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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闯进来,而是倚在门框上,沉默地看着林屿略显僵硬的背影。他换掉了训练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整个人收敛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郁。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饮料和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屿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笔在纸上摩擦发出的、略显滞涩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才迈开步子,走了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工作台边,将塑料袋轻轻放在台面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拿起一罐热咖啡,拉开拉环,“嗤”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然后,他将那罐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推到了林屿手肘边。 林屿手中的炭笔终于停下。他没有看那罐咖啡,也没有看江野,视线依旧停留在图纸上某个复杂的节点上,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奥秘。 “吃点东西。”江野的声音响起,很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翻涌的暗流。他拿起一个饭团,剥开包装纸,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他再次将饭团递到林屿手边,“你中午就没吃。” 林屿依旧沉默。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清晰。拒绝的姿态无声而坚决。 江野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的焦躁和怒意又开始翻腾。他猛地将饭团拍在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林屿!”江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就为了你爹一个电话?就为了那个狗屁家宴?!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连饭都不吃?!画也画不下去?!” 他指着工作台上那枚被冷落的徽章:“看看这个!‘My Architect.’!你的设计!你的狗屁梦想!就他妈这么不值钱?!一个电话就把你打趴下了?!” 他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和被无视的愤怒。 林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江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灰败死寂,却也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寒潭。他看着江野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递到眼前又被拍在台面上的饭团……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语调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不是狗屁家宴。” “那是鸿门宴。” 他的目光掠过江野愤怒的脸,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带着一种沉重的、洞悉一切的疲惫。 “林振东要看的,不是苏念。” “他要看的,是我是否听话。” “是否……还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摆布的‘林家继承人’。” “带苏念去,是妥协,也是……拖延。”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力气,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苍凉: “我的设计……我的梦想……” “在‘林家’这个标签面前……” “从来就没有值不值钱的资格。” “只有……能不能被利用的价值。” 话音落下,工作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江野所有的怒火和质问,都被林屿这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堵了回去。他看着林屿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命般的苍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林屿背负的是什么。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以用拳头解决的“反对”。那是一座山,一座由金钱、权力、家族责任和冰冷规则堆砌而成的、足以压垮任何反抗的大山。他的野火,在这样的大山面前,似乎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心疼、愤怒和无力的挫败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熄了江野所有的暴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颓然地垂下手臂,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 他默默地拿起那罐被他推过去的、已经不再滚烫的咖啡,再次塞进林屿冰凉的手里。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近乎讨好的坚持。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恳求的妥协: “……拿着。” “至少……别饿着自己。” 林屿的手指触碰到罐身残留的温度,微微一颤。他没有再推开。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他沉默着,用双手捧住了那罐咖啡,仿佛捧着唯一的一点暖源。 江野看着他低垂的、显得异常脆弱的脖颈线条,看着他捧着咖啡罐微微用力的指节,胸口堵得发慌。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工作室角落堆放杂物的架子旁。 那里,靠墙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沾满灰尘的旧画板。江野粗暴地扯开覆盖在上面的防尘布,露出了画板夹着的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画纸已经有些泛黄,炭笔的线条也有些模糊。但画的内容却清晰可见——正是西北角那座破败的旧温室。构图大胆,笔触充满了力量感,将温室的颓败与钢铁骨架的冷硬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在画面的右下角,用极其潦草却有力的笔触,勾勒着几株刚刚破土而出的、稚嫩的幼苗轮廓。 那是很久以前,林屿随手画的。 江野一把将画板拽了过来,动作粗鲁地拍在林屿面前的工作台上,震得上面的模型部件都跳了一下。灰尘扬起,在灯光下飞舞。 “看看这个!”江野指着那幅旧画,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嘶哑,眼睛死死盯着林屿,“你画的!林屿!你自己画的!” “破!怎么了?!” “旧!怎么了?!” “荒着!又怎么了?!” “老子就在那破地方给你种了玫瑰!管他什么狗屁林家!管他什么鸿门宴!” “老子只知道!那苗!老子种下了!就一定要让它活!让它开花!” “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工作室冰冷的空气里,也砸在林屿沉寂的心湖上。他指着画上那几株潦草的幼苗轮廓,又指向窗外西北角的方向,眼神灼热得像要喷出火来,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执拗和宣告: “你林屿!也一样!” “你他妈不是机器!不是零件!” “你是老子的建筑师!” “那破温室里的苗能活!你他妈就得给我好好活着!好好画你的图!吃你的饭!” “听见没有?!”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在寂静的工作室里嗡嗡作响。 林屿捧着咖啡罐的手,猛地收紧。罐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抬起头,看向江野。江野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灯光,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林屿的目光,从江野身上,缓缓移向他拍在桌上的那幅旧画。画面上破败的温室,和他记忆深处那个荒凉角落重合。而右下角那几株被他当年随手勾勒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幼苗轮廓,此刻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口那道冰冷的闸门。 一股极其汹涌、极其滚烫的洪流,混杂着被理解的震动、被强行唤醒的倔强、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和疲惫。他紧紧攥着那罐已经温凉的咖啡,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重重地砸落在他手中的咖啡罐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啪嗒”声。 在罐身冰冷的金属表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迅速消失的水痕。
第130章 忠犬投喂官上线 玻璃顶棚泻下的午后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流淌成一片暖金色的湖泊,却丝毫暖不进苏念此刻拔凉的心。夏冉第N次尝试“名媛步”,结果左脚绊右脚,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姿势向前扑倒,幸好被苏念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才免于和地板亲密接触。 “冉冉!”苏念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想象你是优雅的天鹅!不是刚上岸的企鹅!” 夏冉扶着苏念的手臂站直,哭丧着脸揉着差点扭到的脚踝:“念念……我真的不行了!林董那种眼神,光想想我腿肚子就抽筋!还有那什么‘眼神要柔和中带着疏离的智慧’……我眼睛都快抽筋了也没找到那个度!你看!”她努力瞪大眼睛,试图挤出一点“智慧”的光芒,结果只显得更呆。 苏念看着夏冉那副英勇就义般的表情,再看看平板上林振东那张极具压迫感的定格照片,最后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刚列完、字字血泪的【核能要点】……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算了……”她长长地、颓丧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坐回冰凉的地板上,平板也随手丢在一边,“毁灭吧……累了……” 夏冉如蒙大赦,立刻也瘫坐下来,抓起那包幸存的薯片,报复似的咔嚓咔嚓狂嚼,含糊不清地安慰:“念念,别灰心!大不了……大不了我到时候就装哑巴!全程微笑点头!主打一个‘嗯嗯嗯’、‘对对对’、‘林叔叔说得太对了’!” 苏念被她逗得想笑,嘴角刚扯开一点,又想到即将到来的鸿门宴,立刻垮了下去。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放空,喃喃自语:“屿哥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电话里他爸那个语气……冷得掉冰渣……屿哥肯定又把自己关在工作室,不吃不喝不睡觉……” “还有野神,”夏冉接口,一脸心有戚戚焉,“他那个暴脾气,肯定心疼屿哥心疼得要死,又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发,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对着沙袋疯狂输出呢!想想都可怕!”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玻璃房里弥漫着一种“核糖宇宙即将遭遇灭顶之灾”的悲壮气氛。 建筑系顶楼,独立模型工作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江野那番带着火气的宣言砸下的震荡波,嗡嗡作响。灰尘在午后的光柱里无声地翻腾、沉降。 林屿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罐早已不再温热的咖啡。金属罐身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沿着神经一路蔓延,试图冻结他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那滴砸落在罐子上的泪,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被冰凉的金属吞噬,只留下一点深色的、几乎看不出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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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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