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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在开口时已经蓄满泪水,“你是因为这个....” “是,”程陆惟无法再面对他的眼泪,于是背过身,用最沉冷的语气将残酷的事实戳破,“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你当成是我弟弟。” 钟烨被真相凌迟,表情空白,脑海中嗡然一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哭,他觉得自己只是很轻地眨了下眼,眼泪就止不住地“啪嗒”往下掉,一路沿着下颔洇湿领口,或是砸到地板发出砰响。 钟烨其实不爱哭。 刚出生的时候,他被护士从产房抱住来,因为怎么都不肯发出声音,急得护士倒拎着他的腿对他又拍又打。 后来他被送回渝州,被杨淑华冤枉偷钱,用教鞭抽打手心,皮肉都破了,钟烨依旧咬着牙没掉过一滴泪。 他本来就是个不哭不闹,也不会要糖吃的小孩,从小就不是。 他有的很少,欠得很多。所以他一直都在用懂事、乖巧、以及沉默去偿还。 他以为这个世界,不会有人只因为他是他,而对他好。 直到八岁那年遇见程陆惟。 是程陆惟从一声‘叶子’开始,给了他独一无二的偏爱,也给了他后来恃宠而骄的底气。 他太想要,所以接受不了这份偏爱被别人拿走,也接受不了程陆惟离开,于是自暴自弃、虚张声势地借此撒泼威胁,以为可以仗着这份偏爱让程陆惟心软。 可程陆惟不仅没有心软,反而告诉他—— “所以钟烨,如果你再自暴自弃,只会让我失望,让我后悔这些年给了你太多特权。” 简短的三句话就像一把刀捅进心脏,狠狠剜掉钟烨一块肉,并把他自以为的“特别”全部戳碎。 而丢下这句话的程陆惟没再多留,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径自转身带上了门。 漆黑的楼道里吹起一阵风,程陆惟迈步上行。 短短几步,他却只走到了一半,中途像是再也绷不住,他弯腰撑住膝盖,努力缓解胸口肆意蔓延的胀痛,随后靠墙瘫坐在台阶上,用力地闭了闭眼。 程陆惟是在傍晚收到的消息。 三模缺考是件要命的大事,陆文慧在电话里说完,他正冲出校门往回赶,准备挂断电话。 那头叫住他,“陆惟....” 悬在通话按钮上的指尖顿住,程陆惟听见陆文慧叹了很长一口气,对他说,“小烨还太小了,你们现在这样不合适....” 夫妻俩这些年对程陆惟视如己出,陆文慧从未说过重话,仅此一句就足够让程陆惟万箭攒心。 他立在熙攘的街头,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 那一晚,楼上楼下两个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因为要约见导师,第二天早上,程陆惟准备回学校一趟,出门时钟烨蹲守在楼梯口。 清晨温度不高,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宽大的校服裹着一件T恤,腰间和袖口空洞的布料堆叠出层层褶皱,身形看着比去年还要消瘦。 听见脚步声,钟烨立刻抬起头,眼底依旧发红。 他在程陆惟路过时,哽着嗓子叫他:“哥。” 程陆惟停住脚步。 钟烨松开握在书包肩带上的手,迟疑着靠近,“如果我答应你回去上课,好好准备高考....” “你能不能,”说话间,他伸手抓住程陆惟一截衣袖,既卑微又怯懦,“能不能等我考完试再走?” 钟烨花了一夜时间试图消化他不过是个替代的事实,却无法消化程陆惟口中锋利的失望和后悔。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可依旧忍不住贪心,哪怕只是多求一点时间。 程陆惟转头看着他。 温热的指腹从眼尾滑过,钟烨眼里氤氲着雾气,看不清程陆惟的表情,耳边只听见了一声:“好。” 至此,这场无声的拉锯以钟烨一败涂地告终。 这一年的春天走得很快,好像眨眼就到了盛夏。 高考前夕,班里组织聚餐,饭桌上有人趁着班主任不在,偷偷叫服务员开了瓶红酒,钟烨抿了几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抱着酒瓶又哭又笑。 班里的同学都当他是学习闹的,只有钟烨自己知道,越是临近高考,他越难受。 难受到整颗心都像被人捏碎了。 他在路灯璀璨,人影成双的街头握着手机,想打给程陆惟又怕他不接。 点开短信对着键盘敲敲打打,编辑了一长串又莫名删掉,最后酒劲上头手机也没握住,撑着路边围栏吐起来。 有同学认识程陆惟,通知了他。程陆惟收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来,刚下出租车就见钟烨蹲在马路边,耷拉着脑袋,像个没人要的小孩。 看见程陆惟,他抬起头,声音有点飘:“哥。” 程陆惟曲腿半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喝酒了?” 红透的脸颊被路灯光影笼罩着,酒气弥漫在鼻息之间,钟烨怕他生气,用两根手指比了比,“就一点点。” 程陆惟语气软下来:“怎么不回家?” “等你。”钟烨蹭着他手心,声音含着不自觉的委屈。 程陆惟扶他站起来,“还能走吗?” 喝醉酒的钟烨步子不稳,走起来来摇摇晃晃,他半扶半抱着把人带回去。 大概是红酒度数太高,钟烨一沾床就倒,程陆惟用湿毛巾替他擦了擦脸,转身要走,手腕却在黑暗中被拽住。 他垂下眼。 睡着的钟烨用食指勾着他的袖口,喃喃的嗓音低落尘埃:“别走哥,别丢下我。” 程陆惟的心像被揪紧,酸疼得厉害。 这半年,钟烨已经哭了太多次,连睡觉都在掉眼泪,那一道道滑过脸颊留下的泪痕,刺痛了程陆惟。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掉,然后弯下腰,很轻地吻了吻他的眼角。 窗户敞开着,有风蹿进来,将书页吹得沙沙作响。 醉酒吹风容易着凉,程陆惟起身将窗户关严,顺手阖上书,指尖却无意中撞到一团白色纸球,滚落到地板上。 程陆惟躬身拾起来。 纸面被蹂躏得有些皱,他用手指细细撑开,以为只是一张草稿纸,没想到竟是一张胸针的设计稿。 画的是最简单的款式,由芦花镶嵌的两片芦苇叶相互依缠,叶尖随风摇曳,微微弯曲。 程陆惟怔然一瞬,舌尖用力顶着牙关才把那股酸涩咽下去,目光落在页脚。 不是叶子,还可以叫你哥吗? 笔锋犀利的瘦金体被一道横轧的黑线划掉,结尾的字迹被水迹晕开,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第十年生日快乐,哥。 ------- 作者有话说:首先,我个人一定以及非常确定只喜欢双箭头,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替身梗,芦苇这么说话,只能说他欠的早晚有一天会还回去。 ps:老实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塑造人物,再打碎人物的瞬间。
第24章 六月, 盛夏和高考如期而至。 考试前两天,钟鸿川难得调了年假陪钟烨赴考。 早餐是平常吃的牛奶和煎蛋,特殊时期,饮食尤其重要, 钟鸿川前一晚特意向陆文慧讨教过, 不敢做什么特别的花样, 怕钟烨吃坏肚子影响发挥。 餐桌上,钟烨埋着头一言不发, 倒是钟鸿川不似往常淡定, 整个人比应付上级检查还紧张, 左一遍问准考证准备好了没有, 右一遍问文具有没有带齐。 吃完饭,钟烨背上书包出门,仰头望向二楼阳台。 门头风铃摇摇晃晃,程陆惟的房间关着窗, 里面漆黑一片, 连灯都没开。 钟烨攥了攥手里的电话,短信箱里躺着一条消息,是昨晚程陆惟发给他的:别紧张,考试顺利。钟烨拧着脖子舍不得收回眼, 钟鸿川锁好门走到身边, 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两天, 程陆惟始终没有出现。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前, 钟烨有些心神不宁,临近考场安检口,他又背着书包快步倒回来, 拉开锁链从包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礼物盒塞进钟鸿川手里,叮嘱他:“爸,如果陆惟哥要走,麻烦您把这个交给他。” 这么些年,能让钟烨开口请求的事少之又少,连从他嘴里听到一声爸爸都难得。 钟鸿川一时心情复杂,点了点头说:“好。” 下午四点,北城国际机场。 办完行李托运,一行人把程陆惟送至安检口,陆文慧拉着他的胳膊,离别愁绪潮涌般漫上心头,于是红着眼睛不停地嘱咐:“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国外的饭菜吃不习惯就跟妈说,妈给你寄。” “天凉了要穿厚点,别熬夜,还有——” “行了,这些话你从昨晚说到今天,我的耳朵都起茧了。”程肃峵笑她妇人之仁,打断她没完没了的唠叨,转而看向程陆惟,“有时间就打个电话回来,别让你妈担心。” “放心吧爸,我会的,”程陆惟应道,“你们也要多注意身体。” 同时来送行的还有方浩宇,他瘫了一路脸,拉着程陆惟的随机行李不肯松手,还是觉得有些突然,“怎么说走就走,那边不是九月才开学吗?” “月底在新加坡有场比赛,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我也想提前过去适应一段时间。”程陆惟给的说辞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漏洞。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能让他走得如此匆忙,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原因,只有钟烨。 他看过太多钟烨伤心的、痛苦的眼神。 再多一分,多一秒,甚至哪怕只是多一眼,他都会狠不下心和钟烨说再见。 机场的广播音循环不停,距离起飞还有不到一小时,马上就要停止过安检,方浩宇不得已将行李递还给他,撑起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终是收敛情绪,握拳锤了一把程陆惟的肩:“兄弟等你回来。” 程陆惟挥手作别,转身要走,忽地又被一声呼唤留住。 “等等——” 英语考试时长120分钟,钟烨提前半小时交卷,跑出考场时额头全是汗。 他在烈日当头的校门口并没有见到钟鸿川,打电话也没人接,于是急匆匆赶回了家,楼上楼下敲门都没人没应,立刻就打车往机场赶。 一路上,他不停催促司机师傅,紧攥着手机反复拨号,只盼老天爷能给他再多一点时间。 多一点就好.... 终于在冲进机场大厅的那一刻,电话也同时接通。 “喂。” 简单一个字撞进鼓膜,压抑的情绪瞬间恍如排山倒海般袭来,钟烨脚步刹停在原地,哽着喉咙哑声问:“.....哥,你已经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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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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