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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冉和苏念屏息看着，大气不敢出。 江野喘匀了气，目光再次落回那块灾难性的饼干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挫败、不爽和一丝……不甘心？ 沉默了几秒钟。 他忽然再次伸出手，不是去碰那块失败的试验品，而是拿过旁边一个干净的白瓷碟子。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夏冉和苏念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拿起那个最简单的圆形圈模（已经冷却），小心翼翼地、极其笨拙地、在那块巨大的、抽象的饼干上，用力压了下去！ 咔嚓、咔嚓…… 饼干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他挪开模子，碟子里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是圆形的、相对完整的……小饼干。只有这一小块，颜色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点（只是相对而言），焦糊程度最轻。 他盯着碟子里那块孤零零的、勉强合格的“作品”，看了半晌。 然后，他放下模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再看夏冉和苏念一眼，转身就走。 高大的背影依旧带着点未散的烦躁，但似乎又多了点别的什么。 他径直走向林屿的办公室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手—— 指关节敲在实木门板上，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办公室内，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林屿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带着询问。 江野也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白瓷碟子，直接往门缝里一递。 那块歪歪扭扭的、灰绿色带着焦边的、散发着诡异薄荷焦糊气味的圆形小饼干，就那么突兀地、静静地躺在光洁的白瓷碟中央。 林屿的目光垂下，落在碟子上。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开放办公区里，所有假装工作的助理设计师都竖起了耳朵，偷偷侧目。夏冉紧张地捏紧了苏念的手。 时间仿佛又一次凝固。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屿那只干净修长、适合握笔绘图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他没有去接那个碟子。 而是……伸向了那块饼干。 指尖轻轻拈起了那块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陋的小圆饼。 他拿到眼前，目光平静地端详了两秒，仿佛在评估一个建筑模型的细节。 接着，在江野紧紧盯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目光中，在林氏集团可能正面临公关危机、父亲震怒的背景下，在开放办公区所有偷偷屏息的注视下—— 林屿微微低头，张开口，将那块由暴躁、笨拙、薄荷糖、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糅合而成的“作品”，轻轻地、咬下了一小口。 细微的、清脆的碎裂声，在极度安静的空气里，异常清晰。 他缓慢地咀嚼着。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对上江野那双紧盯着他的、带着血丝的眼睛。 “太甜。” 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糖放多了。” 江野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下颌线绷紧。 但没等他发作，林屿接着说了下去，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做技术说明： “而且焦了。烤箱温度高了十五度，时间多了三分钟。” 说完，他拿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饼干，自然地转过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后，仿佛刚才只是品尝了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茶点。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还留着一条缝隙。 门外，江野僵在原地，保持着递盘子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混杂着错愕、不爽，以及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门内，坐在电脑后的林屿，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条偏移了0.1个像素的辅助线。 他抬起拿着饼干的右手，再次咬了一小口。 这一次，咀嚼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一些。 然后，他空着的左手握住鼠标，精准而迅速地，将那条偏移的线，拖回了它绝对垂直的位置上。 是饼干被咬碎的轻响。 是鼠标点击确定的清脆声音。 空气中，那股霸道呛人的薄荷焦糊味，似乎也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无声地融入了雪松的清冷之中，变得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开放办公区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夏冉松开捏着苏念的手，发现自己掌心都是汗。她和苏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荒谬，以及一种被某种笨拙却直白的东西击中的、暖融融的笑意。 论坛上关于“核爆”的狂欢仍在继续。 而在这间弥漫着古怪气味的设计工作室里，一场无声的、由一块失败饼干构筑的、笨拙至极的“战后补给”，似乎……成功了？
第141章 小熊骑士与薄荷勋章 林屿办公室的门并未关严，那条缝隙像一道默许的边界，将内外两个世界微妙地连通。开放办公区里，那股混合了焦糊薄荷的古怪气味尚未完全散去，如同某种激烈情绪燃烧后的余烬，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厨房灾难”的惨烈。 江野还僵在原地，保持着递出空碟子的姿势，仿佛被林屿那句“太甜”、“焦了”的技术性点评施了定身术。他英俊的脸上，暴躁和错愕交织，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眼神却有些发直，盯着那条门缝，像是要把它烧穿。 白瓷碟子边缘，还沾着一点灰绿色的饼干碎屑。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江野像是突然被解除了魔法，猛地收回手，力道大得差点把碟子甩出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碟心，又抬头瞪向那条门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介于恼怒和挫败之间的咕哝。 “操……毛病真多。”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狼狈。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扇门，视线有些无处安放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厨房区，扫过那几个假装忙碌、实则竖起耳朵的助理设计师，最后落回休息区的沙发上。 那个穿着蓝色篮球服、一脸“核善”的毛茸小熊，还孤零零地躺在他刚才起身时扔下的杂志封面上，黑豆似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天花板。 江野大步走过去，带着一股未散的燥气，一屁股陷进沙发里，震得杂志都滑落了一半。他伸手，有些粗鲁地将小熊捞了过来，捏在宽大的掌心里，指腹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小熊后背那块被林屿“盘”得格外光滑的绒毛。 烦躁。一种理不清、说不明、却又无处发泄的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厨房的失败、林屿那平静无波却精准戳中要害的评价、还有门外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需要做点什么。 anything.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旁矮几上，夏冉之前整理资料时落下的一卷半透明硫酸纸和几只不同硬度的绘图铅笔上。 鬼使神差地，他放下了被他揉搓得有点变形的毛绒熊，抓过了那卷纸和一支2B铅笔。 粗糙的手指握住纤细的笔杆，姿势别扭得像个第一次拿筷子的孩子。铅笔尖重重地戳在光滑的纸面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皱着眉，眼神凶狠地盯着空白纸张，仿佛那是什么需要攻克的技术堡垒。然后，他开始画。 不是建筑图纸那种精准流畅的线条，而是笨拙的、带着极大不确定性的、断断续续的勾勒。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每一笔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他在画那个小熊。 但出现在纸上的，与其说是一个可爱的毛绒玩具，不如说是一个线条歪扭、比例失调、表情凶悍的……抽象派怪兽？圆不圆方不方的脑袋，一条胳膊粗一条胳膊细，篮球服上的“J”字母被他涂成了一个墨疙瘩。 “啧。” 他对自己画出来的东西极其不满，用橡皮粗暴地去擦，结果把纸面擦得更黑更毛糙，几乎要破掉。 他更加烦躁，一把揉皱了那张纸，狠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扯过一张新的纸，再次开始和铅笔较劲。 开放办公区里，助理设计师们交换着眼神，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这位体院的煞神，此刻皱着眉头、咬牙切齿地跟一张纸和一支铅笔较劲的样子，反差强烈得让人忍俊不禁。 夏冉和苏念也远远看着。夏冉用口型对苏念说：他在给林神画情书吗？这画技……是战书吧？ 苏念抿着嘴，优雅地掩住笑意，轻轻摇头，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了然的暖色。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叮咚作响。 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年轻人抱着一个扁平的、包装严实的大纸箱站在门口，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林屿先生在吗？有他的加急件，需要签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林屿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完全拉开。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白皙的小臂。他走了出来，神色平淡地接过快递单签收。 快递员离开后，林屿抱着那个分量不轻的纸箱，并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厨房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终落在了休息区。 落在那个正和铅笔苦大仇深搏斗的江野身上，以及他手边那个被揉搓得毛毛躁躁的小熊挂件上。 林屿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抱着纸箱，径直走了过去。 他没有打扰全身心投入“艺术创作”的江野，而是将纸箱放在了江野对面的沙发上。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拿江野手里的笔，也不是去拿那个被画得惨不忍睹的纸，而是—— 拈起了那个躺在江野手边、无辜遭殃的毛绒小熊。 动作轻巧，指尖甚至没有碰到江野的手背。 江野正专注于把小熊的鼻子画成一个黑点，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以及自己刚刚“临摹”的对象被拿走了。 林屿拿着小熊，转身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设计助理工位前。工位主人立刻识趣地让开。 他坐下，将小熊端正地放在电脑屏幕旁边，仿佛那是什么需要认真对待的静物模型。 然后，在几位助理设计师和悄悄望过来的夏冉、苏念惊讶的注视下，林屿从工位的笔筒里，抽出了一支极细的针管笔，又拿过一张干净的硫酸纸，铺在桌面上。 他没有看江野，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个表情“核善”的小熊挂件上。 接着，他伏案，手腕悬空，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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