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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钟烨正在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东西他还是都留在了小院儿,只把几件衣服简单地塞进行李箱推到门口。 “是不想再看到我吗?”程陆惟在卧室门口望着他,声音干涩,眼波里全是碎片。 “不是的,哥。”钟烨摇了摇头,门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种近乎透明的平静,“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生活。为自己,不再为别人。” 程陆惟站在那里,看着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看着他把十七抱起来,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又放下,“十七就先留下,等我安顿好了再来接它。” 说完他拉着行李箱走出去。 直到门在身后合拢,屋里回荡着“砰”的一声重响,钟烨爱得起也放得下,再没有回头。 黑色越野驶入小院儿,程陆惟停好车,推门下去。 过了零点就是新年,小区里却安静得只剩呼呼的风声和脚踩雪地发出的细碎动静,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光秃秃的银杏树在夜色中伸展着枝丫。 程陆惟回到家,按下开关,暖黄色的光照亮空旷的客厅。 屋里的一切都和钟烨走时一样,沙发还在那个位置,茶几上摊开的书页被流动的风吹起又落下,阳台上的绿植有些蔫了,叶片耷拉着。 十七听到动静,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到程陆惟脚边,“喵”了一声。 大概是缺了一个人,家里变得很安静。 十七也比以前更黏糊,总在他看书或工作时跳上膝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 动物没有离愁别绪,估计早就习惯了,以为钟烨在出差,这段时间它唯一的变化就是总在阳台往外看。 像是等着钟烨哪天拎着行李出差回来。 程陆惟弯腰抱起它,然后走到吧台边,从柜子里取出一瓶威士忌。 琥珀色液体倒入水晶杯,他打开屋里的老旧录音机,端着酒杯到沙发边坐下,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酒精让脑袋昏昏沉沉,程陆惟闭眼渐渐睡去。 录音机里的歌一首接一首,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猝然响起,程陆惟心脏也随之重重一跳。 毛毯滑落在地,他几乎是立刻睁眼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来这么快?”方浩宇抬着胳膊愣了愣。 眸光瞬间黯淡下去,程陆惟问:“你怎么来了?” “过年啊,”方浩宇身上落着雪,呵出的呼吸都裹着寒气,“这不刚从我老丈人家回来,我想着一个人回去也没事,顺便过来找你聊会儿天。” 程陆惟侧开身。 他眼底的失落太明显,方浩宇有些不忍,换鞋时故意笑着调侃了一句,“看你的表情,不会还以为是叶子回来了吧?” 程陆惟没接话,转身坐回沙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的空落。 方浩宇扫眼吧台新开的酒瓶,“又喝这么多?” “没多少,就试了下味道。” 程陆惟嗓音低哑,目光落在虚空中,没有焦点。 方浩宇顺道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挨着程陆惟坐下,叹口气:“你俩可真有意思,上次是你走,叶子住在这儿不肯搬,天天守着这屋子,现在他走了,你又把自己关这儿。” 程陆惟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后仰,闭上眼睛。 十七在猫窝里睡够了,跳上沙发钻进他怀里,轻轻蹭着他的腿,发出 “呼噜呼噜” 的声响。 程陆惟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很轻。 磁带里的歌放到《玻璃之情》,醇厚的嗓音回荡在客厅,歌词里唱着‘不信眼泪,能令失落的你爱下去’。 方浩宇的声音裹挟其中,“说真的,既然放不下,干嘛不把人留住?” 长长的沉默。 久到方浩宇以为程陆惟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低声问:“凭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就凭我这些年让他流过的泪,还是凭我当年狠心丢下他?” 方浩宇张了张嘴,带着几分迟到的愧疚道,“抱歉,陆惟,你出事那会儿,我不该跟叶子说那些话,我就是....” “不关你的事。”程陆惟打断他,“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他也会走。”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一路烧灼至心口,程陆惟垂下眼睫,说话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离开挺好的,这世上大概不会有人比我对他更差,只要他觉得开心就好....” 方浩宇没再劝,放下酒杯转而聊起正事,“对了,同晖董事会选出了新任董事长。” 程陆惟顿了顿。 “是宋暝。”方浩宇补充道。 程陆惟平静地应了声,没什么意外,从东陵资本举牌开始,他就知道宋暝的目标不只是简单的替父报仇那么简单,背后必然还包括拿下同晖的掌控权。 至于是替他自己,还是替宋忆疏,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除夕夜的雪还在下。 无声无息,覆盖了整座北城,程陆惟重新靠回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十七柔软的背毛。 春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程陆惟和方浩宇代表奥斯康纳去同晖谈合作。 秘书熟门熟路地把两人带进总裁办公室,宋暝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身上穿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沉稳,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起身,“程律,方律,请坐。”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话在小宋总身上可真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方浩宇率先开口,说完一拍脑门儿,“啊不对,瞧我这记性,现在应该叫宋董事长了。” 宋暝摘下眼镜笑笑:“无所谓,想叫什么随你。” “合作方案我相信你们早就看过了,只要奥斯康纳没问题,合同我们随时都可以签。” 他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今天叫你们过来,主要还是因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说话间,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程陆惟面前。 程陆惟不明所以地拿起来,解开细绳,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股权赠与协议》。 目光快速从条款上滑过,最终锁定在签字页,程陆惟眉头瞬间皱起深深的褶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暝轻转办公椅,“这些都是钟烨留给你的,除此之外,还有林心婕名下的信托基金,受益人也都改成了你的名字,协议都在这里。” 方浩宇凑过来,拿起另一份文件翻阅。 股票、存款、信托基金,甚至包括小院儿的那两套房子,钟烨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资产一并做了赠与安排。 无一例外,受赠人都是程陆惟。 “这——”方浩宇一脸震惊。 程陆惟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半晌后,他抬眼望向宋暝,“如果我不接受呢?”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宋暝轻点下颔,“不过,我还是建议程律考虑清楚再决定。” “不需要,”程陆惟神色凝重,答得果决,“我知道你们能联系到他,还请麻烦你把这些退回去。” 说罢,他将文件袋推回桌子中央,“也麻烦你们转告他,他从来就不欠我什么,更不需要用这些来补偿我。” 总裁办公室连着一间独立休息室。 谈话至此,休息间的门被人从里推开,宋忆疏闲散地走出来,“我劝你还是签了比较好,钟烨走之前已经对他的财产做了公证,如果你不要的话,这些资产包括他名下那两套房子,都会在两年后自动捐赠给基金会。” 程陆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忆疏说着耸耸肩,“何况他本来就没几天可活了,你就算还给他也没用。”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程陆惟站在原地,像是完全没有听懂宋忆疏的话,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的含义,表情凝固在脸上,嗓音干涩而嘶哑,“什么意思?” 方浩宇也回过神来:“就是,叶子人好好的,怎么就没几天可活了!” “等等——”宋忆疏疑惑地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两人,“他有心肌病,你们难道都不知道吗?” ------- 作者有话说:emm,确实叶子是干了票大的!
第41章 程陆惟表情空白, 站在那里像尊被冻结的雕像。 宋忆疏看着他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荒谬,“你们居然真的不知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方浩宇率先否决, “叶子身体一向很好,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心肌病。” “宋明远就是心肌病发展成心衰末期,”宋忆疏嗤笑一声, “这是家族遗传。” 方浩宇脸色铁青:“那你呢?你看起来不是好好的?” 宋忆疏瞥他一眼说:“我十多年前就做过心脏移植, 就是宋暝威胁程陆惟离开的那年。” 程陆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眼, 看向宋忆疏。 初春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外打进来, 照亮宋忆疏半边脸,那张脸苍白消瘦,颧骨微凸,仔细看确实能看出一种病态的虚弱和疲惫。 “宋明远知道这个病没救, 所以最初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做手术, ”宋忆疏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他当年之所以找钟烨,也不单是为了股份, 还因为钟烨是他唯一健康的儿子, 或者说——” 稍稍一顿,他将视线重新落回程陆惟脸上, “他以为钟烨是他唯一健康的儿子。” 方浩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不可能!宋锦岚和宋锦宗不也是好好的?他们怎么没事?” “知道什么叫唯一吗?”宋忆疏勾动嘴角笑笑, “他们俩没事,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宋明远亲生的。” 方浩宇再次瞪大眼睛。 办公室寂静片刻,一直沉默坐在办公桌后的宋暝缓缓开口, “宋明远的身体无法自然生育,叶丽萍知道心肌病会遗传,不希望自己老来丧子,当初在做试管婴儿的时候,偷偷找关系替换了精子样本。” 方浩宇恍然一瞬,下意识问:“所以他们俩才一直没入家谱?” “老头子怎么可能那么糊涂?他早就偷偷做了亲子鉴定,不过是把叶丽萍当免费保姆,暂时没说破罢了。”宋忆疏冷笑一声,转过头,再次看向程陆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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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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