篷外，抬头望着同一片星空。 他满足地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帐篷外，星河低垂，万籁俱寂。 而某些无声的默契，早已在星光下悄然生根，枝繁叶茂。
第165章 星空、虫鸣与无声靠近 帐篷里并不隔音，远处篝火余烬的噼啪声、同伴隐约的鼾声、还有旷野里无处不在的虫鸣，交织成一片宁静又生动的夜曲。江野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手机屏幕早已熄灭，但那一个冰冷的“嗯”字，却像带着星光的热度，烙在他的视网膜上，反复灼烧。 【星空很亮。】 简单的对话，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几乎能想象出林屿此刻或许也未曾入睡，或许正站在某顶帐篷外，穿着那身与露营格格不入的、或许已经换下的家居服，仰头看着那片他刚刚赞美过的、璀璨的星河。 这个想象让他心跳失序，胸腔里涨满了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驱使着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悄悄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拉开睡袋的拉链。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动隔壁帐篷的任何人。 夜间的空气带着明显的凉意，透过单薄的帐篷布料渗进来，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摸索着套上外套，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门的拉链，钻了出去。 旷野的夜风立刻包裹了他，比想象中更冷，却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辽阔感。他抬头望去，深邃的天幕如同巨大的黑丝绒，缀满了细碎而密集的钻石，银河像一条朦胧发光的纱带，横贯天际，壮美得令人窒息。 他站在原地，被这景象震撼了几秒，才想起自己的目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几顶安静的帐篷。林屿的帐篷是哪一顶？行政部统一分配的，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蹑手手蹑脚地朝着营地边缘、相对独立的一顶帐篷靠近。心跳如擂鼓，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那顶帐篷还有十来米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帐篷门口，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果然是林屿。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大概是唯一符合户外环境的装备），没有戴帽子，黑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他微微仰着头，专注地望着星空，侧脸在星辉下勾勒出冷峻而清晰的线条，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静谧的夜空，像一尊沉思的星象仪。 江野屏住呼吸，不敢再靠近，生怕打破这份宁静，也怕暴露自己这冒失的窥探。 他就这样站在不远处，借着阴影的掩护，贪婪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点躁动的冲动，奇异地被眼前这幅画面抚平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悸动。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屿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夜深的寒意，下意识地拢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口。 这个小动作让江野猛地回过神。 他穿得那么单薄，会冷的。 这个念头一起，之前那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汹涌。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帐篷，甚至忘了放轻脚步。他从背包里胡乱翻找着——没有多余的衣服，只有一条出发时夏冉塞给他、被他嫌弃娘们兮兮而没用的针织毯子，灰蓝色的，质地柔软。 他抓起那条毯子，再次冲了出去。 跑回原地时，林屿还站在那里，姿势似乎都没有变过。 江野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毯子，勇气突然像是被冷风吹散了一些。 直接送过去？ “喂，给你毯子”？ 他焦躁地原地转了小半圈，目光扫过地面，忽然有了主意。 他蹲下身，将那条灰蓝色的毯子仔细地、平整地铺在草地上，就铺在林屿身后大约三五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无声的邀请，或者一个笨拙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立刻后退了好几步，迅速躲到旁边一棵树的阴影里，心脏砰砰直跳，屏息观察。 林屿似乎听到了身后细微的动静，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立刻回头。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像是无意般转过身。 目光极其自然地垂下，落在了脚下那片突然多出来的、灰蓝色的毯子上。 他的动作停顿了。 星光下，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沉静的姿态。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条毯子，看了很久。 久到江野几乎要以为他生气了，或者根本不屑一顾。 就在江野快要被忐忑淹没时—— 林屿终于动了。 他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脚下站累了需要挪动一下位置般，向前迈了一小步。 然后，又一步。 精准地踩在了那条毯子的边缘。 他并没有坐下，也没有拿起毯子披上，只是就那样站着，双脚落在了毯子之上。 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落脚点。 但他站定了。没有再移动。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和毯子柔软的绒毛。 江野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幕，眼眶猛地一热。 他用这种极其含蓄的方式，接受了他的毯子，他的……心意。 一股汹涌的暖流冲垮了所有不安，让他鼻子发酸，又想放声大笑。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在毯子上望着星空，一个躲在树后望着对方，中间隔着短短的距离，隔着清冷的夜风和璀璨的星河，无声地分享着同一片夜色。 直到夜深露重，星子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林屿才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毯子，然后极其自然地弯腰，将毯子捡了起来，仔细地折叠好。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他一贯的精准和条理。 折叠好之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着那条叠得整齐的毯子，目光似乎极其随意地扫过江野藏身的那片树影。 目光并没有聚焦，仿佛只是扫过一片普通的黑暗。 然后，他转身，拿着毯子，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门帘落下，隔绝了身影。 江野还躲在树后，久久没有动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软又涨。 第二天清晨，江野是被帐篷外的鸟鸣和喧闹声吵醒的。他睡得极沉，一夜无梦，醒来时神清气爽，嘴角都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大家收拾行李，拆帐篷，准备返程。 江野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目光时不时瞟向林屿的帐篷那边。 林屿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一边和苏念确认着什么事情，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然，仿佛昨夜星空下那个沉默接受毯子的人只是幻觉。 他的行李包旁边，并没有看到那条灰蓝色的毯子。 江野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释然。他本来也没指望林屿会真的用那条毯子，能收下就已经是奇迹了。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踏上归途。车内的气氛比去时更加放松，大家都有些疲惫，靠着窗户打盹。 江野也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园风光，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想摸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柠檬糖，却摸了个空。 大概是昨晚跑动时掉了吧。他有点惋惜，但并不太在意。 回到市区，大巴车在公司楼下停下。大家拎着行李陆续下车，互相道别，准备各自回家休息。 江野背着自己的包，跟着人群往下走，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林屿已经下了车，正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公司的车来接。 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磨蹭着走了过去，想打个招呼再走。 还没等他走近，林屿似乎看到了来接他的车，迈步向前走去。 就在他经过江野身边时。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几乎是习惯性地顿了一下。 没有看江野。 但他的手臂，似乎极其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江野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动作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像是不经意的擦碰。 然后，他便继续向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驶离。 江野愣在原地，还在回味刚才那极轻微的触碰。 是……不小心吗？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背包—— 只见背包侧面的网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了一样东西！ 那条被他送出去的、灰蓝色的针织毯子！ 被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严丝合缝地塞在网兜里，外面还仔细地套了一个透明的防尘袋！ 江野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瞬间屏住！ 所以……刚才那个触碰……不是意外！ 他是故意把毯子……塞回给他的？！ 还……还套了防尘袋？叠得这么整齐？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狂喜和荒谬感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毯子从网兜里抽出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个十足的傻瓜！ 周围还没散去的同事都惊讶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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